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养大的
沈家要接亲生孩子回家，顾念言向他们提出要求，沈宇恒只能以沈家干儿子的身份回来，这件事情也不能让沈南洲知道。
沈南洲十一岁第一次发病，原本病情已经控制住。是沈怀瑜和梁静禾认为他应该去顶尖学府读书，所以沈南洲才在十四岁的时候出国念书。
后来他在国外再次发病，割腕自杀，幸而被保姆发现，才被救了回来。
而那段时间，沈南洲是住在沈怀瑜和梁静禾在国外的房子里。
沈怀瑜和梁静禾对沈南洲心怀愧疚，答应了顾念言的要求。
在沈宇恒回家之后，夫妇两个纷纷减少工作，想要多陪伴和弥补沈宇恒。
他们也想让沈宇恒和沈南洲好好相处，所以多次要求顾念言带沈南洲回家，想让他们兄弟两个好好培养感情。
沈宇恒既然已经回了沈家，以后两人不可能一直不见面，顾念言便带沈南洲回沈家跟沈宇恒碰了一次面。
沈鹤雪过寿，是他们俩第二次产生交集。
“宇恒，你跟我过来一下。”顾念言说，“我有话对你说。”
沈宇恒很怕顾念言，他下意识向沈怀瑜和梁静禾求助。
“念言。”沈怀瑜开口，“你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吗？”
“我想单独问他一些问题。”顾念言语气平和，并没有像沈宇恒发难的迹象。
他一向稳重，沈怀瑜觉得就算他再生气，也不至于对沈宇恒动手。于是他点了头，让沈宇恒跟顾念言走了。
“舅舅，舅妈。”顾念言对沈怀瑜和梁静禾说，“你们去车里等吧，待会儿宇恒直接过去找你们。南洲这边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宇恒。”顾念言说，“跟我来。”
沈宇恒走了过去，跟在顾念言身后。两人先后进入电梯，顾念言按了负二层。
叮——
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
顾念言先出去，沈宇恒随后跟上。
沈宇恒在心里组织着为自己辩解的措辞，思考着怎么样才能让顾念言不那么生气。
虽然回到沈家的时间不算长，但沈宇恒清楚地知道顾念言在这个家的地位，他说出的话做出的决定，分量仅次于沈鹤雪。有些时候，沈鹤雪甚至要听他的。
沈家是越城名流，但财富和地位跟顾家不在同一个量级。而顾念言是顾家毋庸置疑的继承人，他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接管了凌山集团，顾家本家、旁支以及姻亲，都在依靠顾念言。
沈宇恒也曾想讨好这个表哥，想让他跟爸妈一样尽快接纳自己。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件事非常难，因为顾念言对沈南洲非常好，即便知道两人并没有血缘关系，也丝毫没有影响沈南洲在他心里的分量。
也因为沈南洲，顾念言对沈宇恒总是不冷不热，他费尽心思也难以讨来他一个笑脸。
沈宇恒厌恶沈南洲，忌妒沈南洲，他一个赝品，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发疯的精神病，凭什么在真相大白之后仍旧占着他那么多东西不还给他！
顾念言忽然停下了。
“表哥，我……”
沈宇恒话没说完，一只拳头就砸到了他脸上。
顾念言的功夫是跟他堂弟顾右安一起学的，他的叔叔在部队工作，专门帮他们请了从特种部队退役的老兵做他们的老师。
沈宇恒在他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沈宇恒的惨叫声在地下停车场引起回声，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喊不出来了。
顾念言一脚踹在沈宇恒肚子上，沈宇恒呕出一口血，半天没能做出大的动作。
“表……表哥……”他像只将死的虫子一样蜷缩在地上，抱着头，求饶道，“别……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我知道……知道错了……”
顾念言扯掉领带，把衬衫领口和袖口的扣子解开，蹲下身，抓住沈宇恒的衣领把人拎起来。
“你真该庆幸你是沈家的孩子。”他说话总是从容不迫、不疾不徐的，“不然我会让你这辈子再也碰不了琵琶。”
沈宇恒满脸惊恐，像看洪水猛兽一样看顾念言。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再把你那些肮脏的心思放到南洲身上。否则，你会后悔来沈家认亲的。”
说完，顾念言把沈宇恒丢回了地上。他起身，拿出手机，拨通了沈怀瑜的电话。
沈南洲提前进入了郁期。
从医院回到家的第一周他的状态还可以，跟以往几年发病的程度差不多，只是情绪控制不住地低落、睡眠紊乱、四肢无力、没食欲、不想说话不想见人。
