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喜欢他，他会喜欢我吗？
月光从云杉枝条的缝隙里斜着漏下来，在陶熙眼前的地面上画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
陶熙没有睡着。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脸靠着朔风的胸口，背朝着云杉林外的空地，耳朵朝后贴听着白狼的呼吸，尾巴缠在朔风的尾巴上。
朔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心跳沉稳，前爪松松地搭在陶熙的腰上，整头白狼都在深度的安稳里。
陶熙睁着眼睛看那些月光的光斑。
他在想一个问题。从下午朔风去巡边、他坐立不安地等了半天的时候，那个问题就已经开始冒头了。
晚上躺下来之后，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亮到他的眼睛闭不上。
他是不是喜欢朔风了。
陶熙把这个问题放在自己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看，从各个角度打量。他这个人一向不喜欢绕弯子，前世的性格就是这样——想明白就认，认了就做。
所以当他开始认真检视自己对朔风的感受时，他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好否认的。
朔风不在的时候，他想他。朔风的尾巴搭在他背上的时候，他的心跳会变稳。朔风的体温从后面传过来的时候，他的整个身体都会松下来。
朔风用那种金色的眼神看他的时候，他的胸腔会发涨，发酸，发暖，暖到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软了。
他看朔风的时间变长了。以前他看到朔风的颜控，是客观的、中性的观察——皮毛白、骨架匀称、步态好看。
现在他看朔风的时候，胸口那个位置会动。朔风舔爪子的时候他看，朔风吃猎物的时候他看，朔风闭上眼睛睡觉的时候他也看。看了心里会有一股暖意升起来，暖到耳朵尖发烫变红。(看到给自己整害羞)
他想碰朔风。白天想碰，晚上想碰，睡觉的时候爪子不自觉地往朔风身上搭，想吸他，想rua他，疯狂的想。吸到的瞬间，那股暖意会从接触面蔓延到四肢，整头狼都软下来。
这些情绪没有哪一个是"大哥和小弟"能解释的。
陶熙把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白气在初春微凉的空气里散开，很快就不见了。
陶熙在心里把这几条列完了。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想，那应该就是喜欢了。
他这个人简单。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什么"会不会""该不该"的犹豫。
他的身体已经替他做了选择——它的耳朵会找朔风的方向，它的尾巴会等朔风的尾巴，它的心跳会在朔风靠近的时候变快。
陶熙不喜欢自己骗自己，喜欢了就是喜欢，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接受自己喜欢朔风这个事实。比他想像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释然。
他上一世没喜欢过谁，但此刻他确认了——胸腔里那种"满了"的感觉是喜欢，实打实的、不带折扣的。
陶熙把脸往爪子里埋了埋。然后他想到了第二个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的。
(神秘小彩蛋)
你:从倒贴你开始的呀！！！
作者:+1
陶熙:哼，要你们管！(。-`ω′-)
他试着往回倒。春天？暴风雪的时候？第一次狩猎？更早？那个晚上朔风第一次让他睡在自己身边，白狼的尾巴搭在他腰上的时候，他的心跳好像就已经不太对了。
再早一点，朔风把反刍的肉糜吐在他面前、冒着热气、说"吃"的时候，他的喉咙发紧。
再早一点，朔风在月光下说"你因我受的伤，我自然应该照顾好你"的时候，他躺回去的时候把后背靠上了白狼的肋骨。
太早了。早到他自己都数不过来。
那些瞬间一个叠一个，从冬天一直铺到春天，每一步都是朔风，每一步都是白狼金色的眼睛和那条盖在他背上的尾巴。
