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花脸战损小猫
漓玉瞳孔倒映出极速逼近的魔爪,掌心灵力凝聚,刚欲抬手,四方灵气剧烈波动,各色灵力盘缠勾勒出四象神兽阵,精准锁定魔物身形,冲天神柱自阵中拔地而起。
魔物身形有一瞬的凝滞,整只被束缚于神柱之中动弹不得。漓玉瞳孔一颤,蓦然回首,却未见一人。
云岫山四人各守其阵,陆沉渊居柳州北位,位守白虎;青梧守东方,执掌青龙;焱九立于锦城西,位守朱雀;虞漫居南域玉梁,执掌玄武。
四象阵笼罩天地,引各地英烈之血牵制镇压,无数亡魂与其厄座下鬼祟厮杀,一时间,天地鬼气升腾,混乱不堪。
虞漫手执本命剑,灵力加固后冲底下之人喊道:“去找漓玉!死也要去到他身边!”
男人唰然抽出长戟,身前敌将鲜血狂涌而出,溅上他冷戾的眉眼。
楚晏抬首,望了眼半空中衣袍飒飒的女子,血气受灵力牵引旋地而起,包裹全身,源源不断汇于指尖一点。
她冷冷垂目投来一瞥,劲风吹乱青丝。
急声喝道:“南域边城外十里,怨气最重!漓玉一定会来!”
边城距此地不过三十里,快马加鞭一个时辰足矣,楚晏当即勒马转身,身侧两位将领接替,许年率一千精兵紧随其后。
男人与那只庞大的魔物一同被禁锢在阵中,垂眸死死盯着身前之人,目光阴鸷如毒蛇紧盯猎物,猜出漓玉欲趁此机会渡化怨鬼也丝毫不惧,嗓音堪称柔和:
“看到这满天亡魂没有?他们都是你害的。”
“这些人死于天灾,死于人祸,死后亡魂也不肯离去,满口咒念这恶臭的世道,视人命为草芥的天道!他们临死才敢生出怨言——众生苦难,神为何视而不见?”
魔赤红的眼神透出嗜血的兴奋,空气中魔息缓缓攀上漓玉脊背,丝丝缕缕缠绕,温情道:“漓玉,你该走出去瞧瞧,天下乱成了何种模样。”
“你会满意你所看到的,我保证。”
漓玉不知道这些时日路岐与魔物之间发生了何事,但看着身前完全魔化,已经面目全非的男人,心里清楚此时追究已毫无意义,漓玉后退半步,转身消失在原地。
厄目光痴迷地追随他而去,落在他身上的禁锢或许难缠了些,对于如今的他而言脱困只是时间问题。
厄轻蔑一拂衣袖,召本命剑引雷入体,对识海深处的男人道:“原来完全掌控你的力量,是这种感觉。如此强大的天雷之力,怎么就敌不过那只小猫呢?”
路岐微弱的魂体抬眼,冷嗤一声。
没有得到回应,厄也不介意,眼神一狠道:“别急,待我吞噬他的灵力,会按照约定把他还给你的。”
“只是以什么形态,就不得而知了……”说罢,万千钧雷当空而下,纯粹强大的雷霆之力强势介入,将四象阵灵力搅得混乱不堪,分守各位的四人几乎同时被震退数丈,喷出一口血来。
下一刻,阵法锁定之人魔息尽数消失,遥遥追随漓玉的气息而去。
“不好!”虞漫召出传音石,对其余三人道,“是路岐!四象阵无法封印修士,厄的气息消失了!”
