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星空
它没有注意到那些被抓住的狼总是刚好出现在它扑击的范围内，没有注意到那些步数总是让它刚好能追上，没有注意到陶熙每次落在它面前的弧度都恰好让它能够到那片黑色皮毛。
它只是跑着、叫着、翘着尾巴，在空地上撒开四腿，一次次扑向那些故意放慢了速度等它的成年狼们。
也是，毕竟，小小的幼崽又能注意到什么呢？
母狼蹲坐在洞口内侧，看着外面的草地，看着小灰在石爪和黑耳之间钻来钻去，看着陶熙和朔风并排走着的时候尾巴搭在一起的样子。
它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舔了舔自己后腿上的伤口。伤口边缘的新肉已经长齐了，浅粉色的皮肉正在慢慢覆盖最后的裂口。
天黑下来之后，石爪和黑耳进了洞。母狼带着小灰卧在了洞口内侧的干草层上，小灰的尾巴还翘着，闭着眼睛还在轻轻地摇，像在梦里还在跑。
朔风和陶熙没有进洞。白狼带着黑狼绕到了洞后面的矮坡上，那里有一片被月光铺满的草地，草不高，地面干爽。
朔风卧下来，侧躺着，尾巴伸开。陶熙走到它旁边卧下，后背靠着白狼的腹侧，脸朝上望着天空。
星星正在从灰蓝的天幕里一颗一颗地亮起来。细小而密，从东边到西边铺满了整片头顶，边缘有些被山脊遮住了，但露出来的部分已经足够把整片地面照出一层薄薄的银白。
陶熙仰面躺着，看着那些亮点在夜色中缓慢地闪烁，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一整片细碎的光。
朔风侧过头，看着陶熙的脸。黑狼的嘴角微微翘着，目光落在高处，那截黑色的尾巴搭在朔风腿上，尾尖正在慢慢地、无意识地画着圈。
朔风看了几息，然后把脑袋往陶熙的颈侧顶了顶，鼻尖抵着下颌的弧线。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陶熙没有低头。
“好看。每颗不一样。有些亮，有些暗，有些在动。”
朔风的脑袋在他下颌下面蹭了蹭，白色绒毛蹭着黑色短毛，不重，带着一点“看我”的暗示。
陶熙没有移开目光，还是望着高处，一边看还一边说。
“那边的几颗连在一起，像一个弯的弧。那边有一个更亮的，单独的在——”
朔风用牙齿碰了碰陶熙的耳朵。白狼的犬齿轻轻扣住耳尖那截黑色软骨，带着一阵细密的触感从耳廓边缘往里面走。
发泄ing
陶熙的耳朵被含住的时候颤了一下，看了朔风一眼，又继续看着天际线边缘一颗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点。
“那个会动的——应该是——”
朔风整只狼翻了过来。白狼从侧卧变成了压在陶熙身上的姿态，四只爪子分跨在黑狼身体两侧，前爪撑在陶熙肩边的草地上，胸口贴着陶熙背后。
他的脑袋从上方俯下来，鼻尖抵着陶熙的鼻尖，金色的眼睛占满了陶熙的整片视野。
“看我。”朔风说。
陶熙的目光终于从天幕上移下来了。他看着朔风近在咫尺的脸，看着月光把那道右耳缺口照出的轮廓，看着白狼的金色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倒影。
他的尾巴在朔风的腿侧轻轻弯了一下。“你压着我了。”
“嗯。”
“星星还没看完。”
“星星明天还在。”
朔风把鼻尖又抵近了半寸，嘴唇贴着陶熙的嘴角，“陶陶只有现在这一个。”
陶熙的嘴角翘了一下。他的爪子从身侧抬起来，搭在朔风的肩胛上，指缝陷进白色绒毛里，不推，也不拉。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你教的。”
“我哪有教你。”
陶熙的耳朵尖开始转暖。他看着上方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那些正在瞳孔边缘缓慢流动的细碎光点，和天上的星星分不清哪边更亮一些。
朔风把头低下来，嘴唇贴着陶熙的喉间，慢慢地碰了一下，然后又贴回原处，不再动了。
“你继续看。”
朔风说，声音闷在陶熙的颈毛里，“我就在这里了。”
陶熙的目光重新抬起来，落在天空上。星星还在那里，细密而安静地铺着。
但这一次他看他们的方式变了——多了一层暖意从胸口的位置升起来，沿着颈侧往上走，和那些光点混在一起。
他的爪子在朔风的肩胛上轻轻扣着，尾尖搭在白狼的腿侧，整头黑狼被压在白狼身体和草地之间，被体温和月光和那些持续闪烁的光一起裹着。
“朔风。”他说。
“嗯。”
“那颗最亮的——它一直在动。”
朔风没有抬头看。白狼的嘴唇还贴在陶熙的颈侧，鼻尖抵着咽喉的弧线。
“你指给我看。”
陶熙的爪子从朔风的肩胛上抬起来，伸向高空，爪尖朝着那枚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点。
朔风顺着那道方向看了一瞬，然后又把脸埋回了陶熙的颈间。
“看到了。”
“你觉得像什么。”
朔风沉默了一会儿。“像你。”
因为和你一样闪亮。
两只狼叠在矮坡的草地上，四肢交叠，尾巴缠在一起。白狼压在黑狼身上，下巴抵着颈窝，呼吸暖而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