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归来

再次捡起，应游尘将香囊在掌心之中摊开，静静看着，随后抬头凝视着自己身侧的霍之恒，拿着玉佩悬于对方眼前，“你可记得？”

霍之恒眼神随着玉佩摇晃，随后视线稍下移，紧紧盯着香囊，眸子中不再麻木黑沉，莫名沾上点光芒。

应游尘一直注视着对方的反应，见霍之恒眸光微动，心中不禁起疑，也顾不上再伤春悲秋了，拖着凳子坐在对方身侧，“记得？”

随后他干脆重新打开香囊，摸出那几缕发丝，“这个呢？”

霍之恒转头，同应游尘对上眼神，眨眨眼，随后猛然一抬手，将打开过后的香囊捏在手中，应游尘没个防备，手中的发丝散落一地，他都来不及去责怪霍之恒，赶紧弯腰去捡，嘴里嘟嘟囔囔，“你莫要拿你现在是傻子当挡箭牌，少以为我不敢动你。”

落到地上之后的发丝哪里还能捡齐，随后他再起身，想将香囊拿回来，却发现对方死死抓住分寸不让。

这下应游尘心中止不住疑惑了，平日里这人都是呆呆傻傻不给半点反应，今天不知着了什么魔，还是这香囊有蹊跷？

刚生出这种想法，应游尘就顿住，之前他拿着这香囊做信物，莫非对方的爽灵其实一直在香囊之中？

一旦生出这想法他便觉得不可思议，难不成他们绞尽脑汁要寻找的东西其实一直被自己带在身上？

而他竟然半点没有察觉？

应游尘觉得好笑又荒谬，难以置信地松开同霍之恒争夺香囊的手，他转头去拿了自己的罗盘，摆好架势，屏气凝神地盯着霍之恒手中的东西。

举起罗盘，结印念咒，他心中默默唤了声霍之恒的姓名，紧紧盯着指针的动静。

而这一次不同于之前，他几乎是心中的声音刚落，指针忽地转动一圈，指着霍之恒的方向不再动弹。

一时间巨大的震撼和喜悦砸得应游尘脑袋发懵，他没想到竟然会真是这么一个结果，霍之恒的爽灵就在自己一直唾手可得的地方，而自己却无数次忽略过去。

随后他来不及多想，迅速开了房门往外跑，他不敢轻易自己施法让霍之恒的爽灵归回躯壳，容不得半点差错，还是要先找到李道长商议一下。

得亏他腿脚够快，应游尘赶在了李道长离开霍府的前一刻拦住对方，随后他们便马不停蹄又开始摆阵做法，如今找到爽灵所在之处，剩下的事情就方便多了。

李道长将最后的念咒结印交给了应游尘来完成，他原本还犹豫不决，却听对方道：“我想，将军也许更愿意听到你来唤他。”

应游尘有点愣神，他不敢随意接受，他悄咪咪斜着眼看了下立在边上的霍云识，这人知道自己的水平，会愿意相信自己？

谁料霍云识像是未曾听见两人的交谈内容，颇为悠闲地摇晃着扇子，好像要被做法的不是他亲弟弟一般。

见状心中仅剩的那点迟疑也瞬间消散，应游尘转头看着站在法阵中央的霍之恒，深深吸了口气，“晚辈谢过您的帮助。”

李道长：“将军能归来，也是老道想完成的事。”

其实并不困难，只是事关霍之恒，应游尘禁不住提心吊胆起来，他沉了沉心神，盘腿坐下，直直看了霍之恒半晌，闭了眼，开始集中全部精神。

重复三遍过后，周围仍旧一片寂静，应游尘紧急闭着眼，唯恐睁眼后再对上霍之恒的无神的双眸，若是成功了，不该有声音吗？

与其在心中胡思乱想，应游尘还是憋不住悄悄睁眼，却不知什么时候霍之恒已然靠近，对方此时正半跪于自己跟前，静静盯着自己看。

被猛然惊了一大跳，应游尘随即看见对方眼神之中的戏谑，他抬手推了霍之恒一把，“发什么神经，怕人得很。”

谁料平日里稳如泰山的人此时却顺势也坐在了地上，仍旧盯着他，轻笑出声，“游尘，我回来了。”

应游尘却忽然间眼眶一热，他说不出心中是何感受，等真的再次看见霍之恒出现在自己面前，竟然恍如隔世，一时间心中酸涩又感慨，随后他忽然瞥见周围还立着李道长和霍云识他们几人，便立即恶狠狠道：“回来就回来了，还装模作样的吓人。”