陶熙数着数着就不数了。太多太密了数不清，数不完，根本数不完。
朔风已经在他心里待了那么久，久到他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东西，久到他现在才发现那里面装的全是另外的东西。
然后第三个问题浮上来了。比前两个更重，更沉。
朔风会喜欢他吗。
陶熙的尾巴在朔风的尾巴里轻轻动了一下。白狼没有醒。朔风睡得依然很沉。
陶熙看着那些月光的光斑，想了很久。朔风对他很好。那种好超出了"大哥对小弟"的范畴——给最好的肉，把最暖的位置留给他，每天用尾巴搭着他的背，在帮助自己说话。
但好就是喜欢吗？朔风会不会只是习惯了有他，就像他习惯了有朔风一样？会不会是大哥对小弟的责任？会不会出于"你替我挡过熊我要还你"的亏欠？
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陶熙的耳朵垂了垂。
陶熙想起小雪说的话。幼崽说"你们就是伴侣"。当时自己就否认了，耳根通红地否认了，而且朔风也回了嗯。
但那之后他留意过——朔风对别的狼不是这样的。朔风不看别的狼那么久，不把最好的肉留给别的狼，不在别的狼睡着的时候用鼻尖蹭它们的额头。
朔风只对他这样。
陶熙的心跳又快了一拍。那也许意味着什么。也许不意味着。白狼也许只是习惯了对陶熙好，习惯了圈着他睡觉，习惯了把尾巴搭在他背上。
毕竟习惯和喜欢之间的区别，他不确定朔风分不分得清。
还有一件事。比他刚才想的所有事情都更硬，更没法绕过去。
且而…而且，他是公的，朔风也是公的，他们都有那个。(某熙，说到这里已经脸红了)
陶熙把脸往朔风的胸口埋了埋，感受着那些白色绒毛蹭过鼻尖的触感。
这个事实他没有刻意回避，但此刻摆出来面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这不对"，而是"这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吗？两头公狼待在一起。
陶熙前世的动物学知识告诉他，自然界里同类性别的个体结成长期纽带不是罕见的事情。
有些动物雄性之间会形成比异性伴侣更稳定的联结，一起狩猎、一起守卫领地、一起度过整个生命周期。
狼群中也有这种现象，虽然不是主流，但存在。
更何况他是灵魂穿越过来的。他上一世的价值观对这件事的底线是"不要伤害别人"。
他和朔风在一起，伤害了谁？没有。狼群没有因此受损失，幼崽没有挨饿，霜爪没有失去威望。
两头公狼互相喜欢，又没碍到谁，只是相互爱着，睡在一起，交换食物，用尾巴缠着对方，整个狼群照常运转。
陶熙想完这些，发现自己没有半点犹豫或抗拒。他前世不是保守的人。
他研究动物行为时见过太多打破常规的配对，那些观察记录教会他一个道理：自然界的爱不讲究章法，它只讲究"是不是真的爱"。
虽然自己不在意都是雄的，但不知道朔风会不会在意呀！
他对朔风是真的。胸腔里那团被填满的感觉是真的。朔风不在时的那种空落落也是真的。他看着朔风侧脸时耳朵发烫更是真的。
那就够了。
朔风会不会也喜欢他，这个问题陶熙暂时找不到答案。但他不打算缩回去。
既然已经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下一步就是确认朔风的。不是今天，不一定明天，但总有一个时刻，他会让朔风知道。
如果朔风喜欢他，那就太好了，那就很verygood。
如果朔风不喜欢他——陶熙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睛。那个假设让他的胸口紧了紧。他不喜欢这个假设。
但如果真的发生了，他不会纠缠，不会把关系弄僵，不会让朔风为难。朔风是他的大哥，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喜欢是他的事。回不回应是朔风的事。
陶熙把爪子从胸前松开，往前伸了伸，搭在了朔风环着他腰的那只前爪上面。
白狼的爪子在睡梦中没有动，但那只爪子的温度透过肉垫传过来，烫着他的掌心和指缝。
他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弯了两道弧。
喜欢。他想。真的好喜欢。
朔风在睡梦中动了一下，下巴从陶熙的头顶滑到了他的后颈，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耳廓上。
白狼的尾巴绕紧了半圈，把两个狼缠得更密了一些。
