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悠闲时刻
在夜色悄然降至，应游尘甚至都快要怀疑自己判断失误河流的下方也许压根就没有人家的时候，总算是看见了庄户人家亮着灯笼的窗户，趁着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两人敲响了屋门。
来开门的是个尚年幼的孩童，他仰着脑袋，盯着面前笑眯眯的应游尘，“你是谁？”
应游尘笑道：“小孩，请问家中大人呢？”
那小孩歪着脑袋，看看前面的应游尘，又看了眼后面站着的霍之恒，两步跑回屋内。随后从屋内出来一个男子，“二位这是？”
应游尘见状，恭敬地回了个礼，“我们两个是路过的，这实在是天色晚了，没个落脚的地方，走了许久，只看见您这一户人家，这才贸然打扰。”
对方见他们一个是道士装扮，一个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应该不是歹人，便开了门让他们进来。
家中正好在做晚饭，从厨房中迎面又出来一个中年妇女，提着一桶水，热情招呼道：“这是来客人了？”
男子赶忙上前去帮忙提水，“说是过路的，想今晚在这里落脚。”
那女子笑道：“家里也有空房，住一晚就住一晚吧，只是这饭菜可能没备够，我得再做一点。”
男子倒了桶里的水，边在院子里提水边道：“那再做一点便是了。”
夫妻俩一来二去说说笑笑又进了厨房，把应游尘和霍之恒两人留在院子里，同那个玩风车的小孩大眼瞪小眼。
“这俩夫妻还真是心大，也不怕我们拐了他们的孩子。”应游尘难以置信。
霍之恒不作答，看了两眼那两人的背影。
小孩拿着风车上前两步，盯着应游尘的葫芦，“我们换着玩儿一会儿吧。”
应游尘本想拒绝，看着小孩亮晶晶的眼睛，又只能默默摘下葫芦，换下对方手里的小玩意儿，刚准备随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那个小孩一见状，眼睛一瞪眉毛一挑，像是不乐意应游尘把他的宝贝随手放，嘟着嘴控诉道：“要收好。”
应游尘一愣，只得认认真真把风车放在自己包袱一侧，笑眯眯地盯着对方，“这下可满意了？”
小孩煞有介事点头，抱着葫芦转身。
转头男子从厨房出来，见两人呆站在院子里，随即赶忙让两人坐下，“瞧我，给忙忘了，快坐吧，先喝口水歇歇脚。”
说罢领着两人在院里坐下，又去厨房替他们倒了水，转眼看见自己儿子拿着人家应游尘的葫芦在井边的桶里装水玩儿，呵斥一声，“阿雨，你这是做什么，快还给人家。”
应游尘不甚在意，摆摆手，“不妨事，让他玩儿吧。”
男主人也不知是真对他们俩放心还是原本就不在意，也不管他们，直接扭头再去厨房帮妻子做饭。
留着应游尘和霍之恒坐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应游尘觉得蹊跷，开始留心这院子的陈设，整洁干净又宽敞，该有的工具一应俱全，再加上这小孩的穿着，看起来并不是穷苦人家。
但是既然不是穷苦人家，为何家却如此偏远，家里也没个打下手的小厮？
没等他想明白，两口子已经端了饭菜出来，招呼那小孩净手吃饭。
天还未完全黑下去，男子点了一盏灯笼立在院里，几人坐在院子的大石桌上开始吃饭，边说边相互表明底细。
男子姓钟名正，说自己并非本地人，来这边经商失败了，索性和妻子选择这处地方居住下来了，生活也还算过得去。
不知怎的，应游尘下意识便寻找对话话里的漏洞，这人说自己经商，骨骼却强健，并不像是经商之人。
他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两眼，又扭头看一眼霍之恒，发现对方正礼貌地同主人家交谈。
妇人见应游尘没说话，笑问道：“这位小道长该如何称呼呢？”
应游尘忙道：“小道应游尘，这是我…”
随后他一愣，竟然不知该如何介绍霍之恒，顿住片刻继续道：“这是我好友霍之恒，今天实在是打扰大哥和嫂子了？”
霍之恒听着他的介绍一愣，意味不明瞥了他一眼，随后继续同男子交谈，仿佛从未听见一般。
梁婉笑道：“这般着急赶路可是有什么急事儿？”
应游尘摇摇头，“我们是要赶路回我师父的道观，倒不是着急，实在是路上没遇到人家。”
对方一听，大概也知道他不愿细说，也不继续追问，换了个话题，四人和一小孩开开心心结束了晚饭。
吃过晚饭之后，钟正抢了梁婉手里碗，“娘子你还是收拾客房床铺去吧，我来洗碗。”
