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和田原石
顾念言在餐厅静坐了一会儿，看着盛好的早饭，正要开始吃，没来由地心头忽然一跳。
顾念言整个人静止了一秒，然后站起身，快步朝作曲房走去。
推开房门，他的视线直接扫向那块羊毛地毯。
然后就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沈南洲仰躺在地毯上，他的左手放在身边，手臂下面的地毯被染出一大片鲜红。
“南洲！”
顾念言奔过去，用力抓住正在汩汩向外流血的手腕。
手机，对，要找手机。
顾念言的手机没带在身上，他四下找寻，在地毯上发现了沈南洲的手机。
顾念言抓起手机，叫了救护车。
沈南洲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他侧头，安静地看着顾念言。
顾念言挂掉电话，他扭头看，抓着沈南洲那只手被血浸得鲜红。
上了救护车之后，沈南洲在中途睡了过去。他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他的灵魂飘荡在某个虚无的空间，并不是很想回归身体。
但最终还是回来了。
睁开眼，他又看见了顾念言。
沈南洲一点也不意外，他每次睁开眼都能看见顾念言。
顾念言的眼睛很红，下巴上有一层青青的胡茬儿，他看上去很疲惫。他还穿着在厨房做早餐的时候穿的那身居家服。
顾念言很少会出现疲惫的状态，也不会允许自己有一点点邋遢。在沈南洲的记忆里，几乎没有过。
沈南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沈南洲。”顾念言的声音很沙哑，像是感冒引发的喉咙发炎。
“有一点点不顺着你的意思，你就要用这种方法来报复我……”他说，“我真是把你给宠坏了。”
沈南洲又开始住院了。
上半年他在这里住了两个月，跟那位精神科的主治医生已经很熟，这次又见到了他。
沈南洲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身体并没有很难受。所以那位医生只是给他做了检查，并没有在他身上使用任何治疗手段。
两周后，顾念言带着他离开医院。
入户花园快递堆积如山。
顾念言打开门，让沈南洲先进去。
沈南洲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一趟一趟往里搬快递。
沈南洲已经忘了自己都买了哪些东西，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外面的两座小山被搬进来，在客厅里变成了一座大山。
沈南洲找出了裁纸刀，准备拆快递。然而刚走到快递旁边，顾念言就冲过来，把他手里的刀抢走了。
“哥……”他说，“我只是想拆快递。”
“没想做别的。”
“去旁边坐着，我来拆。”顾念言说。
于是沈南洲盘腿坐到了客厅地毯上，看着顾念言拆快递。
先拆出了一整套滑雪装备。
“小宝。”顾念言说，“家里已经有好几套装备了，很多都还没用过。”
“哦，那要退吗？”沈南洲问他。
“算了，留着吧。”顾念言说，“这里放不下就挪去别的房子里。”
“你想想有没有会滑雪的朋友，可以当礼物送给他。”
“徵哥和蔚哥。”沈南洲说。
顾念言笑了:“你已经一人送过他们两套了。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朋友。”
沈南洲音乐圈子里也有不少朋友，不过最近一年都没怎么联系。他拿出手机，挨个问他们需不需要。
顾念言又拆出了一整块还没切割过的玉石原石。
“这是什么石头？”他问沈南洲。
沈南洲看了两秒，茫然地摇了摇头:“忘记了。好像是线上拍卖拍来的。”
顾念言在石头下面看到了证书说明，这是一块和田玉原石，算是赌石拍卖。
“是和田白玉。”顾念言说，“我让金助理找人开，要是开出的玉料还不错的话，你想拿来做什么？”
沈南洲从地毯上起身，走到顾念言身边蹲下，伸手去摸那块原石。冰冰的，涩涩的。
“我也不知道。”沈南洲看顾念言，“你有什么想法吗？”
顾念言想了想，说:“这块石头个头还可以，要是料子好的话，做成玉雕应该挺漂亮的。”
“雕什么？”沈南洲问。
“我暂时也没什么想法。”顾念言说，“到时候让玉雕师傅来设计吧。”
“我想到一个。”沈南洲说。
“什么？”
“画。”沈南洲说，“你办公室挂的那两幅画，可以把它们雕在一起，一半是冬天，一半是夏天。”
“好主意。”顾念言说，“那就这么定了。”
“可要是开出来的东西不好呢？”沈南洲用指尖点了点石头，“这里面有可能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块不值钱的石头。”
“那就做石雕。”顾念言说，“只要雕刻师的手艺好，石头雕出来也很漂亮。”
“但它不值钱。”
“那又怎么样？”顾念言说，“你喜欢它，它就是有价值的。值钱或者不值钱是外界给它定的标准，但它现在属于你，不属于其他任何人。你觉得它好，它就是好的，宝贵的。”
沈南洲顿了顿，又用指尖敲了敲石块，说:“好吧。”
