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四人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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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佳烨在A市最后几天，把律师函的事收了尾。
他给韩律师打了个电话，交代了几件事。
律师函的答复意见归档，原件和监控截图加密各存一份
阿米尔家那桩东南亚并购案的尽调方，通过中间人递句话，点到为止，话说得越简单越好，不留名。
最后从他自己设计咨询公司的账上划一笔款，数额刚好够付画展后两场巡展的场地费和运输成本，走匿名赞助通道。
韩律师问：“如果对方撤回了，我们还需要做第三步吗？”
“跟他撤不撤没关系。画展是我朋友合作的，这钱是我为朋友出的。”
韩律师没再多问，应了一声就挂了。
当天傍晚金夕言从工作室回来，进门就把背包甩在沙发上，整个人往沙发一倒：“收工了收工了，老子的活儿终于干完了。”
韦佳烨从电脑后面抬起头：“何彦冰那边没问题了？”
“没问题，剩下的他自己能搞定。”金夕言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扶手上看他，“哎，冰冰说明晚请我吃私房菜，就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你来吗？”
“不去。”
“啊？你当他空气就好了呀，我想和你一起，热热闹闹的不好吗？”
“今晚我们去吃你想吃的私房菜，明晚你和他吃什么，不关我事。”
金夕言从沙发上坐起来，几步跳过去，啪一声合上他的笔记本：“你闹什么别扭，吃顿饭而已。”
“我跟何彦冰不熟。”
“啧，我和沈晋也不熟。”
“他请的是你。”
“我问过他了，带你的话他无所谓。”
韦佳烨收拾起书桌上的文件，转身进了浴室，关上门。
金夕言在外面敲了两下：“喂，他妈一个大男人，能屈能伸，有什么放不下的。”
里面只有水声，没回应。金夕言一把推开门。
韦佳烨站在洗手台前刮胡子，半张脸涂着白泡沫，刮胡刀停在脸颊上。
金夕言一手插兜，故意凹着模特的步伐晃过去，另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脸：“韦大哥，不是我批评你，躲起来可解决不了问题。”
韦佳烨从镜子里扫了他一眼，继续刮胡子：“不去。”
“哎哟哟干嘛你，还没去就有情绪了？”
韦佳烨刮完最后一下，打开水龙头冲刀片。
“说话啊，说啊。”金夕言快被他憋死了，绕到另一边又吼了一句，“说话！”
韦佳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好一会儿。
金夕言没再吼，往马桶盖上一坐，看似耐着性子等，右脚却抖得越来越快。
半晌，韦佳烨转过身来：“我发誓我对沈晋没有半点留恋了。”
“哦，你都说几百遍了。”
“但何彦冰………我还是讨厌他。和以前一样，没变过。”
金夕言停下抖腿，琢磨着他这句话：“你和冰冰确实不是一路人。我跟他嘛，哈哈哈，你也知道只要当普通朋友，我和谁都玩得来，除非这人真特烂。”
“沈晋和他也不是一路人。”韦佳烨把刮胡刀搁在台面上，“我花了一段时间才接受他弯了这件事。可他弯了的第一个对象是何彦冰——我想不通。他要找男人，哪怕找一个稳重的、靠谱的、跟他差不多类型的，我都会真心祝福他。何彦冰太轻浮了。”
金夕言搓了把寸头：“我明白了……嘶，我又不明白了。他俩分手了啊大哥。沈晋弯了你不服气？他找男人还得你面试？你他妈这是变态控制欲。”
“我没想控制他。我只希望有个配得上他的人。”
“你怎么知道何彦冰配不上？”
“你没看见沈晋来见霍胤时瘦成什么样了吗。”
“哎你他妈心疼他啊？”
“不是。”
“那是什么？”金夕言站起来，对他做了个挥手道别的姿势，“我告诉你韦佳烨，你最好别再让我发现你又对沈晋偷偷藏心思。再有第三次，拜拜了您嘞。”
