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最后一关
#06
直到送走所有的宾客，寿宴才算是正式落下帷幕。
从戏园子返回到商家老宅，已经临近午夜。
商老爷子爱听戏，念点旧，就连商家老宅是典型的中式园林设计，穿过意蕴宏伟的前院，一条长廊横跨人工湖，那头连接着后院。
长廊灯火通明，一行人缓步朝后院走，商老爷子不急不慢的走在最前头，侧头跟管家回味着方才的戏曲。
商停云走在最后面。
余光里，被灯火照亮的湖面上倒映着一串行动的人影。
老爷子瞧一眼湖里快落下的荷花，分明早上时，他最爱的便是这一朵。
此时，却没有任何怜惜的收回了眼。
“今天一个个的怎么不催我去歇着了？”
夹杂着轻笑的话语声回荡在长廊。
身后几人面面相觑，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出声。
不就是都惦记着商家主家人这个位置嘛。
老爷子早摸清了他们心里的小九九，重重的冷哼一声，“商家主家人的位置该由谁坐，我心里早就有了人选，不是你们三言两语就能左右的。”
话一落下，长廊下就连脚步声都沉了个干净。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商停云也敛了眉眼，早一步顿下步子，跟前面的同辈人拉开两步距离。
商老爷子把盘在手上的佛珠‘啪’的一声戴回手腕上，愠怒一时间覆盖过无奈，“但凡你们把这点揣摩我的心思放在公司管理上，这安市就不会只有一个商家了！”
一群人所有的歪心思都被老爷子一句话堵住，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老爷子缓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到长廊的尽头，管家先一步帮老爷子推开了房门。
老爷子立在房门前，抬手朝身后摆了下，语气里俨然没了方才的严厉怒意，“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都回自己房里歇着吧。”
身后的子孙都纷纷应了声。
商停云也俯身准备走，老爷子却喊住了他。
“停云，你留下。”
商停云抬头的动作一顿，刹那间，他清晰感受到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缓缓抬头，老爷子的身影已经步入房间。
老爷子的意思已经明确的摆在了明面上。
这群子孙还有什么不明白。
即使有满腹的不满，商家人也都还是自觉的分开站在长廊的两侧，中间那一条路像是特意为商停云空出来的。
跟了老爷子大半辈子的老管家立在敞开的房门门口，商停云跟他短暂的对视间，读懂了他眉眼间的神情。
是肯定、鼓励。
所有人都在默认，老爷子心里的人选就是商停云。
于是，商停云昂首挺胸，没有犹豫的从长廊中间走过，一步一步，无比稳当和坚定。
这条路，是他商停云必须要走的。
也是只有他商停云能走的路。
*
房门轻轻关上。
商老爷子褪去外衣后才从屏风后走出来。
见商停云立在房间中央，赶忙招呼着他在书桌前坐下，“这么大高个就别站着了，我老爷子这间房间你从小到大都不知道肆无忌惮的闯进来多少次了。”
见他坐下来的动作显然拘谨，商老爷子指着他的眉心笑骂道：“越长大就越跟我老爷子生分！”
“哪里有。”商停云不恼反笑，熟稔的点燃一旁的安神香，“我只是摆出了讲正事的态度。”
商老爷子瞧他神色淡然，仿若早就知道自己把他叫来的目的，心里也松了口气。
熏香点燃，白雾缭绕。
商停云闻到这安神香的气息，顿时皱了眉。
“闻出来了吧？”商老爷子故意把香气往对面送了送，“这是你父亲的信息素气味。”
熟悉的气息萦绕上鼻尖，商停云的手掌缓缓收紧，一时间，所有的情绪都被收进了落在香盒上的那一眼里。
白茶。
是他的omega父亲。
商老爷子看着香盒，好似忽然间就被面前缭绕的白雾带进了回忆。
“还记得你爸去世的那一年，你出生了。”
“你满月那天，你父亲抱着你在外面的地上淋着雨跪了一夜，求我把你养在身边。”
商停云嘴角抿动，转过头，望向窗外。
此时，正是盛夏午夜，只有满院的月光。
月光映在眼底，转眼成了会流动的泪光。
商老爷子的话还在继续，话里是任谁都听得出的怅惘。
“他说，你出生起就没了爸，自己的破败身子不知道还能撑几年。在当时那个明争暗斗的商家，你若无父无爹，便没有立足之处。”
“他想给你找靠山，就来赌我对你爸爸还留有一丝怜悯。”
未说完的话语顿在这里。
“他赌对了。”商停云垂下眸，把溢上来的湿润压下去，自然接上，“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我。”
父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商老爷子谈起回忆，不过是为了让商停云能明白他今日之所得是从何而来。
提醒他，永远不能忘记迈出第一步的目的。
也永远不能甘于此地。
再抬眼时，商停云眼底残留的泪光早就浸满了坚定。
“爷爷，您要给我设的最后一层台阶，在哪里？”
商老爷子没有立马回复，而是注视着他发红的双眼，许久许久。
久到在外等着的老管家敲门提醒时辰已晚。
听到敲门声，商老爷子才缓缓回神，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递过去。
“打开看看。”
商停云接过来，毫不犹豫拆开，入目的是一张不久前才见过的脸。
那双金粉异瞳过目难忘。
几乎是瞬间，商停云就在心里想到了这照片上的人的名字。
抽出文件的手停顿片刻，才继续把文件拿出来。
果不其然，姓名栏那印着的名字与商停云想到的名字一字不差。
“爷爷......”商停云眯起眼，神色斟酌，“这人是？”
商老爷子心里既沉重又紧张，还有几分复杂的愧疚感，没注意到商停云的神态变化。
他沉声介绍道：“这是我一位好友的孙子，名字叫桑晚。”
“停云，我需要你帮我把他从桑家带出来。”
“这就是你的最后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