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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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撑着意识洗完澡躺到床上,旁边围着几个人叽里呱啦地说什么也都被贺其强制屏蔽掉了,只能听声,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就溜走。

伴随着酒劲和困意睡去,一夜无梦,醒来忍不住感慨这是最近睡得最舒坦的一觉。

迷迷糊糊坐起身,伸起的懒腰卡在半空,贺其眼睛无意识一瞥,冷不丁被眼前几个男团站位的人给吓了一跳,头发都要啊地一声炸起来了:“有病啊你们?!”

羌霄林抱着双臂,仰着头朝他招了招手,一脸铁面无私,“下来,来。”

“滚啊。”贺其啧了一声又倒下去,“我闹钟还没响,再躺会儿。”

郑航没等,二话不说一个跨步踩上楼梯,伸手把贺其的脑袋从被窝里掏出来,毫不留情地搓了搓他的脸,语气邪恶:“我们要严刑拷问你!”

贺其烦得不行,抬手想狠狠打过去一拳,结果人家眼疾手快地缩了回去,拳头就砸在枕头上响了个闷。他眼睛一睁,一下子气不过,什么赖叽劲也没了,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来,哼哧哼哧下了楼梯,抬脚就往屁股上一人踹了一记,“大、清、早、的,你们是不是脑子缺氧,觉少就去操场跑圈,折腾我干嘛啊!”

被踹在“大”字节奏上的羌霄林抓小鸡似的一把搂过贺其的脖子,把人带到c位,严肃发问:“昨儿晚上干嘛去了?”

贺其弯着腰,反手掐住了羌霄林的耳朵,咬牙切齿:“不是说了和方乐屹喝酒去了吗,没到期末周您就没记性是吧?”

“到了他也没记性。”洛佳文呵呵笑了两声。

羌霄林瞪着洛佳文,“重点是这个吗!”他重重地揉了一把贺其的头发,“重点是你跟一个认识没几天的人出去喝酒,还喝得醉醺醺的回来...”

说到这,羌霄林的声音低了下去,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清的音量:“而且还是孤男寡男,万一人家对你有所图呢,万一想骗身骗感情呢?你有点警惕心行不行?”

贺其知道他们这碟饺子包的是什么馅儿了以后手上劲一松,胳膊捅咕捅咕把羌霄林往旁边推了推,慢悠悠伸了个懒腰,“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撩起自己的睡衣,展示似的摸了摸他的腹肌,“看——”

“很厉害吗?”洛佳文面无表情地看着,随手捏了捏一旁的郑航,“航哥还有肱二头肌和胸肌呢。”

然后他下巴一挑,“羌霄林腿肌还比你发达。”

贺其听完,笑着把衣服掀下去了,“谁跟你们比了,我是说我饿了,有什么事吃完早饭再说。”

羌霄林瞥了他一眼,“你就转移话题吧你。”

“哎呀,是真饿了嘛。”贺其连忙搭住羌霄林的肩膀,脑袋放松地靠上去,“霄哥请我吃煎饺。”

“我也吃。”洛佳文举手。

贺其比了个中指戳进他的掌心,“你吃屁。”

“用不着我请。”羌霄林指了指贺其身后的桌子,“我早上来的时候门口就挂了早饭,我看上面的字条,应该是方乐屹送过来的。”

洛佳文起得晚一点没听见这个动静,闻言好奇地走过去,拎起打包袋看了一眼,随即低呼:“哟,这家早茶我知道,很难预约呢。”

“不过方乐屹怎么随手就能买到啊?”

“要不然人家开迈凯伦呢。”郑航从里面把各个小盒摆出来,试了试温度,“还温的,省的去楼底下用阿姨的微波炉了。”

他帮贺其把椅子拖出来,“少爷,吃早饭了。”

但是贺其少爷现在满脑子只有他的煎饺,于是看着他们,“你们谁想吃谁吃吧,我去食堂。”

洛佳文挑眉,怡然自得地坐在了贺其的座位上,“虾饺,我最爱吃。”

“哎这个流沙包看着不错。”郑航挤了挤,跟洛佳文坐在了一个椅子上。

羌霄林还没张口,那两个吃得正欢的人就乐滋滋地捡起刚才的话茬:“其实我觉得咱们不要把人家想得太坏嘛,万一他就是一个慷慨且好心的有钱人呢?而且咱们这种大学生最单纯了,没那么多坏心眼儿,是吧?”

贺其勾起嘴角,看着羌霄林耸了耸肩,摊手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其实我也不是对他有偏见。”羌霄林给贺其戳好牛奶,递过去,“我只是觉得你会不会太轻易相信他是一个好人了?”

