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终身大事
一同霍云识单独相处起来，应游尘更是焦躁不安，他拿不准对方是否有发现自己同霍之恒的端倪，便不敢主动开口说话，小心翼翼跟在霍云识的身后，一旁还跟着个走路都没动静的楚剑，应游尘盯着对方那把剑，更是胆战心惊。
一开始他还觉得霍之恒比楚剑可怕千倍万倍，这时候却只觉得，霍之恒竟然也颇为良善好相处。
一直走到后院的亭中，霍云识停下脚步，他侧头轻飘飘看了眼楚剑，楚剑便点点头，转身立于亭子之外，像一尊石像守在外边。
“看如今的模样，道长这一路上，倒是发生了许多有趣的事情啊，不同我讲讲吗？”霍云识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笑意。
应游尘努力把脑袋埋进脖子，飞速思考着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什么有趣的事情，这是看出来还是没看出来？
“执使大人，您说笑了，一路上确实遇到许多山匪歹人，蒙横影将军多次搭救才得以脱身，实在是感激不尽。”应游尘尖着脑袋，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
霍云识点点头，轻叹一声，“原来如此啊，那这一路上风景可好？”
应游尘：“只顾日夜兼程，无心观看风景，但途中偶尔遇上下雨天，风景确实不错。”
霍云识感慨一声，“我这弟弟平日待人性情古怪，想必道长路上也不容易。”
应游尘哪里敢说不容易，连连摆手道：“横影将军性情刚正，张弛有度，都是将军搭救的我。”
霍云识眼神微眯，直勾勾盯着应游尘，仿佛要看穿对方一般，随后他转身坐下。霍府的后院修建了许多亭子，亭子中间是一座石桌，摆放了一些可供赏玩儿的小东西，霍云识随手拿起一个，应游尘不敢一直盯着对方的脸色看，便只能跟随对方的动作走，摸不清楚这位执使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的弟弟我自然了解，其中的苦楚想来你也不好意思说，如今三月期限已经到了，我也不卖关子。”霍云识抬手一挥，唤来楚剑，让对方先去拿来解药。
等楚剑去而复返，霍云识将小瓷瓶递给应游尘，“道长，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您见谅。”
应游尘心都蹦到了嗓子眼，诚惶诚恐接过来小瓶子，也不敢当面就吃，跟揣宝物一样揣进怀中，赶紧行礼谢过对方，却被霍云识扶住手臂，再抬眸，却见楚剑竟然还拿着一个小箱子出现。
应游尘眼睛都不敢眨，见那雕刻着花鸟的檀木盖子被掀开，里面齐齐整整摆放着金灿灿的数锭金元宝，成色上等一眼就勾魂摄魄夺人心神，看得应游尘默默吞咽口水。
“这便是谢礼，我先谢过道长了。”霍云识坐得端正，像吩咐下人一般谢了应游尘一番。
这会儿应游尘哪里还有心思想其他的，他还没上手掂量，不知道这么些金元宝该是多少两，他算几百辈子的卦都算不来这么多。
正在应游尘还沉浸在金光闪闪迷人眼的花色之中时，突然听见另一道声音传来。
“你们在做什么？”霍之恒厉声道。
霍云识像是早有预料，不急不慢侧头，唤霍之恒道：“来了便坐下说话吧。”
霍之恒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后疾步奔上前，却并未在旁边入座，立在了应游尘的身侧，他看着楚剑拿着的那箱金子，语气有点恼怒，朝着霍云识质问道：“你干什么？”
霍云识笑出声来，“如你所见，同道长在商量此番行程的谢礼，道长如此劳累一番，总不好让人家往后两手空空离开霍家吧。”
霍云识的话通情达理毫无破绽，霍之恒却听得烦躁，他刚才还在后园门的时候就见到应游尘被金银迷了眼的模样，与对方同床共枕这么些时日，自然知道这人是个财迷心窍的人，几乎不等霍云识的话说完，他便道：“什么离开霍家？”