“无妨。”对面传来陆沉渊嘶哑的声音,沉静道,“最终封印地点不变即可。他的目标是小师弟,不会逃去别处。且等楚晏的消息吧。”
虞漫低低应了声,望着底下浴血厮杀的大魏将士,所有人都不要命地往前冲,那战无不胜、悍不畏死的凌厉气势,她从未在任何一场战役里见过。
只有这样的忠烈之士,洒下的血才是滚烫的,其力量能焚化世间怨鬼、焚尽一切邪祟。
此刻,虞漫是真的相信,此战过后,天下将迎来至少二十年安宁。
虞漫强压下心中莫名难言的慌乱,狂风中眼眶微微润湿,她想,小鲤鱼没有选错君主,也没有护错人。
天地间四股交缠的灵力忽然收敛许多,漓玉心下稍安。
师兄师姐的灵力都不及他,虽有阵法加持,但若真与那魔硬拼,怕是要受伤。他们不像他,睡一觉就能恢复,若遭重创,恐怕得闭关养上好久。
脚下烽火不绝,尸横遍野,成千上万的冤魂失召迷茫地在空中飘浮盘旋,怨气凝重经久不散。残烟、战乱、怨鬼……一切好似与初下山时并无不同。
那时的师尊对他说:“人间苦战乱久矣。天灾不断,资源稀缺,国与国之间纷争便不会停歇。你救不了所有人。”
“越是想救,越是谁也救不了,不若顺应天道,寻一位明君。你已学成,尘世间当无人能伤你,切记不可圣心泛滥,葬了自己。”
漓玉自然听不懂,但他生来就不是一只具有牺牲精神的猫。猫的领地其实很小很小,漓玉护的也从来不是这个风霜雕刻的世间,而是身处残破世间的一方国度,以及这个国度里的人。
这点天然的兽性,师尊从未人为干预。当日说出那番话,已是极限。他清楚小徒弟的领地意识比他想象的只强不弱,下山多年也从未担忧过。
厄方才的言论,显然不足以影响他。
漓玉收敛心神,掌心凭空浮现一道符纸,一生二,二生四,转瞬在周身围了一圈。屈指一弹,悬浮于空的符纸轰然撞向万千怨鬼,金光充斥天地。
半空中澄澈透明的灵魂体越来越多,可怨鬼竟也层出不穷,漓玉很快失了耐心,双手合印符篆飞速轮转,密密麻麻铺满天穹。
渡化中,耳侧再度响起那只魔轻柔蛊惑的声音:“听到他们凄厉痛苦的哭声了吗?看到他们生前的血泪了吗?都是因为你啊。”
“都是因为你对他们见死不救,你自视甚高,无视世间疾苦,才有了如今数不尽的怨魂恶鬼。”
“如今天下万鬼悉数为我所召,漓玉,你可曾有悔?”
讨厌的声音在耳边盘旋不散,漓玉不胜其烦,随手掐了个防护阵,杂音消失一瞬,片刻后又低低响起,如攀耳际。
“既成为百姓信奉的神明,便要心怀悲悯啊。”
“神怎么能偏爱一方呢?”
——前不久还能防住魔物的阵法,此刻竟然抵挡不过瞬息。
然而处于暴怒边缘的漓玉无暇顾及,原本拍在恶鬼身上的符纸转身悉数往男人脑门拍去,与此同时密咒如绞索般扑向魔物四肢,迅速攀附缠紧!
厄也是没想到此猫心智如此坚定,竟丝毫不受影响,整只被绞紧扔出去时,脸上表情还是懵的。
反应过来后立刻于半空灵巧翻身,黑雾暴涨,将绞索骤然震成数段,紧接着一个暴冲,凌空朝漓玉张开五指,黑雾化笼将漓玉周身数十丈区域尽数笼罩,不断收拢凝聚。
下一刻,金色长枪悍然刺破黑雾,直逼瞳孔袭来!男人提剑格挡,却见漓玉身形一闪,一手握住枪柄,手腕翻转,眨眼刺破男人胸腹——
噗嗤!
