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这道声音出现的那刻，楚天年脸色猝然变幻，他想转头看其他人，可微凉的风却托住了他的脸，一点转头的机会都没有。
“好孩子，别看他们，按辈分来说说，你还得喊我一声妈妈呢。”
楚天年一怔，就明白她的身份，表达的这么明显，他还不知道的话，那也是傻的可以。
或许是察觉到了楚天年的想法，她轻笑一声说：“没想到我孩子还是走上了和我一样的道路，倒是连累了你。”
楚天年想说没关系，毕竟他又不是这个副本的人，等任务离开就会走，可他却开不了口。
“我知道你要说的话，无非就是没关系之类的。”女声轻笑：“不知今晚，你们这儿是想做什么？单纯地过来看看我，还是想找什么东西？”
楚天年没想到他们来这里的目的这么轻易的就被察觉出来了，一怔愣，就让她懂了。
可这次她没说话，只是一声轻飘飘的叹息声，从耳畔略过，楚天年身上的禁锢就已经消失，他可以自由行动了。
刚刚的不对劲没有人注意到，而苏青和也刚好将庙内的火烛点燃，在幽幽橙红的烛火中，庙内的模样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正殿很大，楚天年他们不过身处一片小角，中间的神仙像十分的高大，女神仙的面容被已经沾染上尘灰的薄纱掩住，在灯火悠然间，眼眸闪烁而过。
白瓷雕刻而成的裙摆如同凝固的奶油，保持着不变的动作，楚天年仰头看去，也只能看到露出的下巴。
苏青和牵着楚天年的手来到神像前，“这是我的妻子，我带他来看看你。”
一句简单的话，里面却藏着无限的意思，楚天年侧头看苏青和，又看向神像，想起了在耳边的那声叹息，他抿着唇，微微弯腰，一句话没说。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索性就弯个腰算了，但就这个举动，就足以让苏青和心软的一塌糊涂，这就代表着楚天年愿意承认他的身份，承认他们两人的身份。
简单见个面后，他们就分散开自由活动，楚天年没将刚刚的事情说给他们听，而是默默藏在心底。
莫风对这个神庙很是好奇，从他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这里不太对劲了，这座神庙明明很久都没人参拜过，可这里的香火烛烟竟然还保持着干燥，看着还挺新鲜的。
莫风伸手摸了摸，眼睛微微眯起，难不成是天天有人在这里更换？还是说，这里看似没人，其实有人。
他伸手拿起一根香，放在鼻尖轻轻嗅闻，很充盈的香味，这种香一看就是很贵的那一种。
苏青和还有博彦的注意力都不在这里，随手拿起一根来，走到楚天年身边，趁他不注意把香放到他的鼻尖一晃而过，突如其来的香气让楚天年差点打了个喷嚏，还好被他捂着鼻子，没发出太大的声音来。
他皱皱鼻子，侧眼看过去：“什么东西？”
莫风说：“我发现的香，你看，还很新。”
楚天年接过来一看，果然是很新的样子，如果香放的时间久了，就会有受潮的情况，摸起来也不是硬的，而是微微发软着。
但这个香一摸着，还是硬的，而且散发出来的香味还是十分的清晰，一点都不像是已经存了许久的香火。
想到这里，楚天年拿着香，往后面看去找苏青和，走过去问道：“苏青和，你知道这个庙已经多久没有来人祭拜过了吗？”
苏青和听到这个问题的第一反应先是怔愣一下，没想到楚天年走过来会来问他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应该是有二十多年的。”
自从他出身后，自从她被困住后，这个寺庙就再也没有人过来祭奠过了，甚至这座山都很少有人过来。
听到这个答案，楚天年视线盯着香，犹豫几秒还是跟他说：“但是这个香不太对劲，一点都不像是放了二十多年的香，会不会有人在这期间偷偷上来过？”
苏青和刚想说出一句不可能，因为自从他的父亲死后，这里就一直是他们的村的禁忌，村长已经明令说过，任何人都不可以上来的。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庙门口就传来了说话和脚步的声音，像是有人结伴着上来了，楚天年是听不到在这个声音的，所以他不知道为什么苏青和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还以为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还没开口，嘴巴就被苏青和伸手捂住。
下半张脸都被他的手掌牢牢捂得严严实实的，还好他还露了一点缝隙出来让楚天年喘气，不然他非得憋死不可。
楚天年眼睛瞪大，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就被苏青和整个人抱着腰起来，往后面隐蔽的地方走，而他们的不对劲，自然也吸引到了莫风和博彦的注意力，两人还没问出一句怎么了，就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此时外面的声音可以说的上是十分的明显了，说话的声音嘈杂，你一声我一声的，非常明显不是两三个人这样，起码是七八个人。
不知想到了什么，苏青和的脸色变难看起来，他抱着楚天年躲在神像后面，在这个位置，他们可以听到那些人的谈话声，而他们却不会发现楚天年他们。
庙沉甸甸的门被推开，发出沉重的嘎吱声，有道妇人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说：“小心一点，别把村子里其他人吵醒了。”
“不会的，这时候除了鬼会出来，还有谁会出来。”
“你啊你啊，就是这么老了说话也不老实，这种时候还是小心一点。”
“知道了，你这个老东西，还是这么爱唠叨，就算他们听见了又能怎么样，每晚哪户人家来，村长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听着他们熟悉的声音，苏青和还有博彦脑海中都有了人选，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和不敢相信。