韦佳烨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视线和他齐平：“我的问题不是沈晋，也不是何彦冰，是我自己的逻辑闭环不了。”
“一方面我希望沈晋过得好，何彦冰能让他开心，他们好好处。另一方面我看见姓何的就烦。两者互相矛盾，放一起解决不了。”
金夕言叹了口气：“大哥还是吃太饱了，想太多了吧？什么他们他们，他们分手了～分、手、了！听不懂人话啊？”
“我认真想过，如果是配得上沈晋的男人和他在一起，我不会这么矛盾。”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金夕言往马桶水箱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吃顿饭而已，能不能别搞那么深奥？”
韦佳烨知道自己越说越偏离真正想表达的意思，也怕金夕言再次误会。他看着对方的脸，给了一个浅显的总结：“你就当我看着沈晋这么多年，弯了的第一个男人却是姓何的，替他不值。”
“切。”金夕言推开他站起来，“第一个是你，你就值了？不过你他妈也活该，谁让你不死缠烂打不争不抢的？轮得到你？现在后悔了？啊？和我在一起后悔了？”
“我不后悔。”韦佳烨拉住他拽进怀里，“自从何彦冰出现后，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负面情绪。我把他祖宗十八代都调查清楚了，整死他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我迟迟没有执行，因为我看得出沈晋是真心喜欢他，如果我做出伤害他的事，同时会伤害沈晋，也会伤害你。”
“好烦啊。”金夕言把脸贴在他脖子上，闭了闭眼，“早几年你霸王硬上弓，说不定沈晋就是你的了，我也没机会听你说这些婆婆妈妈的废话。”
韦佳烨如实交代：“喜欢上他的第三年，我想过来硬的。谁知当天收到了他的结婚请帖。再过几个月，他老婆怀孕了。我再喜欢他，也不会做出失去理智的事。”
“好了好了。”金夕言被他念得脑袋嗡嗡响，“明天到底去不去吃饭？”
“明天给你答复。”
“废话大王，找揍！”金夕言摔门出去。
韦佳烨跟上来，急着说：“给我十分钟。”
金夕言回头吼道：“去死！”
吼完他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罐冰可乐，拽开拉环，仰头猛灌。
一口气干完，爽得他哈了一声，拿手背蹭了蹭嘴角，转过头来说：“我听明白了，你就是单纯不待见我兄弟。老实说，何彦冰这人做兄弟还行，其他就算了。他在沈晋那边早把自己作没了。你就当看在我面子上，装装客气，坐那儿吃口菜碰个杯。实在装不下去，你在桌底下踢我一脚，我帮你怼他。”
金夕言把空易拉罐往垃圾桶里一扔，竖起一根手指：“给你一秒钟考虑。”
“去。”
“哼。”
金夕言躺到沙发上打游戏，虽然韦佳烨答应了去吃饭，但为这么点小事拖拖拉拉搞了半天，他一点事成了的开心都没有，打着打着反而攒了一肚子火，喘着粗气骂道：“你他妈爱去不去，随你。”
韦佳烨正坐他对面看手机，听他来了这么一句，也像赌气似的抬起头：“你怀疑我对沈晋旧情未了，对你不是真心的。可你呢？你真的喜欢我吗？明知我不想去见何彦冰还硬拽着我去，我跟你讲道理，你听到的只有废话。”
“我不喜欢你给你干啊？”金夕言瞪他。
韦佳烨想说的话被噎回去，起身坐到他旁边，被金夕言一脚踢开。
“不喜欢你老子早和阿米尔上床了。”
“………”
“不喜欢你还求你去吃饭？我吃饱了撑的？”
“不说了，我去就是。”
金夕言猛拍茶几：“不喜欢你我省这点心？不喜欢你我用得着在乎你高不高兴？韦佳烨，气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韦佳烨被他逼得声音也提了上去，平时冷静的脸上难得慌了神：“我去我去，那个——”他扫了眼垃圾桶里的可乐罐，“还要可乐吗？我再帮你拿一罐。”
“你自己说的，我可没逼你。”
韦佳烨拿了罐可乐放到茶几上。金夕言瞟了一眼：“我想喝奶茶。”
韦佳烨把自己手机翻到外卖页面，递过去：“想喝什么？”
“你是我男朋友，还不知道我口味？”
韦佳烨随手翻了几页：“烤黑糖波波牛乳？”
