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照片
“陶顾问,这个案件有没有误会,证据说的算。”淮舟说。
“如果周教授确实是清白,自然皆大欢喜。如果确实有问题,那么我们依法办案,清楚社会余孽,才是对社会最大的负责。”
陶成祺神色一凛,迅速反应:“这是当然。警务系统有像淮队这样负责的骨干,是我们的福气。”
他话锋一转,目光意味深长:“但有时候一个决定,影响的不仅是一个项目。”
“令尊同样主持重大科研项目,想必您也明白,一个关键项目被叫停,对项目负责人意味着什么。将心比心,您也不希望您的父亲陷入这样的处境。”
淮舟反笑,仿佛没有听懂他的暗示,毫不在意地说:“陶顾问,你说的这些,我们办案时都会充分考虑。只要项目是干净的。”
他压低嗓音,手在空中比了个引号的动作,“你大老远跑来,我不妨给你透露点‘小情报’。”
“警方初步调查发现,云轨存在结构性缺陷,极有可能会扰乱金融市场的正常秩序。若查实,周明俊将涉嫌金融诈骗罪。天晟作为主要投资方,也会一并列入调查范围。”
陶成祺的笑容彻底消失。
“淮队是个聪明人,我就直接说吧。”
陶成祺语速加快,“周教授或许在学术上有些争议,但做学术的,出了错误,只要能提出修正方案即可。学术争议可以在学界内部消化。”
“天晟也愿意为监管失误承担责任,出庭作证也可以,只要影响降到最低。甚至可以考虑支持新的优质项目。比如您父亲正在推进的——”
淮舟抬手制止对方的话,冷笑一声:“赵顾问,你可能没搞清楚状况,现在不是你们想怎么样,或者我们警方想怎么样,法律就会怎么样。”
他向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实话实说,我父亲的研究会面临什么阻碍还是阴谋,我根本不在乎。”
他每个字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搞科研,就得为自己的项目负责;我当警察,只为我的案子负责。”
“如果我父亲因为我依法办案而被做局,那或许说明他也是时候休息了。”
“我们淮家的人都懂一个道理,路要自己走,事要自己担。谁也不欠谁,谁也不靠谁兜底。能不能蹚过去,各凭本事。”
陶成祺脸色难看,仿佛脚踢硬板。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能坐上总队副队长的位置,或许不如外界传言那般完全靠的是家里的权势。
手段老辣,思路清晰,根本唬不住。自己所谓的施压和交易,对方根本不屑一顾。
淮舟站起身,将桌上的名片翻了一面,倒扣在桌面上:“陶顾问,请回吧。”
“经侦的同事应该很快会联系贵公司。积极配合调查就是对警方最好的支持。”
说完他径直拉开接待室的门。门板‘碰’一声关上,将今天的不速之客留在身后。
……
俞景岩见淮舟又回来,立马问:“搞定了?”
淮舟只是‘嗯’了一声。
俞景岩追问:“怎么搞定的?”
淮舟扯了扯嘴角:“还能怎么,把家里能搬的人都搬出来了。不用白不用。”
俞景岩一噎,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他看淮舟穿上外套,准备离开。
“你去哪?”
“下班。”
“案子呢?”
