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二道光番外（裴尚视角）1

秦怀之心有所感狂奔向病房。

远远的他就听到了病房内的说话声，就连医生的声音都带着着急。

“什么情况？这病人刚做完手术怎么就醒了？”以前见过对麻药不耐的，但也没有这么夸张的啊，如果麻药没有起作用，那十几个小时的手术这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就算是硬生生熬过来，这个时候也应该是被疼的直接昏过去了吧，又怎么会还醒着呢，还这么有精神的样子。

啊不对，也不像是有精神，这嘴里全都是一些胡言乱语。

“裴桑哥，裴桑……”

秦怀之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病房门口，然后，脚步站定后，没有办法再往前挪一步了。

只是一眼，他便知道，这个人不是他，不是他时时刻刻期盼着想要去见的人，不是那个他想要放在心尖上疼，只短短的相处就让他爱到骨子里的人。

可他又很确定，眼前的人没有被掉包，也不存在什么被人替换的事情。

但，这才是更让人绝望的事情。

他喜欢的那个人，就这么突然之间不见了。

秦怀之强撑着，一步步走到裴尚面前，按住他没有受伤的那一边肩膀。

“他去哪了？”他声音干涩到极致，是努力咽了几口唾液才让他的嗓子不至于说不出话来，但是发出来的声音，粗嘎生涩，难听的很。

床上的裴尚却是突然安静了下来，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他走了，他把身体还给我之后，就走了。”

医生一脸茫然，可秦怀之却听懂了，一切都懂了。

为什么一个人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发生那么大的变化，因为……从来就不存在突然的变化，而是原本就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秦怀之缓缓蹲下来，甚至是带着恳求的问。

“有没有……有没有办法让他回来？哪怕，哪怕只让我们说一句话也行。”

他们都还没有来得及告别啊。

可这句话却是触动到了裴尚某根神经，他开始嚎啕大哭。

“如果可以，我也想能回来的那个人是他啊。”

秦怀之就这么沉默的看了裴尚许久，久到裴尚被注射了镇定剂，彻底睡了过去，他也不愿意离开，甚至还幻想着等裴尚睡着了之后，他是不是就会出现了？

可，天边泛起了晨曦，他也没有等来这个结果。

甚至这一天之后的每一次裴尚睡着后，他都守在他的床边，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人，一次也没有出现。

反而是顾瑾也渐渐的发现了裴尚的不对，只是对于他来说这个不对劲不是坏的那一方面，而是往好的那一面转。

之前的那个弟弟太陌生了，坚毅刚强，一双眼睛明亮，仿佛有着永远消耗不竭的勇气和力量，被那双眼睛看着，他就觉得无比的肮脏龌龊。

但是现在，那种感觉完全消失了，可曾经看着自己时候那种仰慕的眼神，也随之消失了。

拥有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把裴尚放在眼里，可是现在，那双眼睛平淡无波，顾瑾才感觉到一些心慌。

裴尚看着坐在一旁看护椅上给自己削苹果的顾瑾，只觉得毫无感觉。

他原本想要的，不过是眼前的这么一份安宁和认可，甚至不需要顾家人真的对他做出什么亲密的举动，他们只需要每天一点点，每月一点点，或者说每年一点点的接受自己就可以。

但是，他见到过顾家所有人对顾幺的疼惜，他的心便如烈火烹油一般的煎熬。

顾幺走的那天，顾夫人抱着他痛哭不止，顾昀恶狠狠的看着站在门口的他，顾瑾只是扫了他一眼便转开头去。

在那之后，原本就是透明人的他，更是像是不曾在顾家出现。

即使是龟缩在这个身体里，他也是看得到那个人用他的身体做了些什么。

像之前被抢走车，回到家没饭吃都是家常便饭，在那个家他不敢造次，所以真的是只能饿肚子，可是他却自顾自的做饭，惊呆了顾家的一众人。

想到这，裴尚忍不住轻笑出声。

顾瑾惊了一下，心里一喜，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在裴尚的笑容收敛起来之前将苹果递给他。

“小尚，吃个苹果吧。”

裴尚看着顾瑾，缓缓开口。

“顾二少，其实你不用做这些的，我这个人虽然穷吧，但志不短，只要是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遵守的，你不用担心。以前的十九年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以后的十九年，二十九年，三十九年，四十九年我就能怎么活，我一定会长命百岁，一生顺遂的。”

说完，裴尚笑了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那个他亲手打造的未来。

顾瑾的笑容淡了下来，眼里带了些疲惫。

“不是的，哥哥是真的知道错了。”

裴尚看着那个苹果，继续说。

“那你大概是忘记了，我从来不吃苹果的，小时候难得吃一次水果，所以有人送到孤儿院一大箱子的苹果，所有孩子都拼了命的吃，可是我们平时哪里吃过那么多水果，吃完后，每个人都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我最严重，整整吐了三天，高烧四十度，差点没了命。”

顾瑾的表情更加苍白了下来，裴尚也没有心软，直接一把刀子扎了过去。

“倒是顾幺很喜欢吃水果，顾二少，那才是你的弟弟，我这里就不用你操心了。”

顾瑾整个人都慌了起来，一瞬间就想要落荒而逃，可，他怎么能，他有什么资格？整个顾家人有什么资格。

顾瑾深吸一口气，还想说什么，裴尚却不想和他说话了。

“你真的不用这样，我已经不期盼所谓的亲情了，对一个彻底死心了的人做什么都没用的，你们这么做，无非是想要让自己的负罪感更轻一些而已，对我没有任何意义的，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亲人了。”

可其实，裴尚心里暗暗说道。

他还有一个认可的亲人，这是那个人不在自己身边，或许，他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但他给予他的那点温暖，和这一条命，足够他感念一生的了。

顾瑾被戳中了心事，不得不起身，长了好几次嘴，却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等顾瑾到了门口，裴尚继续道：“我已经十八岁了，顾家没有抚养我的义务，所以，也不用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但是学业我会继续，我会申请助学贷款，我们就此一刀两断，不要再互相干涉了好吗？”

顾瑾立刻转过身来。

可是裴尚却只是乖乖一笑。

“拜托了。”

他丢了十九年的弟弟在求自己彻底断绝关系，他的弟弟，彻彻底底的扯断了他们最后的那么一点亲缘，他曾经也渴求过亲情，渴求过关注，他们以为那些是他们的负担，是他们想要甩掉的包袱，但是现在……他要怎么弥补才能找回来弟弟？谁能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