鲜血四溅。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厄显然低估了猫近战的敏捷程度,咬牙拧住长枪,刚欲趁势捉住他,便见漓玉果断抽身而去,长枪哗然带出一捧鲜血,男人瞬间捂住腰腹单膝跪在半空。
“不愧是云岫山战力第一的猫。”男人呼出一口滚烫血气,抬眼看向漓玉的眼神却越来越诡谲亢奋,“但再这样打下去,你师兄可就彻底回不来了。”
“他为了你不惜与我翻脸,如今魂体正虚弱,你打伤了我不打紧,毁了这具身体……”厄唇角一勾,“焉有命在?”
“你个恶心的东西,只配在地狱阴沟里活着的垃圾!”
漓玉彻底被激怒,双手指印翻飞,咒印拔地而起重新禁锢魔物四肢,紧接着身形未有一丝停顿,挥拳裹挟强盛金光朝魔物袭去。
漓玉能感觉到此魔力量较之以往暴涨数倍不止,但受困于某种限制尚未恢复到全盛时期,只要没有到全盛,他就能杀!
“啪”一声魔物居高临下隔着金光包裹住他的拳头,两道强劲力量激烈碰撞,气劲轰然掀飞两侧怨鬼,击散黑雾。厄好笑地看他,道:“你真的很可爱。”
“原来站在更高处看你是这般模样,生气都张牙舞爪的,实在可人。无怪路岐把你护的那么紧。”
漓玉怒骂:“孽畜,找死!”
“找死的是你,小猫。”厄温柔道,“时至今日我已经不需要打败你了。只要你神智有片刻不稳,我就能趁虚而入占有你的躯体。”
厄微微活动四肢,操控男人的身体站起来,鲜血如注的伤口已经成了黑洞,被怨力所化黑雾缠绕包裹,他盯着漓玉细韧腰肢贪婪道,“这具身体虽强,但远不及你的强横。你说的对,我的确为你的灵丹和身体而来。”
“能自动疗愈的身体,强横的灵丹,取之不尽的灵力……占有你,吞噬你,一定能助我回到全盛时期。”
厄眼放精光,“可以运用自如的怨鬼之力,随时自愈修复的肉|体,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尝你的味道了!”
漓玉被恶心得够呛,骤然一记侧腿横扫,挣出魔物掌控范围,手印翻飞,而后手腕一转印结狠狠下压,金光暴涨化作巨力将人与魔物极速镇压在地——
砰!
地面砸出数丈深坑,满地尘埃骤起。
下一刻,四色灵光从天而降,后一步锁定方位的四象阵重新笼罩下来。
魔物负伤,力量也因此削弱不少,但他不以为意,目光牢牢锁定气息已经有些紊乱的漓玉,唇角意味深长缓缓勾起。
此猫恃强,从来都是大开大合的狂暴打法,力量虽强,但消耗也快,如此半个时辰过去,已经有些吃力了。
当然,经此前镜水一战,厄自不会小觑他,漓玉即便身负重伤也能与他打得难分伯仲,如今这才到哪儿?
本想着趁其意志薄弱接管身体……事实证明不太可行。厄困于阵中,慢条斯理换了个姿势,解万鬼怨力调养受伤的身体。他在等。
等着消磨漓玉的灵力、愿力,等他的身体支撑不住,直接吞噬他的灵力。
云岫山。
清霁仙尊盘坐阵中,灵力源源不断透过银玉传输进漓玉的身体里,无声弥补他的消耗。半晌,侧首望向窗外天色,对身侧的大弟子道:“准备的如何?”
元庭风颔首:“已经布好了。”
“去吧。”清霁仙尊道,“大难降临,劫数已至。下山去,与你师弟师妹们一起。”
“是。”男人抱剑应声,迟疑道,“您先前算过漓玉的命格,小师弟体质特殊,是天道派下人间的救世神。您让我等远离俗世凡尘,不准我等插手人间因果,您说有些因果注定要他来背负……”
清霁师尊抬眼。
“可您如今却违背了昔日准则,也因此违背天意……师尊,我们能封印那个恶魔吗?”
“我们当真,能抗过天道吗?”
