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管得太宽了
天色比平常的黑夜更深,风从楼道灌进走廊,卷起地上的灰尘。
陆昭缓缓从转角走来,他的双手微张,示意自己未带任何武器。
李婉箍着张志杰的脖子,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
她看着陆昭独自走来,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满足的笑,像是一场等待已久的大戏终于拉开帷幕。
“咔”的一声在走廊里格外清晰,她的拇指扣枪上膛。
“你来了,陆昭。”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陆昭停在李婉前方不远,风轻轻吹起他的额发,他神色平静,笑得温润。
“李婉,你感觉还好吗?”他轻声说。
“省省那些共情的套路。”李婉嗤笑一声,“我们之间,没必要来这一套。”
“职业习惯,请你理解。”陆昭目光扫过发抖的张志杰,“你想见我,我已经在这里了。不需要人质。”
“人质只是保证我们不会被人打断。”李婉鄙夷地看了一眼手上的人质,枪口更用力戳了戳,“何况,是这个废物自己送上门的。”
“口口声声说我害死他的妻女。陆昭,你来说说,要不是他无能,他的老婆孩子会走到这一步?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张志杰闭着眼,泪水滑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又笑了,凑近张志杰耳边,像是说悄悄话一样:“我要是你,早就跟她们一起跳下去了,一家人整整齐齐,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活下来,怪天怪地。”
陆昭没有看向张志杰。
他直视着李婉,淡淡地说:“李婉,你想告诉我什么?”
李婉的眼神微微亮起来,仿佛得到了同类回应的快感。
“陆昭,那不是梦对吗?那你会明白我为什么做这些事!”
“李婉,那只是梦。”陆昭的声音温和,却如山岳般不可动摇。
李婉轻轻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合理的疯狂》,我拜读过。”她说,“很精彩。”
“那是我的荣幸。”陆昭微微颔首,语气不急不缓,仿佛随口一问,“你想和我聊聊哪个部分?”
“剥夺选择权是一种残忍。”李婉笑了,“写得真好!”
“现在,我给了她们选择的机会。让所爱之人彻底脱离苦海的机会。这种机会多么难得,连我都没有。”
“所以我只是搭了把手。”李婉继续说,“我没逼她们,是她们做了选择以后,受不了,然后……”
李婉做了一个‘碰’的口型,笑容得意。
“就这么跳下去了”
“李婉,你曲解了我的本意。”陆昭说,“选择的前提是清醒的认知,而非痛苦和刻意引导所带来的扭曲判断。”
“她们的孩子生来只能痛苦,活着就是慢慢被吞噬。”李婉说,“我只是把选择的权利还给她们。陆教授,这不就是自由意志吗?”
“在绝望中,丧失自我地做出选择,并不是自由意志。”陆昭沉声地说,“如果这样的‘解脱’真的能带来自由,她们为什么最终都走向更痛苦的局面?为什么留下更多的混乱?”
李婉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骄傲,也带着怜悯。
“陆昭啊陆昭!如果自由意志是假的,那我们不就都是被安排好的老鼠吗?”
“既然人的每个选择都是被塑造的,那倪莉莉和冯婷也没有什么不同,你和我也没什么不同。”
陆昭的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他声音微颤:“是谁告诉你的?”
李婉眼神闪烁,沉默不语。
“是谁,让你做这些事?”陆昭咬着牙,竭力压下胸口涌上的那股怒火。
下一刻,李婉猛地一把推开人质,枪口指向陆昭。
“陆昭。”她笑着向前走,“如果能教会别人去死,是不是就能把一个人,完全塑造成任何你想要的样子?”
“陆昭退后!”淮舟的警告声从耳麦传来。
下一秒——
“嘭!”
枪响与嫌犯被扑倒的动作几乎重叠。
陆昭不顾一切扑上前,死死抓住李婉的肩膀,带着判若两人的狠意:“他是谁!”
李婉被狠狠按着,双手反铐。
她奋力抬头,眼中燃烧着癫狂的火焰:“你确定你的所有选择真的都是出自于你吗!”