霍之恒笑了笑，伸手抚了抚对方的侧脸，“是我的错。”

边上站了许久的霍云识勾唇，他“啪”地一声收起了扇子，意味不明道：“若是一回来便只知道不顾旁人的卿卿我我，那我不禁怀疑你究竟是真是假。”

霍之恒掀起眼皮瞥他一眼，“如何？母亲都同意了的事。”

霍云识无奈，瞅着自己这历经劫难的胞弟，一时间也感慨万分，如今事情总算是都平安落了地，这才松了口气，他摇摇头，“我寻思你既然醒了，不赶紧去告诉母亲免得她担心，在这边磨磨蹭蹭的不怕惹恼了她老人家，明日便让你们一同滚出霍家。”

霍之恒赶紧起身，要拉着应游尘一同去找霍母说明情况。

应游尘挥开他的手，“你去就好了，带上我做什么？”

还嫌不够丢人吗？

霍之恒朗声道：“我自然要告诉母亲，是你将我唤了回来的。”

应游尘嘴角抽动，“倒也不必如此人尽皆知，你快去吧，免得霍夫人担心，我这边还要收拾些东西。”

他一边说话一边站起来，去收拾自己的法器，垂头之时才总算是掩饰好自己之前的失态。

霍之恒也明白耽误不得，便赶忙起身，他朝李道长恭敬行了个礼，“感谢道长相助，此恩我霍之恒没齿难忘。”

李道长抱着浮尘，赶紧扶起他，“将军言重了，这陵国本不该如此飘摇动荡，如非将军，恐怕早已是他国囊中之物，今日能救得将军，也是老道之福。”

霍之恒闻言也不再说话，转头朝向霍云识，刚准备好生谢过对方，却被霍云识制止道：“你何时对着我也这般有拘谨了？”

霍之恒随即直起腰，“你若是不乐意，那我便省了。”

随后兄弟俩相视一眼，彼此露出如此一段时日以来最宽慰的笑容。

等霍之恒赶去朝霍夫人表明原委的时候，李道长也同他们辞别，几人再一同送走了李道长。

等应游尘再次同霍云识这头笑面虎和楚剑这个石头人站在一块，他早已经没了初见时的惶恐。

他跟在对方身后进了霍府大门，身后的小厮重新关了大门。

“按我对母亲的了解，此事过后，她便不会再阻拦你二人之事了，你呢，作何打算？”前面的霍云识忽然出声道。

应游尘沉吟一声，“其实，说实在话，我没想好。”

霍云识挑眉，“你这话最好别让我那不省心的弟弟听到，不然我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啊。”

听出对方语气之中的打趣，应游尘无奈，“我跑江湖习惯了，要让我真的安安分分呆在一处地方动也不动，我自己都不能信这话。”

霍云识幽幽叹气，“是啊，人还是要做自己乐意做的事情才好啊。”

语毕他不再多言，挥着衣袖离开了。

应游尘脑子里盘旋着对方这句话，往自己那边的客房处走，他心中装着事情，便对脚底下的距离没个意识，等他已然立在客房的院门前，他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作何安排，他没什么本事，唯一擅长的便是算几个卦罢了，如今现在手中不缺银子，他即便不再摆摊挣钱，但也不可能真的整日闷在霍府之中。

天底那般悠悠辽阔，困于远处实在不是他的性子。

应游尘还在愣神之际，霍之恒已经再次急匆匆赶过来。

“你为何不直接去我那处，连床榻都宽上不少。”霍之恒进门便道，“反正现在霍府上上下下谁人不知你是我霍之恒的夫人。”

应游尘：“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说得哪里有错？难不成你还想离开？”霍之恒提高音量，他困在香囊之中的时候，分明听见了应游尘说过此事，若不是亲耳听见，还不知道这人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实在是可气得很。

应游尘就知道对方会是这副模样，他睨了霍之恒一眼，“那不然我要怎么做？”

霍之恒：“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拿着卦摊去街上算卦我又不会阻拦你，唯一记得的一件事便是，你如今是有人家的人。”

应游尘：“我如今也不缺银子，不一定再去卖卦。”

霍之恒点点头，“无妨，霍家家大业大的，如今新帝登基，我那将军府也尚在，养得起你。”

