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这次玩脱了
出了正月，小周打来电话，说鞋子做好了，让安岁留个地址，他给送过来，安岁谢绝了好意，要亲自去取。
他和北彻一起去的，对于成品相当满意，当着严师傅和小周的面，表现的怪矜持，上了车，就乐颠颠换上新鞋，伸到北彻面前显摆，之后一个多月，他都只穿这双鞋，跟小朋友刚得了件宝贝玩具似的，一会低头摸摸鞋侧的星空，一会把鞋带解开重新系成漂亮的蝴蝶结，他自己看还不算，还要“折磨”身边人，问，我的鞋好看吗？
好看好看。谁见了都这么说。
终于，在安岁小少爷穿了两个月后，北彻看不下去了，趁他睡觉把鞋拿去刷了，某人光知道穿，不知道洗。
当小白鞋上的猎户星座消失不见时，真正的春天来了。
三月中旬，安岁去参加古樱的个人服装展，他在展厅一处醒目的位置，看到了一顶驼色毛毡礼帽。
它的设计颇有意思。礼帽的旁边摆放着两张白色棉布标签的照片，一张上面的艺术体签名模糊不清，而另一张，清晰的印着——郭桢。
后方的展墙上，有一句话。
「她曾静音三十年。」
开幕式之后，古樱扶着郭桢的腰，把她推向来宾，微笑着说：“这是我最骄傲的学生，我在等她大器晚成。”
安岁在展厅转了一圈，买了条围巾，走到侧厅，看到郭桢正在和几个嘉宾谈论一件重工晚礼服。
她神采飞扬地说着，从眼神里传出的自信，让人忍不住驻足倾听，渐渐的，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形成了一个钟表似的圈。
而她，是钟表里的那根秒针。
“嘀嗒、嘀嗒……”
轻盈飞快地转动着。
在这儿，不会有人嫌她胸无点墨，不会有人打探她娘家是否有势力，不会有人在意她的丈夫是谁。
她只是郭桢。曾在生活里迷失，颠沛流离，找回了自己的主场。
三月末，安岁从中医馆回半月湾的路上，收到姑姑的消息——乔冥死了。
清晨，环卫工看到路边趴着个男人，走过去瞧，用扫帚戳了好几下，人都没反应，脸埋在一大滩污秽里，酒臭味冲天。
警方给出死因，是醉酒后摔倒，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的。
他吃喝嫖赌，挥霍空了老母亲攒的棺材本，连丧葬费都拿不出，最后这笔钱是安榕掏的，夫妻一场，她送了他一个土馒头，留足体面。
一周后，「榕树之下」公众号复更。
粉丝们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欢迎作者回来。有人问：博主前段时间说生活里出现了不可抗力的改变，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像这种打探隐私的提问，作者一般都不回复的。
这次，她却回：好事，本人成了寡妇。（附带一个开心的表情）
评论区乐翻天。
“年度地狱笑话+1”
“想起一个奶奶笑着跟记者说老伴死了。”
“升官发财死老公，爽文啊。”
“沾沾运气。”
“……”
安岁枕着北彻的腿，刷着评论，笑得直蹬腿，他手也不老实，从衣摆滑进去，熟门熟路摸到胸肌，以前这地方没穿孔，可以肆无忌惮地摸，这段时间正养呢，他比北彻本人还要在乎这枚肉疙瘩。
“我看看恢复的怎么样了。”说着，就要解人衣扣。
北彻拦住那只作乱的爪子：“你早上已经看过两回了。”
“难道你吃了早饭就不吃午饭了吗？”
“……”
他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诡辩，而且总能获胜，就像此刻，成功解开了衬衫的上面两颗扣子，伸着指尖，小心碰了碰那根银钉，嘴唇贴上去，轻轻吻了下。
再让他这么撩拨下去，今天别想出门了。北彻下午约了舅舅谈事情，这会儿，也该走了。
“好，那你去吧。”安岁放开他。
“你真不跟我一起去？”北彻挺想让他们见见的。
安岁摇摇头：“我得去帮盈盈找房子。”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对于这种见家长式的会面感到害怕。
“行。”北彻也不愿意逼他，想着，慢慢来吧，总会有见面的时候。
