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关心你
原本开得十分平稳的车猛地刹了一下，顾辞瞬间清醒了，下意识地看向驾驶座上的蒋晗。
蒋晗没回头背挺得很直，看起来开得挺认真的，只是看上去表情不太好。
“一会儿就到家了。”顾辞赶紧把免提关掉，弯着腰小声说：“今天公司聚餐所以回来晚了点，想吃什么我一会儿给你带来。”
说完，又简单地嘱咐了几句，顾辞马上挂了电话。
正巧碰上红绿灯，蒋晗依旧没回头，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嘴里突然蹦出了一句有又轻又快的话：“谁？”
声音太小，顾辞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蒋晗这是在问他，也就没回应，继续靠着后座打盹。
顾辞腰不怎么好，睡得不是很安稳，期间因为腰疼断断续续地醒了好几次。第四次被疼醒时，蒋晗终于开口问：“怎么了？”
“啊，没事老板。”顾辞说着没事，但手还是在不停地揉腰。
蒋晗眼尖地捕捉到这一瞬间，皱眉问：“腰还是会疼？”
“老毛病了，那段时间……”说到这里顾辞戛然而止，似乎突然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自己的老板，并不是一个可以畅聊家常的人。
“嗯？”蒋晗看起来很感兴趣又问：“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忘了。”顾辞打着哈哈说：“哎呀，怎么回事，果然是年纪大了，记性都不好了。”
“嗯。”蒋晗的表情看起来很是不悦：“记性确实不太好，好多不该忘的都忘了。”
顾辞尴尬地笑笑，蒋晗也没再问。
好在后半段的路一路顺畅又平缓，不多久就到家了，刚停下车顾辞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匆忙地告别就走了。
蒋晗没有马上离开，一路看着顾辞的背影，眸色微深，期间顾辞一次也没回头，直到完全看不见顾辞的身影，蒋晗才启动车子离开。
第二天一上班，顾辞就被蒋云叫去了办公室，蒋云给了他一张表格，让他填自己的具体信息。
“入职的时候不是填过了吗？”顾辞看了一眼，留了个心眼，虽然都是填个人资料，但这份表格和正常的入职表格不一样，需要填的信息都无关紧要，但又奇奇怪怪的。
“生日要填我能理解。”顾辞指着表格问：“星座，爱好，周末喜欢做什么，单身还是已婚，喜欢吃的食物，讨厌的颜色，这些是什么意思？”
更奇怪的是，表格已婚或者未婚那一栏标红强调是必填项，把顾辞整无语了，又不是相亲，怎么还必须要填了。
听顾辞这么一问，蒋云明显也懵了，赶紧拿起表格看了一下，越看表情越奇怪，最后只能尴尬地说：“啊，应该是方芳搞错了，真是的，工作那么久了还那么粗心，我去问问她是什么情况。”
“我听到有人叫我。”说曹操曹操到，方芳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正巧遇到他们：“怎么了，哪里有问题？”
蒋云顾左右而言他，顾辞直接把表格递过去：“方芳，你这表格是不是打印错了啊？”
“不是我打的。”方芳接过表格看了几眼，一边看一边忍不住笑：“哪个神经病弄出来的啊，哈哈哈哈，谁家正常公司填这种表格啊？”
话一出口蒋云脸色变了，立刻心虚地埋头装忙，方芳没察觉到又补了一句：“难道你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人填这种奇葩表格？”
顾辞看向蒋云求解释，方芳也跟着看过去，被两双眼睛盯着蒋云最后只能被迫招了：“老板让打印的，估计是发错版本了，我再研究一下。”
顾辞挑眉：“老板让我填的？”
“好像是的吧。”蒋云无奈道：“实在不想填也没关系。”
蒋云接到任务的时候也觉得很离谱，所以也没想着顾辞真能老实填表。
“给我吧。”顾辞接过表格：“既然是老板的要求，那肯定是有道理的。”
说是这样说，但顾辞还是打心底里觉得蒋晗是个神经病，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选择妥协。
虽然表格内容略显奇葩，但好在也没涉及到什么太大的隐私，反而是一些无足轻重的东西，顾辞就当填一份调查问卷了。
去蒋晗办公司交表格的时候，顾辞敲了半天的门都没人回应，正准备离开时，门终于开了。
蒋晗只把门开了一条缝，伸出一只手接表格，顾辞趁机偷看了一眼，发现办公室里一盏灯也没打开。
顾辞惊讶了一下没多问，就怕是因为老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敢往里看，生怕不小心发现什么不该看的。
表格递过去，蒋晗飞快地接过，就像一只脆弱的受惊的小鹿，动作之迅速，丝毫不拖泥带水。
顾辞懵了，愣在门口不敢动，这种情况理应要说句话，该说什么呢？
等老板吩咐？
蒋晗没说话，门缝也没合上，紧紧地捏着表情，大大的眼睛时不时瞟顾辞一眼，把顾辞看得鸡皮疙瘩直冒。
无奈，顾辞只能主动问：“表格交了，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老板？”