“为师也不知。”清霁仙尊背影寂寥,轮廓如削,他茫然望着窗外远峰,喃喃道,“明知天意难为,也不得不为。”
仙尊转头看向面前的大徒弟,哑声:“那是你们的小师弟,是为师的乖徒儿。”
元庭风喉间哽涩难言,是啊,哪有那么多既定的结果?这是他们所有人的选择,即便蜉蝣撼树,也要放手一搏。
倘若不做,余生都会活在遗憾和悔恨之中。
“为师老了,受不住别离。老二是救不回来了,你们六人,一个也不许少。”清霁仙尊道,“放手施为,万千后果,为师担着。”
“把师弟师妹们都带回来。”
男人面朝师尊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南域边城,两国接壤之地。
随着怨鬼被逐渐渡化,天地开始恢复本来的样貌。漓玉望着头顶盘旋不散的一众鬼魂,依次排开符篆,轮转叠生,金光源源不绝驱散黑雾,余光瞥见阵法中男人唇角蓦地一勾,缓缓睁开赤眸。
漓玉心中浮出异样,尚未来得及反应,变故横生——
只见半空中鬼气骤然升腾,原本安静的众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烈反抗,张开狰狞巨口眨眼吞尽符纸,紧接着,一道道凄厉至极的怒吼在耳边炸开!
“可憎!可恶!”
“天地不仁,便以己之力,葬了这吃人的世道!!”
“宁死后为怨鬼,向汝等复仇!天地不容!便永不超生!!!”
漓玉指尖一颤,头顶耳朵炸起。不到瞬息的愣神,便错过抹杀的最佳时机,愿力遭到反噬,一口鲜血喷出。
最后残留于世的万余冤魂,竟都是女鬼。
死后也不愿被渡化的女鬼。
厄绕有兴味地看着他道:“如何?专门为你留的。”
漓玉指节一松,紧紧攥着的符纸无声坠落,他不再留手,果断选择强势抹杀。
抬手,染血的指尖凌空勾勒数笔,五指沉沉下压,地底浮出金光。
可不待密咒悬起,眼前一众女鬼便疯狂抬起自己的脸极速逼近,隐约可见其生前躯体刻满淋漓血字,满面写着:永不超生!
“纵天地不容,永不超生!!”
“宁永不超生!!!”
“啊啊啊啊啊——!!!”
深黑的血红刺痛眼瞳,越来越深,越来越痛,铺天盖地的怨气唰然冲破金色囚阵,尖叫着呼啸扑向漓玉瞳底。
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她们的嘶喊仿佛从脑海中迸发,比尖刀利刃还要令人生痛,歇斯底里。
“漓玉!漓玉!!”
倏地,熟悉而焦急的声音压过凄厉的尖叫,漓玉打了个寒噤,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意识有一瞬的恍惚。
挣扎着循声回头。
其身后,无数厉鬼呼啸扑入,而更远处,光柱之中一只漆黑巨物亦缓缓朝他张开双臂。
“漓玉——!!!”
一路纵马疾驰,浑身浴血的将士们瞳孔皆是一缩,战马受惊扬蹄嘶鸣。许年堪堪勒马,便见身侧飞过一道黑影。
无人知晓楚晏和座下那匹名驹是如何爆发出那样惊人的速度的,不到瞬息的功夫已飞驰至国师近前,未等马儿急停,马背上那人便飞掠出去,在厉鬼触碰到国师前一把将其抱住护在身下!
冲击力令得两人就地一滚,楚晏指骨、额头等裸|露的肌肤瞬间擦出新的创口,甲胄护住肩颈,只一瞬的撞击,全然没有感觉到疼痛。
而漓玉整只被男人护在怀中,意识昏沉,毫发无损。
喉间传来难忍的痒意,漓玉禁不住呛咳,又是一口鲜血溢出,他抬手掩唇,却发现自己双臂都被人紧紧箍住,鲜血顺着指骨滑进臂里,漓玉挣了挣,没有挣开。
抬眼才发现所有厉鬼都被男人高大的身躯隔绝,漓玉挣不脱也看不清全貌,没有意识到指尖颤抖,大脑嗡鸣全是杂音。
怒道:“楚照霜!!”