淮舟抬起眼:“这是北城分局的案子,当然是分局的俞队来跟。”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两圈。
“家里有只小狐狸要吃饭,再晚点要赶不上了。”
说完转身,挥挥手就走。
俞景岩摸了摸鼻子,心想:狐狸?现在城里兴养这玩意儿了?这些富家子弟的爱好,他真是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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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武士离开分局的时候,淮舟估摸着一眼时间,车并没有往主城开回去。
淮舟朝着柯朗之前发来的档案上的福利院旧址,越开越偏。
陆昭的身上太多秘密,每个线索都指向他的过去。
他尊重每个人有不愿意说的秘密,只是当那些秘密开始化作真实的危险时,它们就不再只是过去。
未知的阴影盘踞在暗处,渐渐逼近,它威胁到陆昭,甚至渗透进了案子。
陆昭不愿意说,他也不想给他压力,那只好由他来自己找答案。
一路向北城之外开了接近一小时后,如果不是确信导航没有问题,淮舟大概不会相信这片草比人高的地方会有什么房子出现。
车轮驶过的地方留下草被压倒的痕迹。荒地再往前开个约一百米,淮舟看到了人类文明的工艺品。
车子在铁艺篱笆面前熄火。
天色在未明未暗之间,夕阳把整片草原照得像金色海洋,低风吹过连绵波荡。天地之间,只有一颗高大的杨树立在那里。
大铁门锈得很严重,也没有落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淮舟踩在几乎消失的石板路上往里走,铁门在身后被风关上。
淮舟站在院子里打量这栋废弃房子,刚刚建成的时候应该还算气派,而现在除了蔓藤野草丛生,半边也被熏黑了。
他眯了眯眼,想起资料上的那场福利院大火。
房子没有门,准确来说,大门已经被人拆走,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门洞。
淮舟打开手电走进建筑。里面能搬走的多数都搬走了,但留下的残骸还能看出这地方之前的用处。资料显示这家福利院因为政策原因,很多年前就搬迁。
淮舟的手电灯光一晃,照在大厅的墙上挂着的消防地图。房子包含地上两层以及一层地下室,共三层。
淮舟跟着走廊动线绕了一圈。左翼受火灾波及严重,看着是教师办公室和资料库。当时燃起的火应当是很快就控制下来,精准地把资料库和旁边的办公室都烧掉了。
灯光在还未倾倒的铁柜扫过,除了一地碳化的残骸,没留下什么。
右翼应该是住宿区,分了好几间多人寝室。床垫没有留下,只有空荡荡的床架还留在房间里。
淮舟穿过后方的厨房餐厅等功能区,又在二楼的活动室和教室区绕了一圈,随即折返至一楼。
他站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又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暗了下来的天色,才往下继续走。
淮舟的皮靴踩在阶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地下负一层的布局很奇怪,一整层分了多个大小差不多的房间。淮舟的手电往里面一探,看不出这些房间的用处。
他选了一间往里走,灯光跟着他转了一圈,落在一片反光面上。
他的指节轻轻叩了两下,玻璃发出清脆的回音。
淮舟眯了眯眼,退回走廊,转身走进相邻的房间,也找到了一片玻璃。他用袖子随意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随即往后退开两步。他通过这片玻璃,看到了刚才的那间屋子。
这是一个单向观察室。
淮舟又走进剩下的几个屋子,每两间房之间,都嵌着一块单向玻璃。
屋子里都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看不出来这些单向玻璃到底要观察什么。
就在淮舟要走进最后一间屋子的时候,寂静中发出一声震动声。
淮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几点回家?】
他挑了挑眉,眉头松了下来。
“差不多了。晚餐会有人送去家里,你要是饿了就先吃。”语音发送出去后,他将手机收起,推开了面前的门。
在推开门的一瞬,他的心底蓦地划过了一丝违和感。还未细想,手电光照向的方向出现了一张桌子。
他眉头一跳,隐约看见桌上放着什么东西。
他缓缓向前走,在看清那件东西时,心脏狠狠一抽。
那是一张照片,是他在陆昭档案里见过的那张截取图。
然而此刻摆在桌上的,是一张毫无残缺的完整原片。
照片里,卷发小男孩站在正中,笑得肆意,像冬日里和煦的阳光,眼底都是不谙世事的灿烂。
他的右侧站着另一个更小的男孩,勉强才能够得着小陆昭的肩膀,搭在上面。他的样子即便多年过去,也仍保持着七分相似,与淮舟在走廊上遇见的那个娃娃脸如出一辙。
而小陆昭的左侧,则站着一个少年。他穿着一身考究的马甲西装,并未看向镜头,而是浅笑着注视着身侧的人。
淮舟沉下呼吸,拾起那张照片,底下随之漏出一张信纸。
他将折叠的信纸展开,上面只有一小段留言。
【你拿了我一样东西。】
此时,去细想照片中人的身份似乎已是次要。
而是这张旧照,为什么会出现在一栋废弃多年的地下室?
就在这时,碰”地一声闷响在身后响起,房间的门已经重重关上。
淮舟刚才那阵没来由的异样有了答案。这扇门看上去是新的。
……
“差不多了。晚餐会有人送去家里,你饿了先吃。”
陆昭神情平淡地听完语音,又神情平淡地看着门外拎着一大保温箱的餐厅专送。
“给我就行了。”他说。
“那不行,小老板交代了不能劳您的手。”
上回见过的松月居餐厅经理避开陆昭伸来的手,热情一笑,“您让我来就行。”
陆昭只好点点头,从旁边的鞋柜上拿了一双拖鞋放在地上。
“进来吧。”
“您太客气了。”
陆昭不置可否,这地是淮舟上周才拖过的,不好再弄脏了。
橘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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