应游尘都来不及拦，一听霍之恒这句话就知道完蛋了，霍云识跟条狐狸一样狡猾，自己每句话都斟酌又斟酌，如今对方轻飘飘一句话就把霍之恒诈出来了。
霍云识收敛起笑容，“我看你倒是不愿让他离开，只是不知道，道长心中是什么想法呢？”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细细扫过应游尘。
应游尘干巴巴地笑，“执使大人说的是，小道我圆满完成了任务，自然还是要离开的。”
霍之恒拧紧眉头，他知道应游尘这话可能只是权宜之计，可仍旧心头不快，几乎把应游尘的侧脸盯出火星子来。
霍云识失笑出声，他摇头叹气道：“我道你们是如何情比金坚，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应游尘这下心如死灰，刚才他还觉得能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这会儿只觉得自己和霍之恒两人加起来都不能在霍云识面前转个来回，也不知该作何回答。
“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了还问这些做什么？”霍之恒有点恼，他讨厌对上这种完全被看穿的感觉，可偏偏不管什么时候同霍云识对峙，都是一副自己被看穿的模样。
霍云识缓慢起身，斜睨了一眼霍之恒，“什么时候的事？”
霍之恒瞪他，“与你何干？”
霍云识也不生气，反而慢悠悠走了两步，“如果你现在不说，那我去同娘说道一下，届时你同她讲也不错。”
霍之恒咬牙，死死盯着霍云识，片刻后败下阵来，“两月多了。”
霍云识勾唇，“原以为你是个不开窍的，却不曾想过…那你是作何打算呢？”
霍之恒直截了当，“我作何打算？我自然是要同他过上一辈子的。”
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霍云识的轻笑逐渐无法控制，转变成了大笑，他肩膀抽动地挥挥手。
楚剑几乎是瞬间便立在他旁边，霍云识搀着对方的手臂又笑了好久，随后他喃喃重复了一遍，“一辈子？”
霍之恒毫不退让，“是。”
再细看霍云识，他眼中分明半点没有笑意，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看也不看自己的亲弟弟一眼，反而往应游尘这边走，“说到是说得好听，你说一辈子你，不知道长又作何想法呢？”
他两步便走到了应游尘面前，霍云识比应游尘稍微高上一些，微微垂眸，颇有压迫感地盯着应游尘，“道长你的意思呢？”
兴许是理亏，应游尘不敢抬头同他直视，他心乱如麻，来之前倒是想得简单，大不了不管不顾同霍之恒走下去，反正人生也就这么些时日，自然自己怎么舒心怎么过，但真正地对上霍云识的目光，他才发现自己想的多么简单又可笑。
见应游尘迟迟不肯说话，霍之恒没了平日里外人面前的冷静，他皱紧眉头，想开口却又不愿在霍云识面前露怯，赶忙把应游尘拦在自己身后，“大哥，你别逼他。”
霍云识轻蔑地笑了一声，“亏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啊，你也看见了，你说的言之凿凿，别人却理也不理你，之恒，莫非你一头热而已？”
闻言霍之恒沉默，他也想让应游尘开口，这会儿却碍于当着霍云识的面没法自己主动说话，只能瞪着应游尘干着急。
应游尘没由来觉得这场面熟悉，最初他被霍云识领回霍家的时候，也是如此一番恐怖场景，霍之恒什么话也说不上，在一边干瞪着自己。
“算了，想来你们也不过玩玩而已…”霍云识直起身，长长叹了口气。
“我同他并非玩玩而已。”应游尘突然间开口道，他盯着侧前方霍之恒坚毅的侧颜，稳住心神，既然已经决定要同霍之恒回霍家，那便不能被霍云识吓退，想到这里，应游尘眼神灼灼，坚定地盯着霍云识，重复道，“我并非儿戏。”
霍云识勾唇，“既然如此…那便有的看了。”
语毕过后，他竟然连看也不看两人一眼便转身离开，应游尘已经做好了被对方嘲讽一番的准备，却不想如此轻易便放过了自己，一时间有点怔愣。