“我不吃珍珠。”
“好，不要珍珠。抹茶？”
“最讨厌抹茶。”
“巧克力的？”
“很苦的。”
“…………你自己点。”韦佳烨把手机戳到他眼皮底下。
金夕言挡开手机，一把揪住他领子，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老子只喝鸭喜香。鸭喜香。鸭、喜、香，超大杯。记住没有？”
韦佳烨汗都下来了，帮他点了鸭喜香，顺手加了个小蛋糕。
奶茶来之前，两人各占沙发一角，谁也没说话。金夕言继续打游戏，韦佳烨看手机，电视里在放一档美食纪录片，两个人同时抬头看了一眼，又各自低头。
门铃响了。
韦佳烨起身去拿外卖，把奶茶吸管插好递过来，蛋糕切了两块放在小碟子里。
金夕言吸了几口奶茶，气才慢慢顺下去，看见旁边还多了个小蛋糕，嘴角终于翘起来。
韦佳烨把碟子端到他面前：“以前看你点过这家的蒙布朗，你给我尝过一口，很好吃。”
“哼，这个倒记得。”
“奶茶我真想不起来了，你平时不怎么点甜的。”
“我不开心的时候才来几口。”
韦佳烨挖了一勺蛋糕喂到他嘴里，拍了拍他脸颊：“还生气？”
金夕言勾勾手指：“有点，再来一口。”
韦佳烨又喂了一大勺。金夕言吃完指了指自己嘴角沾的奶油，韦佳烨愣了半秒，凑过去帮他吃了，嘴唇顺势在他嘴角停了一下，然后往前移了半寸，再吻住。
金夕言偏开头：“我让你拿纸……真是的，我俩到底怎么谈的？”
“一样的嘛。”
金夕言笑了，翻了个身自然而然地坐到他腿上，搂住他脖子晃来晃去：“明天去了，给你奖励。”
“什么？”
“明晚我全程不动，都听你的。”
“今晚。”韦佳烨被晃得坐不稳，一把扶住他的腰，防止他摔下去。
“你还学会讨价还价了？”
韦佳烨对着茶几上剩的半块蛋糕抬了抬下巴：“摄入了大量卡路里，不该做运动消耗一下？”
“不想，不做。”
“………好。”
金夕言消气了，从他身上滑下来，端起盘子继续吃，吃到最后一口，忽然拿叉子指着韦佳烨：“你刚才说我不喜欢你，这话以后不准再说，听见没有。”
“听见了。”
“这还差不多。”
………
私房菜馆藏在一条老巷子里，门面不起眼。
何彦冰已经在包间里坐着了，桌上摆了三副碗筷。他看到韦佳烨跟在金夕言后面进来，站起来拉了把椅子往外推了半寸。
“好久不见。”何彦冰对韦佳烨说。
“好久不见。”韦佳烨点了下头。
金夕言一屁股坐下，拿起菜单就翻：“饿死了。他们家的醉蟹你点了吧？”
“点了。”
“碧螺春炒虾仁呢？”
“点了。”
“蟹粉豆腐？”
“点了。”
“够意思，还是冰冰大宝贝最懂我。”
韦佳烨没说话，先帮金夕言摆好餐具。
何彦冰立刻感到有股犀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把椅子往远离金夕言的方向挪了半寸。
金夕言浑然不觉，把菜单摊到韦佳烨面前：“看看有爱吃的吗？”
韦佳烨没看菜单，把自己带的保温杯里的茶倒进茶碗里，说：“我不挑食，三个人的菜差不多了，点多了吃不完。”
何彦冰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我叔也来。”
金夕言猛地抬头：“啊？”
韦佳烨的杯子停在嘴边，包间门就在这时候被推开了，沈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文件袋。
他进门时对三人礼貌地点了下头。
何彦冰立刻站起来，把自己身边的椅子往外拉：“叔叔，这儿。”
沈晋扫了一圈座位——何彦冰和金夕言之间隔了一个空位，韦佳烨紧挨着金夕言。他绕过何彦冰拉好的那把椅子，隔了两个位置才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转盘上，轻轻转到了韦佳烨面前。
“听何彦冰说你今天在这边，省得再跑一趟。”沈晋的语气像在公司开会，“你离职的时候，几个项目刚做到中期，代替你的新人上个月已经能独立跟进了，整体上没什么问题。”
“但你经手的美术馆那个项目，暖通管线的标高调整是你直接和设计院确认的，现场没有留存书面记录。还有两个分包合同是你签的字，对方的履约保函下个月到期，续期手续还没走完。”
