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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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乐屹的私人拳馆非常私人，进门得刷脸。
贺其非常期待地站在方乐屹身后等着他刷脸完成，下一秒听到清脆的“滴”声，他应声抬起眼皮，看着缓缓打开的大门，偌大的场地顿时亮起像舞台剧一样的灯光，而舞台中心的拳击台上面还有集中的追光，贺其忍不住发出疑问：“这是打拳击还是演唱会啊？”
方乐屹笑了笑没说话，等两个人完全进到场地里，更为明亮的灯光骤然全部亮起，室内瞬间变得敞亮通透。
“你这还挺专业，那里还有八角笼。”贺其先是好奇地踩上高台，转过身才发现旁边是四面封闭起来的黑色八角笼。
方乐屹从不远处的冰箱里拿了两瓶气泡水，边走过来边回答：“以前有朋友会带人过来看他们打拳，本来是娱乐性质的，但是到后面性质有点变了，开始下注赌谁赢，所以我就不让他们来了。”
“你还挺有原则，我还以为你们有钱人口味都很变态呢。”贺其特别自然地接过了方乐屹刚拧好瓶盖的气泡水，一脸单纯地眨着眼睛。
方乐屹身形一顿，不过很快又倾下身，胳膊顺势搭在围绳上，仰着头看着贺其忽然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贺其闻言，眨眼的频率一下放慢了，他这人有时候分不清玩笑，所以只会傻愣愣地追问：“真的吗？”
方乐屹没说话，沉默着喝了一口气泡水，故意咽得很大声。
贺其的声音轻下去，又问一遍：“你真的吗？”
瞧着他这模样，方乐屹举着水瓶的手都快笑得拿不稳，在看见贺其默默地低下头一副想把刚才喝的水吐回去的神情后，还是飞快地跳上拳击台。
他伸出手拦住了贺其下意识后退的身体，哭笑不得，“逗你玩呢，躲什么？”
贺其绷着的一口气缓缓地吐了回去，抬起头不满地看向方乐屹，“你怎么这样？”
“是你脑补得太多。”方乐屹屈起指尖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没等贺其继续往下控诉，方乐屹拍了拍他的肩膀，转移他的注意力：“走，跟我去换衣服。”
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人家才是老大，贺其只能干巴巴地哦一声，老老实实被安排进一间更衣室。
本来他还是有点小抱怨的，因为刚才方乐屹真的有点吓到他，但是当他们走到一面拳击手套收纳墙跟前，他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这些我都可以挑吗？”
方乐屹点点头：“这里基本都是全新的，喜欢哪个送你。”
望着摆放得像艺术品展览的这面墙，各种色彩有层次地在贺其的眼睛里铺开，可他却没怎么犹豫，随即往上指了指：“我要那个天蓝色的！”
方乐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清楚之后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一瞬间觉得很应景。
在他眼里，贺其就是天蓝色的，清爽、干净，还特别有活力。
“行。”方乐屹笑着说，“那就天蓝色。”
贺其之前没有接触过拳击，什么经验都没有，换好衣服出来以后只能被方乐屹摆布着缠绕手绷带，然后在一边求知若渴地问：“这是什么？”
“稳定手型，还可以缓冲打击。”方乐屹缠好以后就帮他戴上他刚刚选好的手套，“试试，顺不顺手。”
贺其听到这话，从善如流地往后对着沙袋狠狠打了一拳，打完之后转过脸看起来很冷酷地点头：“顺。”
方乐屹嗯了一声，准备开始教学：“先跟着你的感觉打两拳，我看一下姿势，双手自然下垂，然后...嗯？怎么了？”
眼见贺其站在原地忽然看着对面的玻璃镜不动了，方乐屹以为他是不是哪里打疼了，凑过去轻声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贺其慢吞吞地摇了摇头，接着目光右移，一双溜圆的眼睛变得微窄，开始认真地跟方乐屹对视起来。
方乐屹还没来得及继续问，就听见他冷不丁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感觉...我现在的眼神很像杀手啊？”
“什么？”方乐屹愣住了。
贺其啧了一声，用他胖胖的拳头指了指自己的脸，“是不是很凶？”
明媚柔和的五官没有冷淡的痕迹，即便这样刻意压低眉毛，澄澈的眼睛也能毫不费力地找出光亮。
方乐屹不是一个笑点很低的人，但看着贺其这样一本正经，还是控制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偏过头，快步走到一旁撑住手边的柱子开始弯腰大笑起来。
“干嘛啊？”贺其霎时觉得没面子，走过去往方乐屹后背捶了一记，嘟嘟囔囔，“你别笑了。”
方乐屹顺着他这个力道索性坐在了地上，他一边笑，一边配合着贺其往后面倒，“死掉了死掉了。”