“我没办法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你要骂就骂我吧!”楚晏浑身剧烈颤抖,呼吸急促带着奇异的颤栗,“你骂死我我也不会松手!”
“你总在受伤,你护了那么多人,却总是在受伤……我想护你,我也想护你啊!但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没有那么有用……我为什么如此没用!”
楚晏语无伦次地颤声哽咽道,“可我是你亲自选中的将星,应该是有用的……漓玉,我是武曲星,你不要痛,不要害怕,我护你,让我护你啊……”
漓玉几次张口都不忍心骂,想要推男人又死沉死沉压在身上推不动。漓玉眼泪不知不觉流了满面,泣声骂他:“你个傻子!蠢货!天底下再寻不见你这样蠢笨的人!笨死了!”
又反抬起鲜血淋漓的手去推他的脸,“起来……你给我起来!”
“很快就好了,莫怕,漓玉乖,莫怕……”楚晏一下一下急切亲吻他的发顶和毛绒耳朵,无意识安抚他的情绪,猫耳朵后压又忍不住将下巴抵在他耳朵上,无比贪恋地嗅吻他。
指节却沾着自己的血,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
“马上就结束了,漓玉,结束了我要与你成亲,我要告诉天下人我爱你……”
楚晏指尖颤抖着在符纸落下几笔,霎时血光冲破天际。
四象阵重新爆发出无比强盛的四色灵光,而法阵正中,缓缓浮现出一枚巨大的赤金色麒麟图纹,盘亘其上,厉鬼甫一入阵便被绞杀,那只魔算盘落空,正暴怒地死死盯着他。
身上骤然一轻,是楚晏翻身坐了起来。漓玉第一时间检查他的后背,意外地发现并没有恶鬼侵蚀的伤口。
漓玉抬手抹去眼泪。险些忘了,这厮本就是个功德圆满的煞神,恶鬼邪祟都近不了他的身,又如何伤他。
感觉被愚弄的国师大人冷着脸,却顾不上与楚晏生气,他仰头望了眼头顶巨阵,对上男人肉眼可见苍白的俊脸。
漓玉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心脏怦然跃动牵引着的又烫又痛的情绪又是什么,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炙热的情感,这般如飞蛾扑火般淋漓而惨烈的爱意,毫无保留,真诚滚烫,几乎要把心口烫穿。
漓玉感觉到疼。
被猫如此盯着,楚晏难得无措起来,想要帮他擦拭唇角和面颊沾染的血,抬手却发现自己手更脏,一时愣在原地。
却见方才还冷着脸的漓玉掌心撑地凑了过来,猫儿一样用脸颊轻轻蹭他的掌心,不多时便蹭成一只脏兮兮的花脸小猫。
楚晏神色怔愣,眼睛一眨不眨地瞧他,而后噗嗤笑了出来。
“小花猫。”楚晏笑着说。
漓玉盯着他泛白的唇色,平静道:“你没有灵力,用的什么祭阵?”
楚晏神色温柔,不答反道:“脏了,要给我涮涮吗?”
漓玉抿唇,脸颊移出对方掌心,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身后是红着眼克制望向这边的将士,身前被禁锢在原地的魔物已经完全融入男人的身体里,黑雾混着血腥气翻滚,头顶,一个巨型血阵裹挟前所未有的极盛威压倾覆而下。
楚晏掩唇,咽不下的血不断从指缝溢出,而这时,身后近千名将士,以许年为首,纷纷下马妄图割断腕脉,漓玉眼里浮出疲惫的讥诮,拂袖一挥便把他们禁锢在原地。
“得了吧,生前不得休,为护人而死,死后还得化作英魂继续守身后这些生人。将士们的命也不是这么用的。”
漓玉劈手斩断楚晏头顶的赤金色光柱,掌心无端凝聚出一把银枪,闪身朝阵中的男人暴掠而去!