他把文件袋里的东西逐一点了一遍：“我把需要你确认的事项整理了一份清单，放在第一页。后面是暖通图纸的复印件、两份分包合同的原件，以及新人整理的问题汇总，在第十一页。你有空的话和他约个线上会议，半小时左右。不耽误你现在的事。”
韦佳烨解开文件袋的封口线，抽出第一页快速扫了一眼。
清单上的每条问题都标注了优先级和对接人，格式简洁，没有多余的话。
他点了下头：“好，回去我联系他。”
沈晋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对三人统一打了个招呼：“我还有事，你们吃得开心，告辞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没有半点犹豫。
何彦冰从座位上弹起来，追过去喊：“叔，叔叔！等等，沈晋！”
随着他跑远，喊声也越来越远。
包厢门慢慢合上，最后咔哒一声关上了。
金夕言盯着包厢门，猛地把手里的菜单往桌上一摔：“草，他没跟我说他叔要来啊！”
韦佳烨还在翻文件，翻到第二页的暖通图纸，头也没抬：“他俩还回来吃饭吗。”
“鬼知道。”金夕言往椅背上一靠，掏出手机给何彦冰发了条消息：你俩还回不回来？菜要上了。
何彦冰没回。
服务员端着凉菜进来了，摆了一桌子。
这一出，整得金夕言毫无食欲。
两人又等了一刻钟左右，还是没有回复。他给何彦冰打了个电话，响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
“我草！”
金夕言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抓起一只醉蟹掰开，含含糊糊地骂：“冰冰啊冰冰，谈恋爱谈傻了。他组的局，他人没了，这他妈叫什么事。”
韦佳烨把文件袋收好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下次你组局。”
“下次不叫他了，我叫小禾老冯他们，靠谱多了。”金夕言啃完半只蟹，又拿起另一只，忽然想到什么，抬眼瞟韦佳烨，“你不吃蟹？我给你剥。”
“不用了，我吃点简单的。”
韦佳烨添了小半碗米饭，加了几勺蟹粉豆腐，快速吃完了。
金夕言一边吃，一边叹气。
韦佳烨揉了揉太阳穴：“吃完回上海。”
“嗯嗯嗯。”金夕言连连点头。
韦佳烨正要说什么，包间门又开了。
何彦冰一个人走进来，眼眶泛红。
他坐在刚才沈晋没坐的那把椅子上，叫了瓶酒，闷头喝起来。
金夕言看了他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转头让服务员加了几道下酒菜。
韦佳烨盯着他看，倒先开口了：“两个不合适的人，硬凑在一起迟早会散。”
何彦冰冷笑：“你懂屁。“
“你说话注意点。”
两个人中间隔了半张圆桌，空气中忽然弥漫出火药味。
金夕言急忙站起身，拉起韦佳烨往门口去，尴尬地对何彦冰笑道：“那什么，冰冰你先吃着，我们还有点事，账已经结过了啊………你慢慢吃，菜不够再点。要不我打电话叫老冯来陪你？”
何彦冰摇摇头，收回目光：“后会有期。”
“行，你悠着点喝。”
金夕言拽着韦佳烨快速走出私房菜馆，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
车门刚关上，安全带还没拉下来，他就炸了。
“他妈的何彦冰脑子被门夹了还是实在没招了，明知咱四个坐一张桌子有多尴尬，还把沈晋叫来！他叫沈晋来干嘛？啊？啊？啊？啊？这他妈叫吃饭？”
他把安全带粗暴地扣上：“现在好了，老子根本没吃饱，半桌菜还晾着，这顿破饭还差点搞得我跟你吵架！他们一个两个干嘛啊？干嘛啦？疯啦？”
韦佳烨靠在驾驶座上，突然听笑了。他伸出手，捏住对方的下巴把他脸转过来，凑过去亲了亲他叭叭叭说不停的嘴。
“饭虽没吃成，但我也去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好了今晚都听我的。”
金夕言撇撇嘴，把脸扭向车窗：“老子不是君子，渣男一个。”
韦佳烨盯着他，一双大眼格外明亮，他暧昧地问道：“渣男更爱在车里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