对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扭头冲应游尘他们说道：“家里倒是有间客房，只是久不住人，落了灰尘，我先去替你们收拾一下，可千万不要嫌弃。”
应游尘连忙摆手，他们蹭吃蹭喝蹭屋子住，有什么资格嫌弃，跟上去打算帮忙。
留霍之恒在院子里，沉沉盯着钟正的背影看。
小孩抱着应游尘的葫芦玩儿了半天，这会儿也玩的没劲，巴拉两下，扯扯霍之恒的衣角，抬手将葫芦还给他。
霍之恒顺手接了葫芦，却见对方仍旧扯着他的衣角，一脸执着地抬头盯着他，于是便蹲下，替小孩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是怎么了？”
小孩手一摊，“把风车还我。”
霍之恒顿住，小孩的风车还在应游尘的包袱兜里插着。
看小孩一脸执拗，今天若是不给他怕是葫芦也拿不回来，叹气道：“我去找他拿。”
刚要起身，却被小孩把衣袖抓得死死的，对方瞪着水灵灵一双大眼睛，扁扁嘴，“不行，先拿风车来换。”
霍之恒没辙，总不能把人小孩甩开，只能摊手，“我抱你去找他换风车可好？”
小孩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寻思这两人跟自己爹娘吃了晚饭，想必不是坏人，搂着霍之恒的脖子钻进对方怀里，“走吧，不准拐卖我，我爹娘可厉害了。”
霍之恒失笑，这小孩倒是机灵。
应游尘还忙着帮忙整理屋子里的杂物，扭头一看霍之恒抱着小孩进了屋。
梁婉一见，哎呀两声要把小孩抱下来，“阿雨，你这是做什么？”
小孩丝毫不慌乱，双手一张开，指着应游尘背后的包袱，侧边的兜里插着那个最开始他随手放下的风车，“换回来吧。”
应游尘和霍之恒无奈对视一眼，伸手把风车还给小孩。
梁婉赶紧把阿雨从霍之恒身上扒下来，朝着他们俩说了几句道歉的话，只能让俩人自己继续收拾房间，把小孩牵出房间，再随手掩上门。
应游尘下意识伸手要从对方手里接过小孩手里头交换回来的葫芦，谁料霍之恒往后退了一步，手里捏着应游尘的葫芦，轻轻地左右摇晃两下，“交换。”
闻言应游尘不可思议地皱着眉头，他无言地伸手，指着霍之恒，“你…你当你还是小孩啊？”
霍之恒挑眉，“我的确年幼你几岁。”
被对方的无耻所震惊，应游尘笑出声来，“我竟不知，你霍之恒也是如此幼稚之人。”
霍之恒对着外人倒是端得一副高深莫测，如今看着应游尘，却下意识起了逗弄的心思，他摊手，“我这分明是实话实说。”
应游尘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睨了他一眼，“那你替我收着，我可没东西换啊。”
霍之恒却不乐意了，两步上前，贴着应游尘肩膀，“道长你这可是厚此薄彼啊。”
应游尘懒得理会他，自顾自继续收拾东西，刚放下自己的包袱，一把被霍之恒拽住胳膊，对方双臂一拦，将他紧紧禁锢在怀中。
“你换是不换啊？”霍之恒下巴垫在应游尘的肩膀之上，幽幽道。
应游尘无奈摊开手掌，“我哪有东西给你换，松开，这是在别人家里，快收拾收拾东西，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霍之恒却不依不饶，侧头，轻轻吻了吻他的耳垂，语气含糊道：“怎么就没有东西了。”
“你…你怎么没有之前半点稳重？”应游尘无奈至极。
霍之恒顿住，“道长，你还不够了解我。”
语罢他继续亲吻着怀中之人，继续道：“无妨，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应游尘嫌弃地歪头，想躲过对方的动作，随后被霍之恒一只手扶住脑袋，避无可避，呆在原地任由对方啄吻。
没由来地，应游尘忽然就觉得霍之恒同那小孩也没多大区别，也不知怎么就惹上对方了，叹了口气，刚要说话，却被门外的声音打断，忙退出霍之恒怀抱出门去。
门外的一家三口闻声抬头，钟正见他们出门，率先看了眼霍之恒，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招呼他们，“若是准备好洗漱可以在这古井中提水，若是要烧热就直接去厨房，别客气。”
应游尘连忙谢过他们，见两夫妻手上忙着事儿，也不好多做打扰，刚转头，发现霍之恒已经提了水，扭头正往厨房那边去。
应游尘跟上对方的脚步，“我帮你。”
霍之恒没说话，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片刻，随后也不理会他，继续往厨房去。