等他回神过后，却见霍之恒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你为何犹豫？”
应游尘挠挠头，“我这不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吗？”
楚剑跟着霍云识离开前将那小箱的金子放在了石桌之上，这会儿正无声无息牵动着应游尘的心神，迫于霍之恒的威严目光，他努力克制住自己飘飘然的心神，想做出一副不为金钱所打动的坚定模样。
霍之恒一见他的样子便了然，冷哼一声，“没出息，这点钱财就走不动道了。”
应游尘嘟囔道：“那这不是没见过这么多嘛…”
他倒是也想有点出息，况且这不是还没收下吗？
霍之恒看得生气，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如何，若是我晚来一刻，若是我大哥再给你两箱金银财宝，你便打算直接离开了吗？我霍之恒在你心里头比不过两箱珠宝吗？”
应游尘眼神转了两圈，“我可没说这话啊，是你自己说的…唉，轻点，疼死了。”
霍之恒气得牙痒痒，可却再也舍不得像数月之前那样一脚将其踹翻在地，只能狠狠抓着他的手腕，越发使力，见应游尘脸色疼得有点受不了，便只能松开力道，却仍旧气不过，泄愤似的咬了一口对方的手腕。
“你不许离开霍家。”也不知对方听没听见，霍之恒低低强调道。
本以为霍云识知道真相后必定勃然大怒，却不想如此轻松便过了这关，应游尘有点惊讶，他原本以为会直接被扫地出门，如今这般不上不下，反而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直到宴席之时，他才真的领会了霍云识的手腕，霍老夫人刚坐下没多久，便开始询问应游尘，“道长，您看眼下之恒这劫难可算是解了？”
应游尘打着哈哈，“需等择日，我替将军卜卦过后再作定夺。”
他上一次占卦的结果仍旧是大凶，应游尘莫名有点逃避替霍之恒再算卦，唯恐结果不尽人意。
霍夫人不疑有他，笑道：“那就好，只希望这一路的颠簸，能尽消我儿身上的劫难啊。”
霍云识替霍老夫人倒了杯茶，接话道：“应道长道术高深，想来不会出错，眼下边疆也已平定，他日后便能多多陪陪您了，到时候您在替他张罗一门亲事，这往后的日子也就顺遂多了。”
霍老夫人笑呵呵道：“是啊，是啊，我看柳家的小女儿就不错，我同那柳家交情深厚，知根知底的，我看不错。”
霍之恒脸色一僵，难以置信地盯着霍云识看。
霍云识确像丝毫没察觉一般，轻轻给他一个浅笑，随后视线却直直落在了应游尘脸上。
应游尘面上没表情，耳朵却不自觉竖起听后话，他也想知道霍之恒的反应。
“之恒，你说呢？”霍老夫人笑问道。
霍之恒板着脸，“不着急，大哥的终身大事都还没个解决办法，怎么就说到我身上了。”
霍老夫人又将视线转到霍云识脸上，却见霍云识坦坦荡荡道：“娘，我整日里公务繁忙，加之年岁已大，早已经过了最佳的婚配年龄，忙活我的亲事想来必定是劳神费力又难得见到好结果，与其担忧我再错过了之恒的年龄，不如先张罗了他的事情再说我的不迟啊。”
霍老夫人一合计，说的也是，干脆就直接继续道：“说来也是，正好趁着应道长今日在此，你看什么时候再替之恒卜一卦姻缘。”
应游尘捏着茶杯，垂眸盯着杯中打旋的茶叶发呆。
“应道长？应道长？！”
应游尘被对方提高的音量喊回神，脸上挂着笑，“夫人您说。”
“若是一切顺利，后面的时辰也让道长你来定夺可好？”
盯着老妇人慈祥的面容，应游尘这会儿跟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只得默默点头，“当然当然。”
他看了看霍之恒的表情，只见对方黑沉着面孔，恨恨地盯着一侧仍旧在说笑的霍云识。
应游尘说不出心里头是什么滋味，莫非自己期盼霍之恒能一回到霍家便同自己的母亲和哥哥摊牌？他也清楚这事急不得，可无论怎么告诫自己，他也骗不过自己，霍之恒逃避这个话茬之时，他心中满是难以言喻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