第57章 戒断反应
这倒并不是说父母的反对会令胁迫到两个成年人,而是人心都是精明算计的,毕潭自己也无法否认,真要两个人一起对抗全世界有什么不行,大概不行的只是权衡利弊后的需要做出的牺牲和承担的压力——而换一个人,可能就不需要牺牲和承担压力。
仅此而已。
父母的反对明明就跟异地一样,谁也心知肚明,只不过是没那么非你不可的借口罢了,而且能让放弃的双方心里都好受些——看吧,我是被逼的。
而且他们还是同性,并且都不是天生的同性恋,如同两株扎根在既定环境里的草木,只有咬牙挣脱原本生长的惯性,俯身相互缠绕依偎,才能共生在一起,这其中任何一点点的阻力,都可能令他们回到原有的生长环境。
而这种结局无可责怪,人之常情罢了。
但是徐孟郗是不会懂得这些的。
毕潭无法现在给出他答案,他的确需要想一想,很多事徐孟郗是不会想的,比如他人的眼光、比如双方父母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比如他们能在一起多久、比如徐孟郗忤逆父母非要跟自己在一起的话以后……会不会后悔,又比如自己真的有那么喜欢这个人,喜欢到可以不在意诸如今天这种辱骂吗?
他之前也没有想过,对于他和徐孟郗的关系,他是暧昧而逃避的。毕潭想自己或许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没有外力推一把,他就永远会等待有一个外力的契机,就像他极度厌恶菠萝银行的工作,但是也并没有非常主动地寻求离职。
不过他答应徐孟郗会尽快告诉他自己的想法,但是在他想清楚前徐孟郗不可以跑去北湖支行找他。
“那支行附近呢?”徐孟郗不放弃确认任何一点可能性。
毕潭苦笑着摇摇头,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人能搞懂徐孟郗的思维方式。他想到这里,莫名地又觉得心里一酸,紧跟着眼泪汹涌而出。
徐孟郗不敢说话了,他不知道但是很害怕是自己提出要求让毕潭哭了。
“我真没哭,我就是,可能也是应激了。”毕潭手忙脚乱给自己擦眼泪,“想一个人待一会。”
毕潭稍微在洗手间收拾了下坚持回家了。
徐孟郗想送他,“万一我爸妈还在楼下,我不想你们遇到。”
毕潭拒绝了,徐孟郗父母一看就是很骄傲的人,在儿子这里吃了逐客令是绝对不会还在楼下停留的。
他随后下楼,周六的上午,隐庐非常安静,当然任何时间这里都是安静的,一切都只在暗流涌动,就像他和徐孟郗之间。
徐孟郗站在10楼的窗前,风将毕潭的身影吹得越来越小,他忽然又感觉到那种心脏的坠落感,看着毕潭消失的画面刺痛了他,他觉得很难受。但是他没有动,还是立在原地,直到那个人完全从视线中消失。
回到客厅,他发觉屋里实在是安静得可怕,好像这间房子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徐孟郗觉得自己应该工作,投入工作可以令他暂时忘却难受的事,这是他至今为止人生中最有效的一条经验。
他打开电脑,虽然他的账号周末被禁用,虽然他家用pc并不具备研究的环境,但是他可以看论文,他本周有几篇论文是做了标记打算重新阅读的。
事实上他的确如他自己计划的那样,全神贯注、沉浸式地开始了阅读全英文的文献。
然而快到中午的时候,易钧给他发了条消息,告知他定制的钻石原石已经到了,问他是打算找人切割还是打算怎么处理。
这原本是徐孟郗为毕潭买的,他想做一颗钻戒,但是易钧给了他看了很多品牌图他都不满意,最后决定购买先购买一颗钻石原石,他想自己学着雕刻。
徐孟郗点开原石的实拍图,那是一颗白钻,跟他当时看到的宣传图一模一样。
徐孟郗开始走神,他在想如果毕潭收到了他亲手制作的钻戒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很惊喜,会不会佩戴着去上班,会不会瞪着他问制作的时候有没有弄伤手指。
但是毕潭却不在,屋里安静得像盘古开天地以来就从来没有过声音。
如果这个人就此从他的生活里消失,地球还是会围绕着太阳公转,大气里氧气浓度还是23%,沪城的空气湿度还是70%,只有他会在清晨一个人醒来,会在周五晚上一个人吃饭,会在过节的时候一个人去公司度过。
地球上什么都不会变,只有他的生活会变,徐孟郗认为所谓少了谁地球都不会停止转动这种话是非常荒谬的,他不是很关心地球怎么转,但反正他少了毕潭不行。
这个想法令徐孟郗无法专注地继续阅读,他索性站起身来走到衣柜前。
他打开衣柜,看到里面被毕潭不多但是被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毕潭在这里唯一留下的东西,徐孟郗赶紧关上衣柜,就好像再晚一秒这些衣物就会自己长翅膀飞走,而徐孟郗在心底里认定,有这些衣物在,毕潭就还会回来,不然刚才就会拿走衣服。
这么一想,徐孟郗又觉得精神好了起来,他觉得毕潭应该能想明白他父母是他父母,他们俩要结婚不需要父母同意,毕潭也不用跟他父母生活在一起,所以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不愉快的插曲,虽然给毕潭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但……不至于要分手吧,两个人分手只能因为不喜欢。
徐孟郗觉得应该马上拿起来手机问毕潭想好了没有,毕竟毕潭已经走了快3个小时了,这么明确的问题怎么也有一个结论。
但是他想到毕潭今天哭了很多次,决定先忍一忍多给毕潭一些时间,虽然徐孟郗原本是认为毕潭感到委屈的时候是应该自己陪在身边的,但是看起来今天毕潭似乎很想一个人待一会。
尽管不理解,但徐孟郗还是忍到了晚上才给毕潭发了消息,问他有没有想好,并且再次重申毕潭还没离开他家时候他就想好了,他们在一起跟他父母没有任何关系,他父母没有资格来对毕潭说那些话,以及他们无论结婚前还是结婚后,毕潭都不需要去他家。
毕潭大约过了半小时才回复,内容令徐孟郗很是失望。
毕潭不仅没有想清楚,还告诉徐孟郗在他想清楚之前他们之间冷静下的定义也包括不微信联系。
徐孟郗觉得完全无法理解,而且委屈无比,“那我给你发,你可以不回,可以吗?”他已经非常习惯随时随地——比如吃饭、喝水、去洗手间、等电梯给毕潭发消息,然后收到一些可爱的表情或者看了很舒服的话——今天忍了一整天没发消息已经很难受了,他怀疑一直吸烟的人突然不让吸也是这种感觉。
“不可以的。”毕潭这次回答得很快,并且给出了答案,“我需要戒断才能想清楚。”
这个说法令徐孟郗感到愉快,因此他答应了。什么东西需要戒断?当然是很喜欢且上瘾的东西,就像他今天一整天的不舒服,毕潭很好地给出了解释——戒断反应。
但是他没想到毕潭一想就花了一星期。
实际上严格来说,也不能说是花了一周来想。毕潭在最初两天根本无法正常入睡,听见隔壁有人敲门都能令他惊恐不安,不分白天黑夜地流眼泪。
他其实没好意思联系在精神卫生中心工作的客户,他现在很糟糕,也无法跟客户解释自己崩溃情绪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