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十出头与二十多岁
怎么我一来，他就要走？
安岁不高兴了，低声道：“你是在躲我。”
“没有。”
北彻拿出手机给他看航班信息，“我们从英国聘请了一位铁路动力学专家，给博士工作站的研究员做培训，这人是我爸朋友，也是特意抽出时间来帮忙，于情于理，我都要去接机。”
安岁“嗯”了声，表示知道了。早知道这样，他就不留下了，是夜店不好玩，还是酒不好喝，难道真要和狗过一晚？
还要给狗擦屁股。
他才不要！
北彻瞧出他想走，没说什么，只在要把手机装回口袋时，手指误触屏幕，滑开了通信录，安岁眼尖，一下子就瞥到了，很轻易地把手机抢到自己手里。
“能看吗？”他明知故问。
“能。”
通讯录从顶拉到底，要么直接是人名，要么是这个总那个经理，亲属称谓也是简单的‘爸、妈’。
唯独那三个字，带着甜而妥帖的暧昧。
笑容重新回到安岁脸上，潋滟的笑意似水光，在他眼里飘来荡去：“为什么是小蝴蝶？”
因为你跟蝴蝶一样，花枝招展。北彻这么想着，应道：“因为漂亮。”
“什么种类？”
“黑脉金斑蝶。”
“你说我有毒？”
他看过纪录片的。黑脉金斑蝶也称帝王蝶。它们出生在马利筋的草叶背面，并以这种全株有毒的植物为食，将毒素存储在腹部与翅膀，震慑天敌。
它们是地球上唯一进行长距离迁徙的蝴蝶，四代接力，完成北美至墨西哥的跨越。
斑斓的翅膀是它们的警戒色。
北彻看到，安岁也有这样一双翅膀，一面是真切的美丽，另一面是了了的危险。明知是引诱，可是心驰神往。
“我问你是不是？”安岁的手爬上了北彻的衬衫，指尖勾着第二颗纽扣，目光从眼睛移到鼻梁，又慢吞吞滑向薄唇，像手掌般抚摸着北彻的脸。
他们情不自禁地靠近。
两双薄唇如一根枝桠上的两片叶子，风吹过来，飘飘扬扬快要挨在一起，风吹过去……
安岁的手离开了北彻的衬衫。
他往后退了半步，为自己划定了一个安全范围，笑着问：“我帮你看狗，你给我什么奖励？”
其实留下来也行。
虽然只在北彻的胸膛，蜻蜓点水，但指尖的触感骗不了人，的确是好货。
“你想要什么奖励？”北彻往前跨了一步。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他像是把安岁整个圈在怀里，捏住人细细的手指，来到第二颗纽扣前，把半开的扣子系好，手又来到安岁腰部，将松垮着的低腰裤往上提了提。
“别——”
安岁叫了声，“我这裤腰低，裆就搁那呢，再提，勒着我蛋了！”
北彻忍不住笑了，两手掐着安岁的胳肢窝，把他举到与自己视线相平，这才故意往下看：“我瞅瞅，是不是给俩蛋也戴了小帽子。”
“滚！”
“撒开！”
安岁在北彻头上拍了下，两腿踢着，要往下跳。
北彻索性改用单手掐住安岁的腰，另一只手绕过人的臀部，像抱小孩那样，让安岁直接坐在了他手臂上。
安岁俯视着北彻。
他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怜惜，那是区别于父母之爱以及梁山越给的宠溺，是他从未体会过的疼宠。
“你要干嘛？”安岁两手搭在北彻肩上，眼神游移不定。
“安岁，我给你讲个故事。”
他告诉安岁在墨西哥密林看到的那只侥幸存活的帝王蝶。
他说，大自然给了它完美的生存策略，但它能够活下来，倚杖的是残存的勇气。
他又说，安岁，我认为你和它一样勇敢。
安岁默默无言，耳畔似有皮球‘噗嗤噗嗤’漏气的声音，他想反驳——不是的，它飞向冷杉的枝干，那叫新生。而我，顶多算是偷生。
可最终，他只说：“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照顾好星期五的，奖励嘛，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
