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宋傲来了
3,293字08-21
彭敏出院后,身体和精神都还没缓过来。张峥不放心,整天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台球厅的事便全扔给了柯梼。
柯梼也不说什么,每天清早来开门,半夜打烊后一个人在吧台后面盘账、补货、擦球杆,日子过得像被按下了循环键。
这天下午他正蹲在库房里盘点库存,宋傲的电话来了。
“柯,我来捷县进货,你在哪儿?”
二十分钟后,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台球厅门口。宋傲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备箱,抱出一个沉甸甸的纸箱,用膝盖顶了一下往上掂了掂,推门进来。
柯梼赶紧上去接过箱子,低头一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分量不轻。“宋哥,这是啥?”
宋傲拍拍他的肩,随口道:“尧县的酱牛肉,特产。想着你朋友们都在捷县,带过来给你们分着吃。”
他说着径直走进台球厅,仰头看了看天花板上那几盏新换的吊灯,又走到球桌边,屈指敲了敲台面,点了点头,“还不错,地方不小,装修也还行。”
然后转过身看着柯梼,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就是名字太简单粗暴了——‘台球厅’,就仨字。”
柯梼把纸箱搁在吧台角落里,直起腰来说:“宋哥,你也太见外了。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再说了,尧县我熟得很,要买我自己就买了,还让你大老远搬过来。”
宋傲皱起眉头,啧了一声,“那能一样?这是哥的心意。”
他说着就走到吧台旁的旧沙发前,拍了拍扶手,灰尘在午后的阳光里扬起来,他也不嫌弃,径直坐下去,仰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柯梼,“柯,喝点?”
柯梼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宋哥,你喝了酒还怎么回去?酒吧不管了?”
宋傲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店里有人盯着,不用我操心。哥今天心情不太好,专程来找你喝两杯。你不在尧县,都没人陪我说话。”
柯梼站在原地,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们之间什么时候近到可以专程从尧县跑来喝酒的程度了?
宋傲看他站着不动,脸一板,佯装生气,“柯梼,你不会是不想请哥吃顿饭吧!”
“没有的事。”柯梼赶紧摆手,“宋哥,这马上就饭点了,你要是不嫌弃,就在店里吃。我去旁边买几个菜,再买两瓶酒——”
“哎——”宋傲抬手拦住他,站起身,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我车里有酒。菜也买好了,在后备箱。”
他朝柯梼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轻快,“今天,我给你露一手。”
柯梼站在库房门口,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直到宋傲系上一条自己带来的围裙,站在那间只够转身的小厨房里开始洗菜切菜时,他都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是真的。
宋傲从尧县开车过来,自己买菜、自己带酒、自己下厨,就是为了——跟自己喝一杯?
宋傲做饭很快,刀工利落,炒菜的火候也稳,不一会儿四个菜就端上了桌。
柯梼从那箱酱牛肉里切了两盘,码在碟子里端过来当压桌菜。
宋傲转身走到墙角,从自己带来的纸箱里拎出一瓶青花汾酒二十年,放在桌上。
柯梼一看那深蓝色的瓷瓶就愣了,“宋哥,用不着喝这么好的酒。我去旁边小卖部买两瓶低度汾——”
他话没说完,刚要起身,宋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人稳稳拽回椅子里。那只手没有立刻松开,在他腕上停了一瞬,力道不重,但很确定,然后才收回去,继续拧瓶盖。
“哪那么多话。我今天心情不好,就得喝这个。”
瓶盖拧开的瞬间,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从瓶口溢出,弥漫在台球厅里。
宋傲深吸一口气,满意地点点头,“好酒。”他把两只杯子斟满,端起自己那杯,碰了碰柯梼面前那杯的杯沿,“今天咱哥俩,喝个痛快。”
三杯酒下肚,柯梼那股子拘谨劲儿就散了。他夹了片酱牛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柯,今天哥就在这儿,想说啥说啥。”宋傲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仰头,又一杯见底。
柯梼也不敢怠慢,跟着仰头灌完,皱着眉等那股上头的酒劲慢慢碾过去。他酒量不差,但也架不住这么一杯接一杯地灌,脸颊已经开始发烫,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醉意。
他看着宋傲,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像自己的大哥,说话不紧不慢,句句都落在点上,让人没来由地觉得安心。
“我这人不太会说话,”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有些东西一到嘴边就变味儿了。”
正说着,台球厅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柯梼和宋傲同时看向门口——阿木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瓶白酒,看到吧台前面坐着的两个人,明显愣了一下。“老大,这位是谁?”他也没客气,拎了个凳子直接坐到桌边。
