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6、

上演了一番“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后，乐行秋气呼呼地跑到车棚前停下，骤然转身，道：“好，你解释。”

对上他睁圆的眼睛，陆简竟一时词穷。

努力组织好语言后，他艰难地开口：“上次那个事，消耗太多体力了，所以只能靠睡觉补回来。”

这个借口一出，乐行秋竟然还有点感动。

“你为了骗我，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在骗子里也是属于比较有诚意的了。

上班快迟到了，他这个月奖金没了全勤得死死守住，没时间再跟陆简瞎扯淡，甩开他骑上小电驴就跑。

他在非机动车道全速前进，陆简在旁边的机动车道慢慢跟，这对早高峰的通勤道路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说不心软是假的。

乐行秋一向是记吃不记打的人，昨天受那么大委屈，今天陆简上门才哄了几句，他就觉得，会不会他真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爱一个人的样子的确可以伪装出来，可被爱的安定感是骗不了自己的。

胡思乱想间车已经骑到学校附近，拐进小巷子，他偷偷观察了一眼身后，陆简正远远地停在巷口，像在犹豫要不要跟上来。他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随即注意力全部被夺走。

“孙一帆？”

是前两天走丢的那名学生，正蹲在灌木丛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什么看。

被喊名字的小男孩吓得身躯一颤，撒腿就要跑，乐行秋反应迅速，赶在他从巷子另一端钻出去前揪住他帽兜。

孙一帆死死捂着脸：“对不起乐老师，我不是故意撒谎的。”

这件事闹这么大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孩子嘴涂了胶水似的怎么都不肯帮乐行秋澄清一句，也不肯说失踪那几小时跑哪去了。不过事情都过了，他觉得没必要跟小孩子计较，已经不怎么生气了。

四年级的小男孩身体却瘦弱到身高刚刚和他的腹部齐平，乐行秋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纸替他擦了擦脏兮兮的手，问：“早读都快开始了怎么还在外面玩？”

孙一帆紧抿着唇不肯说话。

他一向是这样的性格，乐行秋也不再多问，拍拍他的胳膊道：“赶紧回班吧。”

正起身要离开，一股轻微到难以察觉的力量从衣角传来，乐行秋转头去看，是孙一帆拉了一下他的衬衫。

“乐老师。”他神情忐忑不安，左右脚来回转移重心，像做下一个重大决定般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了指堆在箱子里的那堆杂物。

乐行秋睁大眼睛。

一只巴掌大的小橘猫从纸箱里钻了出来，从不稳的走路姿势看，后腿似乎还有伤。

“你上次失踪，是因为它吗？”

孙一帆犹豫着点了下头。

7、

从小男孩颠三倒四、结结巴巴的描述里，乐行秋大概拼凑出了整件事的真相。

他放学必经之路上有栋废弃大楼，那里杂草丛生，全是垃圾和废墟。失踪那天孙一帆在路上发现这只小猫，跟着它到了那里，撸猫撸得忘了时间，因为爸爸妈妈很讨厌小动物，他才不敢说实话。

对这种情况，乐行秋表示十分理解。

“所以你就把它养在这里？”

他看到箱子旁摆着拆开包装的火腿肠、小面包，以及剪开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孙一帆点点头，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叽”叫了长长的一声。

乐行秋失笑。

“小猫吃这些东西是长不高的，”他把自己的早餐拿出来递给他，“你不吃早饭也会长不高。”

男孩接过袋子，低下头，耳朵有点红。

乐行秋看着围在他身边咪咪叫的小橘猫，有些犯难。

孙一帆父母不准他靠近小猫，他父母也没好到哪去，但不救助的话估计这孩子心思会一直放在这，根本不会好好学习，他自己也不忍心看这么小还带着伤的猫在外流浪。

这么看来，好像就只能……

他转头看到一直守在巷口不敢贸然靠近的陆简。

“我会给小猫找到家的，你快回班吧，早读要开始了。”