贺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怎么死的？”
方乐屹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但还是很坚强地回答贺其的问题：“被萌死的。”
“我不跟你玩了。”贺其听到这个答案作势就要脱手套。
方乐屹眼疾手快地起身抱住他，“哎哎哎，我不笑了我不笑了。”
贺其没有抵抗的力气，像破罐子破摔似的，被他抱着跟随惯性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他的后背再度靠上了刚才的沙袋。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方乐屹手撑在沙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其此时低顺的眉眼，活泼劲像走失了，鲜活的气息也跟着消失不见，于是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秒里，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贺其微妙的情绪。
快乐的人不快乐了，不仅是可以看见，还可以闻见，这个人泛着苦味，咕噜咕噜冒着黑色的泡泡。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柔下来，从没跟人这么讲过话，还带着一丝不舍得惊扰的小心，“你生气了么？”
贺其摇了摇头，转过头小声问道：“我还可以打吗？”
方乐屹往后退了一步，暖黄色的光线全部落在了贺其的身上，看着他收起了笑容，“打吧。”
贺其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这两天其实也一直都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整个场地都只回荡着贺其殴打沙袋的声音，方乐屹就站在他的对面，皱眉看着他不断下落的汗水，逐渐泛红的眼眶以及有些摇摆的身体。
他的眉毛拧得更深了。
直到力道不断加重，贺其并不标准的拳击姿势已经在给他带来伤害，方乐屹才终于走过去抱住了飞起的沙袋，另一只手轻轻抵在贺其的胸口，“别打了。”
贺其果然停住了，他看起来有点迷茫地抬起头看向方乐屹，还未开口，对方就又站到了沙袋面前，沉下一张脸，“继续把它当作让你不爽的人。”
“看着我打。”
好似一瞬间找到了另一个出口，贺其立即让到了一边，全神贯注地盯起方乐屹的手。
相比贺其毫无章法的出拳，方乐屹就显得丝毫不拖泥带水，他的节奏很快，身形却不张扬，每一次的收拳落势都干净潇洒。那个像非要跟自己作对的沙袋在他面前就仿佛变得任人宰割，看起来的确比自己打得要有爽感得多。
可能帮他出气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效果，贺其感觉堵在自己胸口的不上不上的乌云团似乎散掉一些，呼吸变得比刚才要顺畅许多。
这样高强度的拳击，方乐屹的表情反倒显得淡定，甚至眉眼之间还有一点严肃。贺其看见他的头发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好了，我爽够了，你别打了。”
方乐屹听到贺其的声音，才像猛地被拉回现实，堪堪停下了继续出拳的手。
贺其抿了抿嘴唇，走过去把水递给方乐屹，把挂着的毛巾也一并送上，一点儿也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你打拳好厉害，这个杀手还是你当吧。”
方乐屹这次笑得很轻，像怕真的惹恼了人，“好啊。”
但视线下落，看着鼻尖也变红了的贺其，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能不能告诉我，谁惹你不开心了？”
话说完又有一些后悔，现在他俩的关系似乎还没到可以交换心事的地步，说出来可能有些越界。
不过贺其没有给他撤回的机会，看起来也并不像介意的样子，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盘腿往地上一坐。
方乐屹立即跟着他蹲了下来。
大约过了十几秒，贺其才仰起头，语气听起来有些失落，“你知道口腔溃疡吗？”
方乐屹挑了一下眉毛，“我应该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贺其哎呀一声，“开场白都是要这样的。”
于是方乐屹点了点头，“知道。”
“要想口腔溃疡快点好，只能用尖锐的东西挑破或者敷很多很苦的药。”贺其的苦味比刚才更加明显了，像一颗正在融化的咖啡糖。
他睫毛缓慢地扇了扇，看着方乐屹扯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我现在就在这样的时刻里。”
来份薯条
心血来潮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