柯梼抬脚蹬了他凳子腿一下:“滚去拿筷子。”
阿木嘿嘿笑了两声,跑去厨房摸了双筷子出来,坐下之后把手里那瓶白酒往桌上一搁。
柯梼瞥了一眼酒瓶,又看了看他那张写满了“有事”的脸,说:“你他妈一下班就拎着酒来,不怕你对象削你。”
一提这个,阿木整个人就蔫了。他低着头,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老大,别提了。我今天难受死了。”
柯梼脸上的神色收了收,筷子搁在碗沿上,“有事说事,别娘们唧唧的。”
一旁的宋傲靠在椅背上,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俩人一来一往。
这是他没有见过的柯梼——跟熟人说话原来是这样式的,满嘴跑脏字,但每一句脏话底下都压着关心。在自己面前,他几乎没爆过粗口。
阿木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他看了一眼宋傲,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让这位大哥见笑了。”
“我叫宋傲,你跟着柯叫我宋哥就行。”宋傲倒了一杯酒,稳稳地推到阿木面前,语气不急不缓,“能坐到一个桌上就是缘分。没有什么事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阿木端起那杯酒,一仰头,直接灌了下去。
柯梼皱起眉头,拿起筷子给他碗里夹了一大块牛肉,又夹了一筷子菜压在上面,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几分压都压不住的关切:“操,先吃点东西垫垫,空肚子喝什么酒。”
阿木低着头,揉了揉眼睛,又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原本说好的六万八彩礼,订婚这么长时间了,她家突然涨了,要十万八。我爸妈气坏了,跟我说分了吧。老大,其实我也生气,可我喜欢玲玲那么久,追了她那么久,我是真的舍不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阿木长得普通,工作普通,家境也普通,但他这个人,一根筋,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跟着柯梼混,有人在背地里嚼舌根说柯梼的不是,他想也不想跳起来就跟人干架。
追玲玲的时候更是,人家有男朋友,他也不在乎,买早餐买双份,给那男的也要带一份。
后来玲玲被人甩了,心情不好就给他打电话,他随叫随到,挥之即来挥之即去,就这么硬生生把人追到手了。
那时候大家都劝过他,但一说玲玲不好他就急眼,后来也就没人说了。眼看他俩都谈到订婚了,就更没说的了,谁能想到卡在这个节骨眼上。
柯梼看着眼前这个蔫头耷脑的阿木,心里又气又急,恨不得先把他打一顿让他醒醒。
他连着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把那股子火往下压了又压,才沉声开口,一字一顿,咬得很重:“阿木,老子说的话你听不听?”
阿木被他这语气吓得一愣,随即连连点头。
“行,听就行。”柯梼端起酒杯,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重重搁回桌上,盯着阿木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他家就是拿捏住你了,知道你放不下玲玲,知道你肯定会妥协。这事从一开始就没把你放在一个对等的位置上!还有,出尔反尔的人家能是什么好人家?你就甘心让你爹妈也跟着受这委屈?”
他盯着阿木看了很久,久到阿木把视线移开,低下头去,肩膀微微发抖。
柯梼叹了口气,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按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但那分量一点没轻,“木啊,她不是什么良人。你该醒醒了。”
阿木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极力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柯梼和宋傲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
宋傲靠在椅背上,低头转着手里的空杯子,把空间留给他们。
柯梼看着阿木那颗埋在胳膊里的脑袋,心里像被人拿什么东西来回揉搓,闷闷的,不得劲。
自己处了这么多年的兄弟,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他再嘴硬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了。
他伸手拿起阿木带来的那瓶白酒,拧开盖子,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又给宋傲倒上,然后在阿木碗边轻轻磕了一下杯沿,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到,轻声说了句:“喝完了,明天还得过日子。”
最近好像事事都不顺。彭敏还在床上躺着,张峥寸步不离;自己两头跑,连蔡一航的面都见不着;现在阿木又摊上这事。
他仰头把那杯酒灌下去,酒液灼过喉咙的时候,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自己是不是该找个算命的看看。
这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想笑,抬手擦了擦嘴角,对宋傲说:“宋哥,让你看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