四象阵还可抵挡一阵,无论如何,先斩杀宿主!
路岐望着近在咫尺的人,那双眸子漂亮冷冽,却浸透杀意,深深望进自己瞳底。路岐道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魔的操控下更加强大灵活,也因此更容易伤到他。
小师弟说的对,自己总在伤他害他。
是他太傻,被魔蒙蔽心智,耍得团团转。
路岐觉得凡人会拖垮他,大魏会拖垮他,找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底下却全是私心。
他就是想得到他。
偏偏他不愿!
不愿又能如何呢?小师弟宁愿与凡人在一起都不应他,路岐万般难过也从未想过要他死。
魔在骗他。那个恶心的东西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灵力,而是小师弟的命。
自那晚开始,一人一魔意志相悖。
可他早已让渡了身体,交付了自己的灵魂,如何敌得过占据躯体后愈来愈强大的魔?
是他这个做师兄的无能。
此刻,看着白衣染血,连身前的玉也被鲜血浸透的小师弟,路岐难以自持地颤栗起来,魂体是无法流泪的,可他却觉眼睛都要被那鲜红的血灼伤。
是他这个做师兄的无能。
漓玉侧身避开迎面袭来的雷电,长枪裹挟寒冰狠狠刺入对方心口,男人提剑格挡,却被侧面炸开的符篆轰飞十数丈,后背重重砸穿一侧山体!下一瞬漓玉暴冲而来,枪尖对准男人心口狠狠刺去!
厄瞳孔骤缩,操控身侧猝然向旁侧滚去,可这只是他意识的第一反应,实则男人抬手悍然攥住那柄银枪,以无比虔诚的姿态主动吞没枪尖——
噗嗤!
长枪贯穿心脏,从后背刺出,将他狠狠钉在了山壁之上。
急势骤转,远处不得动弹的将士们心脏一抽,皆无声长松口气。
漓玉指尖一颤,但握住枪柄的力道未减半分。
路岐唇角鲜血狂涌,瞳孔恢复了往日的清明温润,却肉眼可见地涣散下去,他唇瓣动了动,艰难吐出几个字:“对……不起……是……师兄的错。”
说完,唇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扬起,露出一抹与从前一样的笑来。
轻声哄道:“漓玉,乖……很快就……不……疼了……”
可随着话音落下,那只覆在长枪之上的手,终究缓缓垂落。
漓玉眼眸森寒未变,确认他是真的死了,指尖凝聚金光侵入对方识海,随即隔空将那只庞然巨物狠狠抽了出来!
万万没想到宿主死亡,厄嘴里骂了句脏话,受了重创的他紧接着就想要往漓玉识海里钻。
漓玉眼神一狠,抽出长枪,枪体爆出极致寒冰转瞬穿透魔物魂体,一路寒光带蓝电将魔庞大魂体瞬间冻结。
下一瞬寒冰碎裂,魔意识到漓玉体内灵力竟然未有损耗?!不得已避其锋芒,转身逃回血阵之中,召万鬼入阵。
缺少了一柱的四象阵灵光恢复如初,更加不敌,四人自四个方位朝这边赶来,几乎同时,一道白光自天穹降下,缓缓勾勒出繁复阵纹,强势牵引四象阵融于一身,凝聚为庞大到足以覆盖天地的全新阵法。
封魔。
漓玉倏然抬眸,下意识想唤师尊,在看见那道熟悉高大的身影后,一贯冰冷的眼底不知为何还是浮出水雾。
四人落于阵法四方各守其位,看见阵中的男子忍不住欣喜道:“师兄!”“大师兄!”“大师兄你终于来了!”“快封了这只恶魔!”