北彻走后，安岁先去洗了个澡，他从浴室出来，没看到狗，在屋里找了一圈，没有，他又赶紧跑到院子，发现狗趴在车库前。
“你怎么啦？”安岁蹲下，摸摸它的脑袋。
狗斜着看了他一眼，把脑袋转开了。
“不想和我待一块是吗？”安岁认真问它。
“汪——”
“拜托，我也不想跟你待一块，我叫了吗？没有。”
“汪汪——”
脾气还不小。安岁继续和它讲道理，竖起食指：“就今天晚上，配合一下吧，不然我明天没法跟你爹交差啊。”
不管他怎么示好，星期五都对他爱答不理，还一直趴在车库前，怎么叫都不进屋。
这可咋整？
就在安岁一筹莫展的时候，微信收到了北彻发的视频。
「给它看这个。」
安岁点开视频，‘咯咯咯’的鸡叫声响起，星期五的小脑瓜凑了过来，专注看着屏幕，里面的狗抓到一只走地鸡，它就汪一声，汪完，还配有‘呱唧呱唧’鼓掌的罐头音。
安岁：“……”
「视频谁做的？」他问北彻。
「我搭的模型，AI生成的。」北彻回。
安岁想到了两年前，他和盈盈在朝儿家玩，恰逢叶空雨与男性友人在酒吧的偷拍照挂上黑热搜，被营销号嘲连哈苏大师都要卖腐，他当时看出了朝儿不高兴，也看出那位男性友人不一般。
他问：这秃子是谁？
朝儿回：KB另一个老板呀，他那是寸头。
他说：看着挺凶。
朝儿辩解：彻哥人挺好的，我这次出差，把儿子交给他托管呢。
他好奇，气质那么凶神恶煞，会照顾鹦鹉？
盈盈开玩笑道：你管他会不会，你又不用他托管。
“汪——”
星期五用爪子扒拉着安岁的手背，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视频播放完了，它要看第二遍。
安岁认命按了播放键。
两年啊，弹指一挥……他是不用北彻托管，倒是托管起北彻儿子了。
这叫什么事儿！
星期五看了三遍抓鸡视频，过足瘾，总算肯进屋了。
安岁以为它这是消停了，他哪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
北彻看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跟庞靖说：“院里再加两个摄像头。”
“好。”庞靖嘴上答应着，心里犯嘀咕，之前为了北彻找狗方便，特意安装的是全景摄像头，足够用了，为啥还要再装呢？不都是监控么？
北彻紧接着又说：“买拍人好看的摄影头，不知道怎么挑，去问空雨。”
哦，敢情不是为了看狗啊。庞靖立马会意，笑着说：“好嘞。”
北彻小憩了会，快要到机场的时候，睁开眼睛望向窗外，神色如夜幕似的暗沉沉。
庞靖不断往后视镜瞟。
“在项目部给我收拾出一间套房。”
闻言，庞靖诧异：“你要住那儿？”
“嗯，晚上住。”
项目部依山而建，虽说人员配备齐全，生活条件也不错，可到底不如市区便捷，开车进城就得两小时，北彻经常要会客，不可能住在山里，平时都是他们到月半湾汇报工作。
怎么突然要去住了？
庞靖试探问：“星期五也去？”
“它不去。”
既然不带狗去，肯定是晚上有人看着。
谁看？
这不明摆着，此刻住在月半湾的那位呗。
“我看你像是躲着他？”庞靖吊起胆子问了句。
北彻看向后视镜：“就是要躲着他。”
庞靖不明白为什么。
“他太小了。”北彻说。
“有24了吧，也不小了。”
“他心还不定，这个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有些事，得给他时间想清楚。”
庞靖点点头：“这倒是。”七岁的年龄差摆在那儿，三十出头与二十多岁，算是男人和男孩的区别，北彻有顾虑很正常。
安岁此时亦有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