神庙被封锁，不许任何一个人上来，是村长亲口说的，不仅苏青和知道，就是在外面的博彦也是知道的，那现在外面的人家是在说什么呢？
难道村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吗？
不同于苏青和还有博彦的了解，楚天年和莫风明显就茫然起来了，他们完全不知道外面说话的那些人到底是谁，楚天年来这个村子根本都没几天呢，人都没认全，更别说听声音就能知道是谁了。
外面的一家子进来看到庙内灯火通明，脚步迟疑，有人说：“奇怪了，这火怎么被点着？是昨晚他们忘记熄灭了吗？”
“还是有人打破了规矩，在我们之前就上来了？”
“不能吧，应该是昨晚那家子忘记了，昨晚好像是阿强他们一家，哎呀他们一家的记性的都不好，我们也是知道的。”
“说的也是，等明天要好好跟他们说说，香火烛火也是要钱的好吗。”
“哎，那个苏青和家不是刚结婚吗，他又去世了，家里应该有很多剩下的吧？明天过去找他媳妇要一些。”
“人家愿意给吗？”
“他一个嫁过来的男子，还死了丈夫，在村子里认识谁？我们先好好跟他说，不愿意给。”说话的老人嗤笑一声，慢悠悠补上后面一句：“还有不愿意给这个选择吗。”
楚天年听的火气是直直往上冒，他转头抓住苏青和的手，瞪圆眼睛看他，里面的愤怒是显而易见的，听过哎用嘴型说：“你看他们，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我不给还打算明抢吗？”
苏青和低头对上楚天年气鼓鼓的样子，眼中的火气熊熊燃烧着，表现的像是要他这个做丈夫的，要给他一个公道一样。
他抬手轻捏楚天年的脸颊，同样用口型说：“别担心，我会帮你报仇的。”
楚天年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聚精会神地听着外面跪着的人，声音一道接着一道，但他们说是一家子，可是村子里不是只有几个老人吗？怎么算的上是一家子？
楚天年很想问一下这个问题，但现在好像不是时候，他只能按耐下来，等外面的那些人走了，再问问博彦或者苏青和。
神像前面的村民，点上香火烛，白色的雾气升腾而起，随之而来的就是浓烈的香火烟味，此时的楚天年和莫风终于知道了，这个香火味为什么这么浓烈了，原来都是他们在晚上偷偷上来弄的。
外表一副没有人祭拜的荒凉样子，但只是做给其他人看看的，实际上，每天晚上都还有人过来，趁着女神仙还有实现愿望的能力，汲取着她的力量，满足自己的贪欲。
面对众人的愿力，她根本没有办法拒绝，愿力会自动进到她的身体里，而那些人的愿望，也会被实现。
老人们跪成一片，双手合十，异口同声：“尊敬的神女，我是诚心供奉您的愿民，希望您能实现我的请求，我们必定会为您奉上，完美的祭品。”
这番话翻来覆去地又被念了三四遍，最后扣头三个，才算是结束下来，而楚天年他们在背后听的认真，那些人没有把请求愿望什么的说出来，好像实在心里默念一样，楚天年耳朵都要飞到前面去了，都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老人脸上的皱褶堆叠在一起，在橙红的烛光照耀下，好像层层皮肉被剥离开，鲜血流淌下来一样，他们齐刷刷抬眼看着神像，眼中的贪婪无比旺盛，他们嘴里都念念叨叨絮叨着，一句接着一句，一点都不停下来。
而声音又太小，导致楚天年他们不管怎么听，都听不到是在说什么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多久了，楚天年感觉自己的脚站的都开始发麻，终于听到了他们起身的动静。
有人叹息一声：“唉，也不知道这次的祭品，神仙会不会满意。”
“肯定会的，我见过他，很好的一个人，只要我们把他献上去，神仙就能满足我们的大愿望了，只要把他献上去。”有人语气笃定带着激动。
“二十年前我们就成功了，现在我们也会成功的，有神仙在，我们不会有事的。”有人声音追忆过去，又带着未来的向往。
他们互相搀扶着，一边说话一边往外面走去，还没忘记把烛火给吹熄灭。
整个庙内又恢复了之前的黑暗，甚至比之前更黑上几分了，楚天年他们还不敢讲话，一直等到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恢复了寂静，才敢有动作。
楚天年小声说：“他们都是一家人吗？可是村子里的一家人，不都是老人？我还没见过，哪一家，有这么多个老人。”
在一片黑暗中，博彦的声音响起，他语气沉重，解释：“他们是同一个姓氏，族谱上是同一家，算是多方亲戚。”
苏青和的声音也紧跟着后面：“我们村子大多都是由异姓组成，所以都是同个姓同个族谱内的为一家。”
楚天年转头，可谁都看不见，因为周围真的太黑了，黑到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茫然地眨眨眼睛，听完他们说的话，不合时宜地说：“我都看不到你们在哪里。”
凝重的气氛被楚天年的这句话打破，苏青和胸口闷的气也因为这句话泄出去一点，他道：“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了，年年，你还去其他地方看看吗？”
楚天年第一反应是摇头，摇完就想起，周围太黑了，他们可能看不到，出声：“没有了，不然我们就先回去吧。”
就刚刚的事情，他也想和莫风说一说。
苏青和点头，可惜楚天年看不到，在楚天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直接抱起楚天年，把他整个人都抱在怀里的姿势出去。
楚天年甚至时一脸茫然的神色，他像是孩子一样被抱着，双腿缠在苏青和的腰上，手臂抱住他的脖子，在一片黑暗中，被抱着稳步往前走，一丝颠簸的感觉都没有。
走了大概几分钟，月亮的光亮洒进来一点，楚天年的全黑视线中，也终于出现了一抹光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