蒋晗开口，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鼻音：“没有。”
回工位的路上，顾辞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蒋晗那个样子好像刚哭过一样。
难道是公司遇到什么困难，老板无能为力，公司要面临倒闭了，是所以才躲在办公室里偷偷地哭？
倒闭了不就意味着可能会发不起工资？
顾辞越想越慌，趁中午吃饭时忍不住旁敲侧击地问小张：“咱们公司发工资准时吗？”
“非常准时，向来只会早发不会晚发。”小张说着指了指顾辞盘子里的炒肉问：“小顾，你不爱吃肥肉吗？”
“不太喜欢。”顾辞没什么心思吃饭，还在想该怎么自然地套话，见小张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餐盘，随口问了一句：“你爱吃？”
小张立刻笑眯眯地点头：“我妈总说我太瘦了，让我多吃点肥肉补补，刚好我也爱吃，但光吃还是不长肉。”
“我没动过。”顾辞大方地分享：“都给你吧。”
顾辞说完，把盘子里的肉全都夹给小张，小张喜滋滋接过，声称以后都要和顾辞做饭搭子。
顾辞心不在焉地听着小张的絮絮叨叨，盘子里的饭菜根本没顾得上吃，正在犹豫该怎么从小张嘴里打探一点有用的消息，头一歪就看到了蒋晗。
蒋晗正拿着餐盘，安静地在员工队伍里排队。
“老板也来食堂吃饭？”顾辞终于找到机会，开始大问特问：“不是一般都吃私人订制的那种高级饭菜，或者去大酒店吃吗？”
“啊？”小张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惊讶地咦了一声：“奇怪哎，老板今天怎么会来食堂吃饭？”
顾辞立刻警觉起来，偷偷地观察着蒋晗的一举一动，趁热打铁地问：“你的意思是老板以前不来？”
“对啊。”小张应了一句，但明显不是很在意，很快又开始认真干饭。
这下，顾辞更加吃不下饭了，呆呆地观察着蒋晗，一边观察一边叹气。连老板都开始节衣缩食了，看来公司离倒闭是真不远了。
“小张你说，老板都开始节省了，咱们公司会不会……”顾辞话说到一半，被讨论的对象就坐到了他对面。
小张太专注于干饭，没发现蒋晗来了，拔了耳机大声问：“你说什么，老板怎么了？”
“没怎么。”顾辞一个头两个大，心虚地瞟了蒋晗一眼，在桌下轻踩了一下小张的鞋尖，想暗示他老板来了，别乱说话。
谁知道，小张追剧正追得入迷，被踩了立刻抬头问：“踩我干嘛啊？”
听到这话，蒋晗马上低头，先是看了看桌下，才抬头看向顾辞，眼睛微眯却一句话也没说。
顾辞尴尬地笑了笑，只能直接对蒋晗说：“真巧啊老板，你也在这儿吃饭呢？”
蒋晗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嗯。”
好冷漠，看来是生气了，不知道刚才的讨论有没有被他听到。
顾辞被吓得不敢多说话，悄悄地加快吃饭速度，只想赶紧撤离，毕竟私底下蛐蛐别人被抓到确实挺尴尬的，特别对方还是你的老板。
小张这才发现蒋晗，歪头大方地打了个招呼：“老板你也来啦？”
蒋晗点点头算是回应，小张显然已经习惯了蒋晗的沉默，主动搭话道：“刚刚小顾还在关心你呢。”
突然被cue到，顾辞一下子懵了，赶紧挤眉弄眼地暗示小张不要再多说，小张没get到，继续说：“关心你是不是吃得惯食堂的菜，老板，小顾人挺好的，还把他的肉分我吃。”
“是吗？”蒋晗惜字如金地开口，说着眯起眼睛看了看顾辞，而后又转向小张：“你们关系那么好？”
“那可不。”小张美滋滋地说：“我们已经约好了以后都要一起吃饭。”
蒋晗低头吃了一口菜，动作十分优雅，语气漫不经心，盯着小张盘子里的肥肉：“哦。”
顾辞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只敢装作很忙地吃饭，间隙偷偷地打量蒋晗。虽然没有证据，但顾辞总觉得老板现在很生气，至于为什么，他暂时还没找到原因。
“方芳找我。”小张看了一眼手机，匆忙地道别：“你们慢慢吃，我去看看有什么事。”
顾辞嘴里还嚼着半口饭，下意识地跟着起身，准备和小张一起溜掉，但小张跑得飞快，顾辞连他的衣角都没抓到。
这下不得不和蒋晗单独相处了。
顾辞为自己默哀了一分钟，悲壮地坐下了。他只希望吃饭期间蒋晗别说话，一直到吃完，礼貌地道别然后离开。
现实往往不如人意，顾辞正悲壮地吃着饭，蒋晗突然开口了：“不喜欢吃肥肉？”
蒋晗发话了，顾辞不敢随意乱回，仔细地思考了一下，实在没分析出蒋晗这句话的真实意图，只能官方地回答：“食堂的饭菜很好吃，当然肥肉也好吃，只是我个人习惯，不太能吃。”
顾辞不是个挑食的人，以前也吃肥肉，但有段时间为了省下钱来给顾悦治病，经常用肥肉做成各种荤菜，吃多了就不行了，导致现在看到肥肉就下意识地想吐。
蒋晗微微皱了一下眉，似乎是不满意这个回答：“还不习惯吃什么？”
话听到顾辞耳朵里变味了，以为蒋晗因为他说食堂的菜不好吃生气了，马上摇摇头说：“没有，没有，老板我不挑食的，什么都吃。”
“不爱吃胡萝卜。”蒋晗抬头，优雅地抽出纸巾擦嘴：“还有香椿，水煮蛋，油炒的茄子。”
“啊？”顾辞尴尬地问：“是吗，我说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