“很轻易吗?”贺其往嘴里包了一个煎饺,圆鼓鼓地说话,“我也是有考验的好吗。”

羌霄林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喉结一滚又咽了回去。

贺其也慢半拍地意识到了什么,笑意淡下去一些,安静地嚼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也要有容错率的嘛,又不是谁都一直跟刚认识的时候一样。”

“你们最近还联系吗?”羌霄林没指名道姓,但都知道说的是谁。

贺其摇了摇头,“我把他拉黑了。”

“我上次忘了跟你说,你把他也拉黑了吧,反正以后也没交集了。”

“早就。”羌霄林摆了摆手,“还等你说吗。”

气氛在这句话结束之后沉默了下来,有些事有些人不提还好,一提就又横在那里等着他去迈腿,贺其想过要不然就一直顺其自然下去,但这样的变故却总催促他要去做点什么才足够安心。

发着呆把煎饺戳了好几个筷子洞,羌霄林看不过眼,直接夹走了把这个漏风煎饺,想了想说道:“接下来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贺其头也不抬:“国庆。”

“喂。”羌霄林无语地撇了撇嘴。

“记得记得,3号你生日嘛。”贺其叹了口气。

“顾思可能也来陪我过生日,我在想干脆那一天...”他清了清嗓子,“你跟那什么...严谨城,见一面得了。”

贺其手撑着下巴,有些意外:“他同意见面?”

羌霄林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同意,而且在我看来,有点主动。”

贺其闻言没什么表情,哦了一声,“行啊,见就见呗。”

羌霄林没想到这次贺其答应得这么爽快,挑了挑眉,“那我可就转达了?”

“转达。”贺其惆怅地又叹了一口气,“人还是得需要同类吧,我一直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柜门我都开了,不爬出来都对不起我自己。”

“我不是这个意思。”羌霄林哎了一声,“我是...”

“我知道。”贺其笑了笑,“你怕我受伤,我都明白。”

不知道是宿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贺其一上午上课都打不起什么精神,手机也懒得玩,就盯着黑板发呆,好几次因为太入神还被老师以为上课很认真叫起来答了几个问题。

中秋跟国庆没隔着几天,基本上前一个假期的兴奋劲还没过去就要接着延续了,贺其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倒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我吃饱了,先回宿舍了。”中午吃饭也没胃口,贺其把他几乎原封不动的砂锅米线往前一推,“走了。”

郑航抬头瞅了他一眼,从他碗里夹走了几块肥牛,“你要成仙啊?”

贺其晃了晃手,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是啊,以后就喊我贺大仙吧。”

贺大仙有点太飘飘然了。从食堂回宿舍的这一路都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快走到宿舍门口了。

刚抬起脑袋,视线就被眼前一个修长高挑的身影给吸引过去。

“方乐屹?”贺其惊诧地睁大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方乐屹闻声掀起眼皮,淡漠的表情随即切换成温和模式,“你一直没回我消息,以为你今天没上课,怕你哪里不舒服就过来看看。”

他盯着贺其的脸,从他的状态里觉察出一丝微妙的低落,于是靠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了?看着不开心的样子。”

贺其朝着他呲牙笑了一下,假假的,像给牙医检查牙齿一样,“没不开心。”

方乐屹的手顺势蹭了蹭他的脸颊。

“我买了点甜品和水果,想吃吗?”他没再多问,提了提手里的东西。

看起来味道不错,比中午的饭有食欲一些,贺其很诚实地点了点头,“想。”

方乐屹转过头,指节轻轻碰了一下门,“能进去吗?会打扰到你室友吗?”

“他们下午有选修课,中午不回来。”贺其大大方方地开了门,“进来吧。”

贺其的宿舍一进去就有很淡的香味,应该是莓果味的香薰,环境也很干净整洁,反正是宿管查房会被拍下发到群里标榜成模范宿舍的类型。

方乐屹环顾了一下四周,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贺其的床铺,指了指,“小狗被?”

他们宿舍只住了三个人,另外那个空的床铺,桌子上会放一些饮料和零食,贺其精挑细选了一个最贵的葡萄汁递给了方乐屹,听到他的话又收了收手,“还有小熊小猫,你看不见吗?”

他啧了一声,“讲这么可爱干什么,不就是一点图案吗?”