两个人拆了大半天，也不过才拆了不到四分之一。顾念言说明天再接着拆，拉着沈南洲去洗手。
两双手掌都打湿以后，沈南洲挤了洗手液，去搓顾念言的手。于是两大两小四只手掌一起裹在了泡沫里。
顾念言见他玩儿得开心，也笑了笑，问:“晚饭想吃什么？”
沈南洲一边玩儿自己跟顾念言的手，一边思考。
“都可以。”他最后说，“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那你玩儿够了吗？”顾念言问他，“玩儿够了我就要去做饭了。”
沈南洲又搓了两下，说:“好了。”
他主动松开了顾念言的手。
顾念言又反过来抓住他。
打开水龙头，一起把泡沫冲干净。
“哥。”顾念言帮沈南洲擦手，沈南洲抬起头，“亲一下。”
顾念言俯身，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沈南洲笑起来。
顾念言抚了抚他的头发，牵住他的手:“走吧。”
他们面对面坐在一起吃晚饭，顾念言说还是三天就是沈南洲的生日了:“有没有想要的生日礼物？”
“有。”
“什么？”
“等生日那天再告诉你。”
“那我来不及准备啊。”顾念言说，“人家都是保留惊喜，你怎么保留愿望呢？”
沈南洲只是笑笑。
“行吧。”顾念言说，摸摸他的头发，“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哥。”
“怎么了？”
“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你吗？”顾念言想了想，“在放寒假的第一天。”
“你见的……是我吗？”
“是你，我确定。”顾念言说，“舅舅舅妈把沈宇恒带回国是在九月，他养母把他带走是在十一月。我那个时候在读小学六年级，爷爷不想我分心，所以没有人告诉我多了一个小表弟。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存在，就是在放寒假的第一天，也是在那天见了你第一面。”
刚满一岁的沈南洲已经长得特别漂亮，就是脾气不怎么好，不爱笑，也不让生人抱。
但是顾念言去抱他的时候，他冲顾念言张开了小手，被顾念言搂在怀里之后立刻发出咯咯的笑声。
沈鹤雪看见了，说他们两个有缘分。顾念言也这么觉得，所以第一次见面就非常喜欢这个比他小十岁的小表弟。
所以后来顾念言一有时间就会跑去沈家，沈南洲太小不能陪他玩儿，而顾念言觉得只是看着他就非常开心。
大人们都说沈南洲脾气古怪，但顾念言觉得他很可爱，非常可爱。
沈南洲也很黏他，琳姐说他开口喊的第一个人不是爸爸妈妈也不是爷爷，而是哥哥。
“真的吗？”沈南洲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琳姐应该不会说谎。”顾念言说。
沈南洲表示认同，也很开心。他笑起来，嘴角扬起，眉眼弯弯。
他想起来一件事，他小时候喊顾念言是喊哥哥的，后来好像是在八九岁左右，他觉得自己是大孩子了，再喊哥哥不够酷，于是就变成了哥。
当时顾念言还纠正过他，但是沈南洲不愿意，就喊哥。
“哥哥。”沈南洲忽然叫了一声。
他马上就要二十四岁了，这么叫，并没有觉得多别扭。
顾念言笑起来:“怎么，又要改称呼吗？不是说叫哥哥不够酷吗？”
“那是我小时候的想法，现在不那么觉得了。”沈南洲说。
“行，随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顾念言把两人用过的餐具收起来，拿去水池清洗。
他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起来。
“谁？”他问沈南洲。
“顾爷爷。”沈南洲把手机拿到顾念言身边，点击接听，然后放到了顾念言耳边。
“爷爷。”
“你在哪儿？”顾重云刚开口，声音就明显不太高兴。
“在家。”顾念言抽出纸巾把手上的水擦干，从沈南洲手里把手机接了过来，拿着走远了一些。
沈南洲没跟过去。
顾重云就顾念言又半个月没在公司露面的事质问他。
“这次又是因为那孩子的病？”
顾念言没否认，说:“爷爷，我并没有耽误工作，去不去公司真的那么重要吗？”
“什么叫没耽误？原本该你亲自出面的事你全部交给了下属，这还叫没耽误？”
顾念言知道他爷爷说的是原本定好了的去国外的行程。
“那些事情他们也办得很好。”顾念言只说结果，“本来就不是非要我到场。”
顾重云没接他的话，接着说:“我早就跟你提过，把他送去疗养院，会有专业的人照顾他。”
“念言，你今年因为他耽误了多少事？要是他下次发病更严重，住院的时间更长了呢？你也要一直陪着？”顾重云问，“要是他跟他亲生父亲一样发了疯，你又准备怎么办？”
“你说的第二种情况不会出现。”顾念言说，“南洲年初发病的原因不用我说您也知道，他的状态已经在好转了，并没有恶化。”
“至于您说我耽误事。”顾念言问，“爷爷，您说说看，我都耽误了哪些事？公司有哪些项目进展的不顺利？”
“你这是在跟我顶嘴吗？”
“只是讨论问题。”顾念言平和地陈述，“我不知道自己耽误了什么，所以跟您请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