元庭风看着面色苍白灵力虚浮的四人,心中暗叹口气,目光触及灵力充盈但浸满血污的小师弟,更是酸涩难言,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漓玉……”
“是时候了。”识海中那道神圣冰冷的声音说。
漓玉仰头看着那只被压在封魔阵下,仍不留遗力催动天地怨气以血阵生抗、试图冲破禁锢的魔物。
“此阵封印不了太久,反平白耗其阳元。但你知道该怎么做。”那冰冷的声音对他轻哄道,“你是一只有使命的猫。”
“我是一只有使命的猫。”漓玉看着自己血迹斑驳,逐渐凝聚金光的掌心说。
“对。”那声音继续道,“现在,是时候完成你的使命了。”
“不要!漓玉不要!!”早在漓玉神色怔愣看向魔物的瞬间,楚晏便敏锐意识到了什么,拼尽全力朝他跑来,身形狼狈踉跄。
漓玉回头看了楚晏一眼,觉得男人这副模样真是傻透了,他笑了下,摇头认真拒绝道:“不要。”
天道:“………”
天道探了探猫的情窍,也没打开啊。他特意封上的。
天道继续哄他:“看到你身后那个凡人没有?他快死了。而身为开创盛世的武将星,他本不该死。”
漓玉瞳孔微颤。
“还有护在你周身的师兄师姐,为你违背天意强行干涉神明旨意的师尊,他们命也不该绝。”
“不要死。”漓玉垂眸道,“猫也会舍不得。”
“只要你乖,他们都不会死。”
漓玉最后回头看了眼伤痕累累流着血泪的男人,缓缓闭上眼睛。
天地间忽然响起一段古老神秘的梵经诵词,无数看不懂的金色密咒悬浮盘缠,缓缓攀上囚阵四壁。
漓玉听到了魔物嘶哑不甘的诅咒和怒吼,听到师姐哭着求他住手,师兄拼尽全力想要冲下阵法却被几欲冲出禁锢的魔物唤回神智,骂骂咧咧地求他,说法阵能封印,能镇压,他们再想其他办法。
听到楚晏哽咽颤声地喊他,威胁他说反正自己也活不长了,不若去地狱做一对亡命眷侣,还胡言乱语说猫还欠他一个婚礼,哪怕到了冥界也必须结冥婚。
又用那哭哑的嗓音骂他渣猫,说回头就把府里的猫猫契烧了,带到地里去,免得他不认账。
呆瓜,以他们的功德,怎么也得混个神仙当当。如何能去阴暗潮湿的地底,晒不了一点太阳。
漓玉忽然不想当猫了。
楚晏施展轻功,竭力去够那道人影,染血的指尖滑过衣角。他神情恍惚地看着从光里坠下的那枚血玉,还未来得及辨认,整个人连同世界都被彻底吞没在无尽的金光里。
温和磅礴的力量瞬时弥涨,这片混沌的天地都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黑雾散尽,邪祟消失,连同那只负隅顽抗的魔物及其身后的血阵也被吞噬殆尽。
前所未有的柔和圣光好似源源不绝,层层扩散冲刷至人间所有疮痍而饱经风霜的土地,神力所覆之处,灵脉修复如初。
古老的梵文消失了,天地陷入短暂的寂静空茫,不知何时自南边传来消息,说连战皆捷,又攻下两城。
楚晏呆呆地望着手中染血的双鲤鱼圆玉,好半晌听不到声音。直到耳边杂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他才如梦初醒,撇开冲至面前的人,开始寻找漓玉。
他要找猫,他的猫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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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然真的熬穿了…我就眼睁睁看着他超过三千,超过四千,超过五千,离大谱的万万没想到竟然能超八千(瘫)
这打的根本不是架,是我的脑细胞……
还有最后一章,我就不说明天还是后天更了,大概率后天因为可能内容也会像线面般繁殖:)
早安,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