“那不是梦!陆昭!”
“你没得选了!一切都安排好了!”
陆昭的身形剧震,额角青筋绷起。
淮舟已经迅速上前,一把将他拉开,半护在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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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风声呼啸,李婉的如命运宣判的话,一遍遍,狠狠地拍在陆昭的耳膜。
陆昭的手僵在身侧,薄唇紧抿,被动地被淮舟带走。
被放开的瞬间,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狼狈地快步离去。
淮舟一个箭步追上,强而有力的手掌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臂。
“她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的掌心能清楚感受到细微的颤抖,这种反常让他心头一紧。
“与你无关。”陆昭冷冷地说。
“与我无关?”淮舟语气压得更低,极力克制着翻涌的不安。
“我提醒你!如果那话的涉及案情线索,你有义务向我报告!这是程序!”
陆昭猛地抬头,平日里的温润荡然无存:“程序?!那就抓我回去!铐进审讯室!你现在就可以执行!”
他狠狠甩开手上的束缚,力道之大,手腕擦红了也不在意。
淮舟不得不松手。
“你管得太宽了,淮副队。”
淮舟僵在原地。
掌心微弱的体温,此刻已被对方带走,迅速冷却。
他盯着迅速消失在雨里的背影,一股无名的火混着被雨水浇透的憋闷堵在胸口。
天上又下起没完没了的雨,声声烦人,打在脸上,像是故意火上浇油。
“柯朗!”
淮舟转身,声音陡然拔高。
正在指挥队员收敛现场的柯朗被吓得一激灵。
淮舟的视线扫过被按在地上的李婉和惊魂未定的张志杰,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瞬间找到了倾泻口。
“拷瓷实点!”他咬着后槽牙,怒喝道,“李婉、张志杰,都给我带回去!动作都给我利索点!当市公安局是菜市场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怒火汹涌,意有所指不知道是暗指谁。
柯朗一脸懵逼:“???”
老大吃枪药了?流程不都走一半了,这火怎么突然上来了?不会是熬夜熬得内分泌失调了?
“是!老大!保证一个也跑不了!”
柯朗不敢多问,赶紧挥手,催促队员动作再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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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总队的一众警员人影忙碌。
抓捕归案只是序幕,后续工作一大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剧情只在电视里有。
所有人靠着咖啡续命,进行无尽的收尾工作。
淮舟推门而入,外套上还夹着未散的硝烟气和雨水。
“老大。”柯朗快步跑来,语气有点兴奋,“我们在李婉家拿到了她的电脑,恢复了所有记录。”
“‘救赎者’账号的登录设备确认是她本人。所有操作记录都在了,铁证。“
林韶却皱着眉,盯着屏幕没动。
“但我觉得……有点太干净了。
“李婉的IP地址几乎是裸奔状态,今天晚上忽然间就指向落点,太明显了。”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以她的背景,她根本没有能力独立开发这么复杂的加密通讯模块。”
“这不像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淮舟的心思骤然沉重下来。
李婉被捕时,那些歇斯底里的话犹在耳边。
她的反应太极端了,像是瞬间被逼到绝路,用来吸引火力的弃子。
“李婉账号里,还有发现其他目标被害人吗?”淮舟问。
“找到一个最近频繁接触的,叫曾舒。应该就是陆顾问在李婉工作室遇到的那个女人。”
“刚发现老姜就带人赶过去了。”柯朗摸出手机瞄了一眼,“还没有消息。”
“张志杰呢?”淮舟靠进椅子,揉着眉心,难掩烦躁,“他怎么摸进去的?”
“问了。他说今天一早接到了个电话,对方告诉他,是李婉害死了他妻子,给了他李婉家的地址。
“查了没有?”
“号码是空壳,追起来费劲。已经让技侦的同事去跑了,需要时间。”
“继续深挖。把李婉所有通讯记录、资金流水、社交网络彻底过一遍,揪出给她搭台的人。”
淮舟站起身,眸光凌厉,“准备一下。我亲自审李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