但是某天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沈南洲觉得自己好像一块梅雨天被雨水泡烂了的垃圾。
他全身发僵，身体像被灌了水泥，他没办法靠自己从床上起来了。同时每块骨头好像都发生了病变，非常疼。
他的手环会将身体的实时状态传输到顾念言的手机，顾念言没多久就推开房门冲了进来。
“南洲。”
从房门涌进来的光将房间照亮，顾念言坐到了沈南洲床边。
“是不是很难受？”
“哪里不舒服，告诉哥。”
“哥……”说话对于沈南洲来说也变得非常困难，“我……起不来……我控制不了身体……”
顾念言拿了药跟水，把沈南洲从床上扶了起来，抱进自己怀里，把药喂进他嘴里。
但是沈南洲连吞咽都变得很艰难。
“不急，我们慢慢来。”顾念言让沈南洲的头枕着自己肩膀，把他的身体放低一些，又给他喂了一口水。
这一次成功把药片咽了下去。
“还要喝水吗？”顾念言问沈南洲。
“不喝了。”
“好。”
顾念言把水杯放回去，继续抱着沈南洲，用手轻轻地捏他的身体，帮他放松肌肉。
沈南洲靠在顾念言怀里，没什么声音，眼泪流了出来。
顾念言很快就发现了，抽出纸巾把他擦掉。
吃下去的药慢慢起作用之后，沈南洲感觉身体上的痛感和僵感在减退，他的四肢好像也有了些力气。
他试着去抓顾念言的手，抓住了。
他抓着顾念言两根手指，像小婴儿那样。
顾念言动了动手指，说:“再握紧一些。”
于是沈南洲又用了些力气，把顾念言的手指握紧了。
“真棒。”顾念言问沈南洲，“还难受吗？”
“一点点。”
“那你想自己待着，还是想让我陪你？”
沈南洲想要自己待着。
但是他也不想让顾念言走。
“哥。”他喊了一声。
“嗯，你说。”顾念言说，“我听着呢。”
“把他们给我的东西，还回去。”沈南洲说，“都还回去。”
沈南洲的资产都是顾念言帮他打理，他自己并不清楚都有什么，但顾念言一定很清楚。
“他们养大我，花了多少钱，也都还给他们。”沈南洲说，“用我自己的钱，还给他们。”
“小宝。”顾念言说，“你再仔细想想，你的东西都是谁给你的？”
“房子，基金，股份。还有你的各种乐器，这些都是谁给你的？”
沈南洲想了想，说:“你。”
“都是你给我的。”
“是啊，都是哥给你的，你要我还给谁？”
“我们再来想一想。”顾念言继续说，“你是谁养大的？”
“你。”
“那你要还谁钱？”顾念言说，“你是我养大的，跟其他人都没关系。沈南洲，你只是我的弟弟。”
又有眼泪流出来。
顾念言帮沈南洲擦掉。
“哥……”沈南洲说，“我好难过，好痛苦，我感觉……我感觉我坏掉了，像苹果一样，腐烂掉了。”
顾念言抱紧沈南洲:“哥知道，哥都知道。南洲，小宝，我们勇敢一点，坚持一下，会慢慢好起来的，好起来你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沈南洲哭出声来。
顾念言一直在房间里陪着他，直到窗帘被光照得透透的。
天亮了。
“哥知道你不想吃东西。”顾念言对沈南洲说，“但是总是不吃东西是不行的，我们努力吃一点，好不好？”
沈南洲说，好。
“那你想一想，吃点什么？”顾念言问他。
沈南洲脑子里过了很多种食物，但不发病的时候吃起来很开心的那些食物，现在想起来却让他觉得隐隐地反胃。
他思考了很长时间，最后说:“白粥。”
“行。”顾念言说，“哥去煮，你等我。”
顾念言把沈南洲放回了床上。要起身的时候，发现沈南洲抓住了他上衣的衣摆。
“怎么了？”顾念言问。
“亲一下。”
顾念言微微笑了一下，俯身在沈南洲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是额头。”沈南洲说，“亲嘴唇。”
顾念言又轻轻碰了碰沈南洲的嘴唇。
顾念言煮了白粥，晾到温热的时候把沈南洲从床上扶起来，在他背后放个枕头让他靠着，然后喂给他吃。
顾念言知道沈南洲不想吃东西，所以喂得很慢。
但是刚吃了半碗，沈南洲就吐了出来。
他第一反应就是往旁边躲，但是动作不像平时那样敏捷，他几乎是喷吐出来，呕吐物还是落到了顾念言身上。
“没关系，没关系小宝。”顾念言把碗放到床头柜上，拍沈南洲的背。
吃进去的东西全部被他吐了出来。
上衣沾的呕吐物有点多，顾念言直接脱了下来。他赤着上身，把沈南洲从床上抱起来，先去浴室清理干净，然后直接回了主卧。
“对不起……”
沈南洲有轻微的洁癖，虽然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虽然他知道顾念言不会因为这个怪他，但他还是很难以接受。
“不用道歉，哥知道你不是有意的。”顾念言给沈南洲换干净的衣服，“你刚刚想要躲开的，但是你的速度有点慢，所以才不小心吐到了哥身上，是吗？”
将衣服整理好，顾念言又俯身在沈南洲嘴唇上亲了一下，这一次稍稍用了一点力气。
“没关系的。”他看着沈南洲的眼睛说，“别再想它了，好吗？”
顾念言让沈南洲躺下:“我去把你的房间清理一下，然后回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