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红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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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梼打开盒子。红绳歪歪扭扭地盘在盒底，上头串了一颗转运珠，末端系着两个很小的铃铛，被他指尖一碰，叮铃响了一声。

“这颗转运珠是金子的吗？”小川伸出手，被柯梼一巴掌拍开。

蔡一航很轻地点了一下头，“从我的项链上卸了一个下来。”

鸭子绕到他身后，手快，一下就把他领口里的红绳勾了出来。上头确实编着一颗一模一样的转运珠，只不过那条编得整齐细密，每一股都力道均匀。“为啥你这个编得这么好看，柯哥的跟毛毛虫似的。”

张峥抬脚踹了鸭子一下，“滚回座位吃饭去。”

“咋了，就是好奇嘛。”鸭子揉着屁股，嘟囔着缩回座位上。

蔡一航看着柯梼手里的红绳，脸上烫得厉害。“那个是我自己编的。”这是他编的十几条里最能看的一条。

柯梼抬起手，晃了晃手腕，小铃铛又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那条歪歪扭扭的红绳，然后把它套上左手腕，慢慢收紧。

“你编的啊。”他说，“挺好看的。”

这时小川指着桌子中间的锅，来了句：“火锅滚了。”大家这才收回目光，齐刷刷看向锅里翻滚的红油。

阿木跑去冰柜把肉端来，彭敏站起身要接，张峥一把抢过去，嗔怪道：“啧，烫着你怎么办，你坐着，这是爷们该干的活。”

话音刚落，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拖长了调的“哟——”，阿木还配合地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鸭子直接捂住眼睛，表示没眼看。

蔡一航却看得眼热，原来谈恋爱是这样谈的。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身边的柯梼。

柯梼正低着头，指尖轻轻拨弄着手链上的小铃铛，叮铃叮铃地响。蔡一航的心里好像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明天有烟花，咱们一起去呗。”小川从碗里抬起头，嘴边沾了一圈芝麻酱。柯梼又赏了他一筷子，“还用去哪看？放烟花的地方离这儿不到一千米，你走出店抬起头就看得真真的，还非要挤着看。”

小川揉着微红的脑门，小声嘟囔：“我主要是要看灯。”

“外面已经摆出来几个了，你去看吧，没人和你抢。”张峥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柯梼给蔡一航夹了片牛肉，再伸筷子去锅里捞时已经没了。

他抬头扫了一眼，鸭子和张峥碗里的肉堆得高高的，阿木正把刚捞上来的一筷子肉往嘴里塞。

柯梼直接把鸭子碗里的肉夹走一大半，搁到蔡一航碗里。鸭子看着自己碗里瞬间矮下去的肉山，嘴张了张，没敢吭声。张峥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和他们兄弟俩吃饭，你得抢。”柯梼低头和蔡一航说。

等他再要去张峥碗里夹，张峥早已起身退出好几步，端起碗几口就把肉全塞进了嘴里。

柯梼拿筷子点了点他，端起一整盘羊肉，手腕一翻全下了锅，筷子在锅里搅了两圈，然后往桌边一站，筷子头点在锅沿上，眼睛死死盯着翻滚的汤面，那架势不像在涮火锅，像是在盯一场随时可能被偷袭的仗。

“我他妈就站这儿盯着，我看谁能从我眼皮底下把肉夹走。”

鸭子站起身，端着饮料举过头顶，“来，趁着肉没熟咱们走一杯，祝柯哥生日快乐！”

柯梼抬手想拦，“你先等——”

话没说完，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举酒杯的举酒杯，举饮料的举饮料。

蔡一航也跟着站在旁边，端着杯子，笑盈盈地仰头看他。

柯梼无奈地端起杯子和大家碰了一圈，仰头把剩下的啤酒一口干了。再低头时，一桌人已经齐齐坐下，埋头嚼着腮帮子，锅里又空空如也。

蔡一航趴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咬着嘴唇拼命压着笑声。

柯梼放下筷子，绕过桌子，一把从背后勒住还在拼命嚼肉的阿木的脖子。阿木鼓着腮帮子，两只手在空中乱划，呜呜地求饶。

“妈的，每次和你们吃火锅，老子都吃不到肉。”

蔡一航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笑得直不起腰，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攥着筷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这是……哪门子老大啊……”蔡一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从胳膊缝里漏出来。

柯梼松开阿木，走回座位，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在自己空空的碗里戳了两下。然后他感觉到蔡一航还在旁边笑得发抖，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笑屁。”

吃完饭蛋糕也切了，大家把桌子收拾出一块空地。彭敏从包里翻出一个空酒瓶，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真心话大冒险，来来来，都坐过来。”

张峥第一个响应，屁股刚离开椅子就被彭敏一眼瞪了回去。“你积极什么？上次你选大冒险，绕着台球厅学猪叫走了三圈，还不够丢人？”