应游尘却不赞同地摇头，“我并非此意，霍之恒，如今陵国换了新帝，你大哥那派全是倾天，若是再召你入朝廷，还让你当将军，你要如何做？”

霍之恒拧着眉头，“功名利禄并非我所追求，但若是再需要我上战场，我…”

随后应游尘紧紧盯着他，眼神之中满是好奇。

霍之恒顿住，片刻后他笑道：“若是朝廷真的到了非我上战场不可的地步了，那这陵国江山恐怕也命数已尽，只是你不在我身侧，我怕心神不宁，在战场上也会贪生怕死了。如果真的再召我回宫，那便召吧，回不回可就是我的事了。”

应游尘笑他，“如今有你大哥撑腰，你毫无惧意了是吧。”

霍之恒认真道：“我也认真考虑过了，霍府这家业不能没人打理，母亲已经老了，不能整日操劳，我那大哥也无心从商，恐怕真的需要落到我头上来了。”

应游尘点头，“我明白。”

只是…

霍之恒一眼便看出他的犹豫，“只是你不愿意就此停下你走江湖的脚步是不是？”

应游尘抬眸，他越发觉得，自己的许多心事都瞒不过霍之恒的眼睛，随后便点头，“是，我不瞒你，我不愿。”

霍之恒不再说话，他盯着面前的茶水，再抬头看看应游尘，这张面孔一如初见，却不再有当时的害怕和圆滑。

他缓慢地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总是需要一个归处不是？即便是整日在空中飞翔的鸟儿，也会有个归巢不是？”

应游尘皱眉，一时间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霍之恒继续说道：“你往日里奔波是因为需要吃上一口饱饭，而今不同了，有自己的家，你出门便是为了游历大好河山，不受时辰约束，你想何时动身就何时动身，再说了，你届时带上我不就好了。”

应游尘惊讶道：“啊？”

但同时他也被霍之恒字眼之中的“家”所迷惑了，他回忆起之前在道观里的日子，虽说确实贫苦，却仍有一番乐趣，若是真的能同霍之恒拥有一个家，场景也实在是勾人。

霍之恒理所应当，“难不成你觉得我霍家上上下下的家业全需我母亲亲自打理，养那么多掌柜和账房先生，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应游尘噤声，随即反应过来，富人家资万贯，哪里还需过分操劳，钱生钱才是最容易的事情。

“你放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过，跟我出去讨饭吃啊？”应游尘反驳他。

霍之恒不解，“我们又不缺银两，如何算得讨饭吃？”

应游尘哑口无言，他这张嘴一旦对上霍之恒，总是这样的结果。

“如何？你同意我的意见不是？”霍之恒问道。

应游尘沉默了。

“届时春日暖阳之中郊野踏青，夏日雷雨阵阵之中听雨，秋高气爽之时看漫漫田野，冬日若是运气不错，还能赶上纷飞的大雪，你我二人如此这般，不好吗？”霍之恒循循善诱。

他描述的场景实在是形象动人，应游尘不知不觉开始幻想。

“路遇不平，你我二人还能同往常那样拔刀相助不是？”霍之恒又道。

应游尘：“不可，若是再遇上之前那种危险之事，一次两次运气好能脱身，多了难免惹上麻烦。”

霍之恒：“你不信我的功夫？”

“你少倒打一耙，我哪里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我二人的安全。”应游尘道。

“那你是同意了？”霍之恒笑道。

应游尘瞪他一眼，“容我再考虑考虑吧。”

见他这副模样霍之恒便已明了，他轻笑着上前，“若是遇上个好地方，同前日夜里那样…”

应游尘耳根陡然涨红，他难以置信地抬头，“你…”

霍之恒眼眸深深，“我为何知道？我当时可就在香囊之中啊，听得可是真真切切，倒是听了一回自己的墙角，只可惜…”

只可惜个中滋味他竟然不曾有半点印象，实在是颇为遗憾。

应游尘一见他眼神变化，赶紧背过身去，他自己还没好利索呢。

“如今天色已晚…”霍之恒上前一步。

应游尘猛地弹起来，“你说的没错，我也确实困倦，先去洗漱了。”

霍之恒两步追上，“我同你一起，不如现在去我那将军府，后山有专门的温泉。”

“俩大男人的，洗什么洗。”

“你不同我洗，你要同谁洗？”

…

应游尘恼，他怎么觉得这人傻了一次，脸皮还变厚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