孙一帆重重点头，跑出去两步，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跌跌撞撞跑回来，一头撞在他小腹上，抱着他的腰说了声“谢谢乐老师”。

乐行秋内心变得一片柔软。

当老师的，累死累活不就为这么几个瞬间吗。

等孙一帆走远了，乐行秋轻咳两声，喊了陆简的名字。

陆简很上道地过来，一点不嫌脏似的抱起小猫，低声道：“我会把它带回基地救助的。”

见乐行秋神色稍缓，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你能不生我的气了吗乐乐？”

“一码归一码。”

就算陆简真的很有爱心，也不妨碍他是个玩弄感情的渣男。

“我要回去看早读了，”乐行秋想想还是不解气，泄愤般在他手臂上狠狠揪了一把，“以后看你表现。”

8、

陆简回基地马不停蹄地给小猫包扎伤口，拍视频发了过来。

他们这个救助基地建立在一座小岛上，来往只能坐船，设施和人员配置却十分完善。除陆简这个站长外还有抓猫大队十余人、专业兽医三名、后勤人员五名以及负责接待上岛游客的工作人员数位。整个岛除了给人住的一栋别墅外，其余全部是猫的地盘，上岛就随处可见瘫在草地上漏肚皮晒太阳的猫猫，全天接待游客人次严格控制在百人以内，可以说就是一处猫的乌托邦。

乐行秋曾经好奇过这么大个岛，这么多人和猫的开销，门票才收几十块，陆简到底靠什么在盈利。但他这个人本就充满神秘色彩，有心回避这个问题，他也就没有再多问，估摸着他可能家底比较殷实。

看到小猫得到了救助，乐行秋也就放心了，关了手机预备上下午的课。

四年级半大的小孩是最难带的，既没有像初中生那样开智到有自理能力，又不像一二年级完全未开智的小朋友那样听话，乐行秋每天除了备课、上课、应付不通人性的领导外，还要兼职做侦探、判官、保洁以及男妈妈。

他不是没想过辞职，只是这份工作是父母托了好多关系欠下好多人情才帮他找到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他其实是有些向往陆简的猫岛上那种自由自在、不用处理复杂人际关系的生活的，所以才会被他吸引得无法自拔，才三个月就交出全部。

可惜隐形的枷锁套了太久，他现在已经失去自由奔跑的能力。

9、

还没来得及从刚刚结束的恋情中冷静下来，前夫哥锲而不舍，趁热打铁抱着臭臭出现在了他家门口。

乐行秋第一反应：激动地喊了声“臭臭”，迫不及待把他抱进怀里挠挠他下巴，又在他脑袋上亲了亲。

臭臭还是很爱睡觉，被这样撸了都没反应。

在发现陆简表情不知道在暗爽些什么后，第二反应：满脸警惕地把猫还给了他。

陆简垂下眼，十分失落：“怎么不撸了。”

乐行秋把他挤走挡住自己家门，“你又想干嘛，我是不会因为臭臭对你心软的。”

陆简正色道：“我要去外地出差，拜托你照顾臭臭几周，可以吗？”

“出差？”乐行秋上下扫他一眼，“你有什么差可出？基地那么多人，他们不能照顾臭臭吗？”

陆简面不改色地编瞎话：“他有分离焦虑，除了我他只认你。”

见乐行秋依旧警惕，他再加一把劲：“你也不忍心看他焦虑到把自己舔秃吧，本来就够丑了。”

乐行秋低头看一眼。

他一把把猫和陆简手上提的东西都抢过来，不等他挤进来就“砰”一声关上门，态度强硬地道：“你可以走了！”

不知道陆简怎么会溜得那么快，门外立刻没了动静，乐行秋放下心来，在臭臭黑乎乎的猫脸上又亲了一口。

臭臭猫终于醒了，睁着一双蓝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乐行秋居然在一张猫脸上看出了……得逞？

“管他呢，”他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臭臭，咱们俩可以呆在一起好几周了。”

看臭臭激动得，尾巴都颤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