陶熙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开口说这件事。可能很快，可能还要很久。但他不急了。
他的身体已经贴在了朔风怀里，他的爪子已经搭在了朔风爪上，他的心跳正在和朔风的心跳一点点靠拢。
该知道的会知道。该发生的会发生。
而在那之前，他还有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和无数个明天。他有朔风的体温和尾巴，有那些让他耳朵发烫的日常琐碎。
他慢慢放松了身体，把全部的重量交还给身后那具白狼的躯干。
陶熙又想到朔风总是沉默，沉稳，情绪都收在金色眼睛的深处，不轻易让人看清。
陶熙只能看到那些表面上的东西——尾巴搭在他背上，肉留给他，夜里把他圈在怀里。他不知道那些表面底下藏着什么。朔风也从来没说过。
他把脸从爪子里抬起来，侧过头。月光落在朔风的脸上，把那头白狼的面孔照得清晰而柔软。朔风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嘴角微微垂着，呼吸平稳，整张脸在睡梦中完全摊开了，没有白天的克制和沉稳，只有一种坦然的、毫无防备的安静。
陶熙看着那张脸，胸腔里那个位置猛地抽了一下。不管答案是什么，不管朔风喜不喜欢他，不管他们能不能在一起。
心口会暖，会酸，会满，会想要把它一直留在自己能看到的范围内。
这就是喜欢了。他不想改，也不想收。
他的尾巴在朔风的尾巴里轻轻蹭了两下，像在确认"你还在"。
然后他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把身体极其小心地翻了一点角度，从侧卧变成了微微仰面，让他的鼻尖正好对着朔风胸口那片最厚的白色绒毛。
他低下头，把整张脸埋了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朔风的气味灌进他的鼻腔——松脂、干草、皮毛自身的暖甜，很甜很甜。
比任何一次都甜，那些味道像一条暖流，将他鼻尖蔓延到喉咙，到胸腔，到四肢末端，把他整个身体都拢进了一层厚实的、温柔的罩子里。他的心跳在那一吸之后变慢了，呼吸也拉长了。
朔风的味道告诉他：在这里安全，温暖，我在。
陶熙把脸埋在朔风胸口，闭着眼睛。他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疑问、不确定、对答案的渴望——在那一吸里被慢慢地压平了一些。
并非消失了，只是被覆盖了。被朔风的味道覆盖了，被朔风的体温覆盖了，被白狼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抹平了。
"我喜欢你。"陶熙用气声说。声音闷在绒毛里，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朔风没有醒。白狼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
陶熙的嘴角翘了翘。他把脸又往深处埋了一点点，鼻尖顶着朔风的胸骨，嘴唇贴着白色短毛，整张脸都被那团暖意裹住了。
喜欢就是喜欢。公的也好，母的也好，朔风在他心里就是独一无二的——他管不了那么多。他在只想在朔风怀里睡着，在朔风的胸口上留一块被呼吸润湿的印记，在明天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那双金色的眼睛。
何错之有？
陶熙的尾巴在朔风的尾巴里又蹭了一下。然后他不动了，呼吸变深，眼皮慢慢垂下来。
他睡着了。脸埋在朔风的胸毛里，嘴角翘着，尾巴和朔风的尾巴缠得分不清谁是谁。
月光从云杉缝隙里落下来，落在两头狼交叠的轮廓上，在草地上拉出一片完整的、没有缝隙的阴影。
北边有一阵风吹过来，裹着融雪的潮气和泥土的腥味。
春天深了。冰在化，草在长，有些东西正在两只狼之间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变换着形态。
陶熙在睡梦中把朔风胸口的绒毛又吸了一口。呼出的热气在那片白色上凝成一小片润湿的圆形。
最后的意识里，他感觉到自己的尾巴和朔风的尾巴在黑暗中碰了一下。黑白交错的那一小截毛梢，在轻轻摩擦着。
晚安。
他在心里说。朔风。
朔风的爪子在他腰上微微收了一收。
我中意你呀，你知唔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