应游尘分明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当初反复挂在嘴边的“废物”二字，愤愤不平跟上去。
厨房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
“霍之恒，你这副表情是何意思？我好歹也是堂堂男子汉，你少当我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应游尘端着小木凳，一边坐下生火，一边恼道。
霍之恒倒好水，倚着一旁的立柱，“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
应游尘仰头，“只是什么，我看你今天能说出个什么好歹。”
霍之恒笑道：“我不愿意让你累着，毕竟…”
应游尘有直觉，这人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连忙制止，“闭嘴吧。”
霍之恒闻言噤声，在一旁盯着应游尘笑。
梁婉进厨房放东西，一进门她先是一愣，随后同自己丈夫的眼神一模一样在他们中间转了一圈，笑道：“你们继续聊，若是有什么需要，别跟我们客气。”
应游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你觉不觉得，这夫妻俩不对劲，总觉得他们的眼神有猫腻。”
霍之恒收敛好笑容，“确实奇怪。”
等真的洗漱完后，应游尘躺上床，随后他迅速翻身，离靠过来的霍之恒远远地拉开距离，“老实点。”
霍之恒坐在床边，一本正经道：“应道长，你这是在想什么，我可没打算做什么。”
应游尘不信任地瞥了他一眼，随后裹好内衫重新躺下，谁料一躺下对方便迅速贴住他的后背，轻声道：“既然道长如此想，我定然不能辜负道长的好意。”
应游尘幽幽道：“我没有好意，只有歹意。”
霍之恒并没有真的想动他，长臂一揽，将对方圈在怀中，他靠着应游尘，“睡吧，明日还要启程呢。”
应游尘仍旧会不自觉提高警惕，随后意识到自己稀里糊涂就已经答应当了这断袖，身后这人…竟然算是自己的道侣…
光是想想，应游尘便觉得不能适应。
好在他是个天塌下来还要再坐下吃顿饭的性子，从不自讨苦吃，遇上事儿比谁都先看得开，想通后便也就不继续自我折磨，干脆深吸口气，翻了个身，缩进霍之恒的怀中，打算好好睡上一觉。
霍之恒勾唇，手上紧紧搂住对方。
片刻后，应游尘抬头，“松手。”
霍之恒不解，“分明是你主动转身的，现在却不许我抱你。”
应游尘长长叹了口气，“这大热天的，抱这么紧做什么？”
“是你穿太严实了。”霍之恒一本正经道。
应游尘挣扎着从对方怀中脱身，“胡说八道。”
许是白天里睡过那么一觉，应游尘此时竟然丝毫没有困意，他枕着双手，眼神盯着透进窗户的月光发呆。
“睡不着？”霍之恒一直细细听着他的动静，扭头继续问他，“可是热得睡不着？”
霍之恒翻身坐起，他真当应游尘觉得这夏日炎炎夜晚难以入睡，干脆想去院里替他打盆井水放屋内。
“你起来做什么？”应游尘惊讶。
“打桶水上来放着，降降温，日后回了霍府，有专人备好冰块，会好很多。”霍之恒平静解释道。
应游尘颇为无奈，对方当自己是什么娇气的人，这会儿的确热，可没有到达睡不着的地步，他伸手拽住对方的袖口，“没有的事，下午那地方太舒适了，睡太久这会儿才睡不着的，少折腾，待会儿人主人家当我们是偷盗之人呢，躺一会儿自然就凉快了。”
他这么一说，霍之恒停住动作，思索片刻，“道长可是觉得那条溪流风景不错？”
应游尘借着月色瞥了他一眼，“不错又怎样？”
霍之恒勾唇，“横竖睡不着，不如乘凉去。”
“这个时辰？别折腾了，早点睡吧。”应游尘翻了个身。
“去是不去？”霍之恒继续问道。
这本不是个好主意，可应游尘却回忆起那个凉风，心头一动，睁开眼，“去。”
于是两人推开客房，却看见那两夫妻在院子里点了一盏灯笼，此刻坐在一起下棋，想来也是睡不着，顺便找点消遣。
听见开门的动静，夫妻俩一同抬头，招呼道：“你们二位这是？”
应游尘拱手道：“天气太热了，出门来凉快凉快。”
钟正笑道：“既然如此，不妨来一局。”
应游尘好些日子没有过如此闲暇的生活了，一听就心头发痒，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扭头要问霍之恒的意见，却忽然间察觉到对方面色阴沉沉的，并不好看。
这人怎么忽然间莫名其妙就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