张峥讪讪地坐回去，小声嘟囔：“那不是你让的嘛。”

柯梼在旁边接了一句：“让你学猪叫是抬举你，你本来就像。”

张峥被噎得直翻白眼，阿木和小川在旁边笑成一团。笑完了，阿木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起哄：“老大输了必须唱歌，好久没听你唱歌了！”小川立刻吹了声口哨：“附议！”

蔡一航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鸭子：“柯梼唱歌很好听吗？怎么他俩跟过年似的。”

话音刚落，柯梼飞了一记眼刀过来，阿木和小川立马把嘴闭得紧紧的，然后齐齐伸出四根大拇指，疯狂比赞。

酒瓶在桌上转起来，瓶颈晃晃悠悠划过每一个人，最后指向阿木。阿木把嘴里的饮料咽下去，两手一摊，“真心话。”

彭敏想了想，笑着问：“上次你说要追的那个人是谁？”阿木脸一下子红了，眼神直往小川那边瞟。小川正喝饮料，差点呛着，“你他妈看我干嘛！”众人哄堂大笑，柯梼敲着桌子喊“罚酒罚酒”，阿木端起杯子一仰头干了。

下一轮，瓶口对准鸭子。鸭子举手抢答：“大冒险！”

张峥来劲了，指着吧台上的座机，“给你表哥打电话，用最嗲的声音说‘我想你了’。”

鸭子磨磨蹭蹭走到吧台，张峥补了句“按免提”。

鸭子捏着鼻子憋出一声“哥哥~我想你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他妈打给谁？”只见张峥绿着一张脸，握着手机瞪他。

“哈哈哈哈哈哈——”全场笑炸了。蔡一航笑得直锤柯梼胳膊，柯梼拿手背擦着眼角的泪，指着张峥说：“你个傻X，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又玩了几轮，鸭子直呼没意思，从抽屉里翻出一副扑克，从一到七发到每个人手中。他把手按在酒瓶上，眼睛扫过在场众人，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别看你们手里的牌。瓶口指向谁，谁出题，指定人来完成。”指尖一拨，瓶子飞快旋转，最后瓶口堪堪停在鸭子自己面前。

“哈哈哈，天助我也。想个什么惩罚呢？”鸭子拿手在下巴上来回摩挲，认真思索。

蔡一航笑着提醒他，“悠着点，小心说到自己的号码。”

鸭子一怔，“对哦。那就——”他环顾一圈，勾唇一笑，“七号抱着二号，做五个蹲起。”

话音落下，所有人翻开手里的扑克。

小川把牌往桌上啪地一摔，“我操。”他是七号。他伸长脖子挨个看别人的牌，目光对上蔡一航时，长长松了口气，“还好是你。你看起来不重，五个蹲起不在话下。”

说着站起身，右腿一跨扎了个马步，拍拍大腿自信满满，“来。”

蔡一航耳尖微红，刚欲起身，肩上落下一只手，把他稳稳按回座位。

柯梼站起来，朝小川走去。

小川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咽了口唾沫，“老大，你这体格，我……”

“废什么话，正好锻炼你。别人想抱我，我还不让呢。”柯梼仰起头，大大方方伸出双臂。

蔡一航低下头，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小川撇着嘴，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柯梼打横抱起，腿抖得像筛糠，脸涨得通红。

张峥看不下去了，“柯梼，你这就太不公平了，你咋理直气壮地作弊呢？”

柯梼面不改色，只回了一句，“换你，抽到你老婆，你乐意不？”

全桌安静。

只有音响里的音乐还在流淌：“爱真的需要勇气，去面对流言蜚语——”

蔡一航的肩膀轻轻僵了一下。他不敢抬头，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张峥和彭敏对视一眼，彭敏捂着嘴笑出声，伸手在张峥胳膊上连锤了两下。张峥被锤得身子一歪，嘴角却也跟着翘了起来。

鸭子和阿木头垂得低低的，肩膀不停地抖。

柯梼丝毫没觉出哪里不对，还在拍小川的背，“快点啊，还差一个呢。”

小川额角青筋暴起，做完最后一个蹲起，柯梼刚一落地，他整个人就仰面倒了下去，四肢还在细微地抖动，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是单给我的惩罚吗……”

柯梼回到座位，双手豪迈地往大腿上一撑，“继续！”

鸭子看了眼躺在地上“阵亡”的小川，摇了摇头，“还是我来吧。”

小川蹭地站起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来！”

他重新给大家发了牌，然后双手合十握住酒瓶，嘴里念念有词，“转到我，转到我。”瓶口晃晃悠悠转了几圈，果然缓缓停在他面前。他抬起头，露出一个邪魅的笑，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仰卧起坐面对面。二号做，五号压着。”

所有人翻开手中的扑克。

柯梼二号。蔡一航五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