北彻出门后，安岁把两小只交代给庞靖，开车去了贺盈盈的工作坊，她这段时间又接了个单子，周转开了，就想着再租个价位差不多的一居室，把生活与工作分开。
贺盈盈手头的钱有限，可选择的不多，在老城区看中了一套，签完合同，她说附近有家茶舍的点心不错，要请安岁吃，有好吃的不蹭白不蹭，他美滋滋说：“谢谢我盈姐。”
茶舍是道观翻修的，绿竹环绕，鸟鸣啾啾，很有意趣，内里更是烟岚云岫。
但是，安岁顾不得欣赏。
他上热搜了。
不知道是哪家媒体抛出了梁四少婚期将近的消息，引发热议，好事者把他当时带着未婚妻买戒指的照片放在了评论区。
「怎么买戒指还带个电灯泡啊？」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之后，网友的关注点就被带偏了，都在扒那个戴着画家帽的男孩是谁，很快，得出结论——是梁家养子。
「呵，那可不是正经养子，伺候完儿子，伺候老子，人家玩得是聚麀之诮，梁家老爷子刚出病房，就迫不及待召见了他。」
说这话的，虽然是个三无小号，可是话的深意却让评论区炸了。
接着，又有另一个小号，放出几张照片。
路边、街角、车里……梁家养子和一个寸头帅哥拥抱接吻，情意绵绵。
「我靠，这哥们是北氏太子爷。」网友挥着洛阳铲，寸头帅哥的身份也被扒了出来。
至此，舆论哗然。
不过，仅仅半小时，热搜就没了，相关词条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并且，有一大批营销号同时发诚投集团近年来的公益慈善活动，很明显的公关手段。
网友：“……”有钱不一定能让鬼推磨，但能让营销号当狗。
观看了整出闹剧的贺盈盈表示：“这帮人真闲得蛋疼。”
“嗯。”安岁心不在焉地点头。
他翻看着那几张偷拍照，分别是他和北彻在严家鞋铺前、在月半湾附近的公园、在某天北彻接他下班的车里……
跟踪他们这么久，真有耐心啊。
是梁家的人吗？
他并非完全不在乎谣言。只是，十四岁的他跟着梁山越离开福利院时，并不知道自己要承受这些，等他逐渐长大，明白了凡事都是有代价的，享受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就要接受光鲜背后的腌臢。他是关上眼睛闭了心，尽量不让自己被恶意中伤。
他以为自己练出了铜墙铁壁，但是，当他看到有人故意将这盆脏水泼向北彻，愤怒的同时，又感到心疼。
北彻原本不必遭受非议。
是他把他拉进了舆论的漩涡。
安岁站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去吧，不用打报告。”贺盈盈挥着手。
原道观的厕所在假山群后面，距离主殿比较远，翻修时，为了保留仙风意境，位置没动。
安岁在里面绕来绕去，迷了路。
他也不是真想上厕所，便顺着回廊慢悠悠溜达着，进了一座八仙殿，殿里错落摆着茶案，由屏风隔开，他随便挑了张，坐下休息。
茶舍的服务员秉承道家精神，非常佛系，除非客人叫，轻易不露面，因此，安岁清净歇息了一刻钟。
就在他起身要走的时候，远远的，从大殿后方扬起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带着怒气：“北彻，我告诉你，就冲着那些谣言热搜，他连咱们家的背调都过不了，你想都别想。”
安岁僵住了。
北彻说要跟舅舅谈事情，没想到，约在了这儿。
相比网上的谩骂，他舅舅的话冷静又客观，安岁却觉得，屈辱至极，好似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安岁屏息，等着北彻的回应。
可是殿内空寂，没有再响起任何声音。
安岁在这段沉默里，缓缓起身，放轻脚步从侧门走了出去，不知道是不是坐久了，手脚发麻，被门槛绊了下，倒一下子记起了路，照着原路往回走。
贺盈盈吃着点心：“怎么去这么久？”
安岁凄惨一笑：“让你说对了，我这次玩脱了。”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他想当然的以为喜欢可以轻拿轻放，原是他高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