“别人用会觉得幼稚,你用我才觉得可爱。”方乐屹自来熟地接过他手里的果汁,勾着手搂过贺其让他坐下,“快吃吧,这个蛋糕晚了容易化掉。”

贺其应了一声,打开繁琐精致的包装,蒯下一勺放进嘴里,湿润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心情瞬间好了大半,他眯着眼睛朝方乐屹笑了笑,“谢谢你呀,还谢谢你的早饭。”

“现在开心点了吗?”方乐屹用拇指指腹抹了一下贺其的嘴角。

贺其仰头让了一下,“好多了。”接着抽了张纸擦起方乐屹的手,嘀咕道:“你也不嫌脏。”

方乐屹笑了笑没说话,倚在一旁继续看着贺其吃蛋糕。

目光从他的脸侧滑到他的嘴角,来回似的巡视,又到他垂落的睫毛和利落的鼻峰,挑不出有哪里不完美,就连咀嚼的模样都让人觉得乖巧可爱。

明明才分开没多久,闲下来的时候却总会想到这个人,从来没有像跟他在一起时有想要亲近的念头,想跟他分享的东西也一直不断加码。方乐屹觉得或许是磁场又可能是基因作祟,有人注定就是要被意料之外的人吸引。

没有心思再细究其中缘由,他现在忙着要给贺其找一张湿巾,这小孩吃个蛋糕都能掉在衣服上。

“早知道不穿白衣服了。”贺其懊恼地皱了皱眉毛,“我身上有白衣诅咒,每次穿白色都会被弄脏。”

方乐屹笑着听他抱怨着,刚想再抽张湿巾支援,但目光忽然被什么扯了过去,他嘴角的笑容一顿,伸手的动作倏然换了个方向。

“这是你的手机壳吗?”

贺其应声抬起头,轻微的皱眉在看见眼前方乐屹拿起来的东西之后拧得更深了,他没回答,下一秒直接拿过那个手机壳,力度有些重地将其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那张手机壳后面的双人合照也理所应当消失在了视线范围里。

贺其语气冷淡道:“旧东西,忘了扔。”

尽管贺其扔的速度过快,但方乐屹还是看清了那张合照里另一个男生的样子,以及他们看似亲密无间的姿势。

方乐屹下意识地磨了一下牙齿,回想起贺其身边那张笑得如此灿烂的脸没来由的一阵不爽,眼底的笑意褪去,莫名其妙升起一种连他也说不清楚的烦躁。

但贺其却没有发现方乐屹变化的表情,他自顾自地继续埋头吃着蛋糕,但没过几秒,他身体猛地往后一靠,丢了手里的勺子,“我吃不下了。”

“那就不吃了。”

方乐屹顺毛似的摸了摸贺其的脑袋,盯着他又黯淡下去的眼睛,也不管这个问题是否越界:“他是让你心情不好的人吗?”

贺其抬头看了方乐屹一眼,迟疑地点了点头,“算是吧。”

此刻有一种猜想在方乐屹的心里开始转圈,他的声音不自觉放轻,“我之前想问的问题,现在还可以问吗?”

贺其知道自己的反应很明显,也知道秘密可能会就此暴露,但只要他说不,方乐屹的猜想也只能是猜想。

可是贺其还是点了点头,小声地说:“你问吧。”

方乐屹看向他,“你之前去Iris,是真的走错了,还是...”

“没走错。”贺其嫌方乐屹问得太慢,打断了他的话,看着他笑了笑,“我就是要去那里的。”

有短暂的残忍的畅快过电般地穿过贺其的身体,但也仅仅只持续了一会儿。

他的神情很快变得有些空白,“因为我是...我是去...”

原以为能多坦荡多不在意地讲出这句话:我是同性恋,我去酒吧是去找同类的,但真的到嘴边,贺其又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更难的事情了。

他沮丧地吸了吸鼻子,逃避似的偏开脸,“你要是介意的话,可以离我远点的。”

这话一出,床铺的铁架子立即发出摇摆的声响,方乐屹起身凑到了贺其的面前,指尖抵着他的下颌,微微用力掰过他的脸。

迫使他与自己对视起来,方乐屹轻轻划过贺其的眼尾,触碰的温度带着一种奇怪的情绪蔓延至全身,他低声问道:“刚发生的吗?”

贺其点了点头,说话带了点鼻音,“嗯。”

方乐屹不断摩挲着贺其眼下的皮肤,呼吸的频率一下放得很慢。

他很难说清看着这样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睛盛满眼泪时会产生什么无法处理的情绪,在贺其的面前,他似乎有一种骑士的本能,此时优先级自动变成贺其的心情,于是只顾着安抚一颗动荡的心脏,“如果我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可能会觉得傲慢,因为我们面临的东西不一样,承担后果的力度也不同。”

“但尽管我们认识没多久,我排在你那些朋友的后面很多,可是有些话不能对他们说的,对我说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他伸手抱住贺其,倾身完全笼罩住他失落的身体,“你觉得呢?”

贺其仰着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失去了悬挂的理由,他内心挣扎几番,最终还是缓慢地抬手回抱住了方乐屹,眼泪无声地划过脸颊。

他静悄悄地耸下肩膀,完全没入方乐屹的怀抱,声音的颤抖毫不遮掩地泄出,“那我告诉你吧...”

“其实,我还是有点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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怦怦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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