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真爱降临

母狼带着小灰走出洞口的时候，晨光刚从东侧的山脊线后面翻上来。

灰棕色的母狼后腿已经完全恢复了，走路时看不出任何痕迹，每一步都稳而沉。

小灰跟在它侧后方，步伐比平时快，尾巴翘得比平时高，耳朵朝前转着，捕捉着周围每一个细碎的声音。

这是小灰，第一次离开山洞，在这片领地上自由的行走。

“今天走远一点。”

母狼说，“领地南边那片灌木丛，带你去认识认识。”

小灰的尾巴尖快速摇了两下。

“我能自己去看看吗。”

“不可以，跟着我。先认路。”

母狼走在前面，小灰跟在后面。穿过那片花海的时候，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零零星星几簇白色还挂在枝头，被风推着轻轻晃。

小灰边走边嗅地面，把每一处拐角的树根和石头的形状记进脑子里。陶熙教过它认路的方法——记住突出的石头，记住分岔的树，记住气味从哪个方向来又往哪个方向散。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母狼在一处灌木丛旁停下来。这里离山洞已经很远了，四周的草密而深，树影交错，风从北面吹过来，裹着一种和洞前不一样的气息。

母狼蹲坐下来，尾巴搭在腿侧，耳朵朝前，姿态放松。

“休息一下。”

小灰蹲坐在母狼旁边，但它的身体没有完全放松。耳朵还在转着，鼻尖微微翕动，捕捉着空气里那些新的气味。

灌木丛边缘有一处泥土被拱过的痕迹，松散而新鲜，几根草根断口处还渗着汁液。

小灰站起来，放轻了步子。它沿着那排痕迹往前走，身体放低，四爪落在软土上没有声响。

母狼看了它一眼，没有阻止。

“自己小心点。”

小灰点了一下头，然后向目标地点小跑过去。它的步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没有母狼跟在旁边的节奏限制，四条腿交替的频率正在不受控制地加快。

拱痕一直延伸到一棵倒伏的枯树旁边，枯树的根部有一个半掩的洞，洞口周围的土被翻得很乱，好几处草皮被连根带起。

小灰蹲在枯树旁边，耳朵朝前，尾巴放平。它听到洞里传出细碎的哼声，闷闷的，带着幼崽特有的那种奶音。

它想起了陶熙教它的那些话。陶哥哥说过，野猪的视力很差，但听觉和嗅觉很灵。

要站在下风方向，要放轻爪子落地时的声音，要让自己的身体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它等了一会儿，一头浅褐色的野猪幼崽从洞里拱了出来。个头不大，比小灰小一圈，身上的条纹还没有褪干净，正低着头在草根里拱着什么。

正愁无聊没事情干，看看我最近学的捕猎，向野猪幼崽开战。

小灰的身体压得更低了。它又想起陶熙说的那些话——看肩，肩动的时候就是转向的时候，提前往那个方向切。

它收紧后腿，把重心往后移，吸了一口气。

野猪幼崽的耳朵动了一下。小灰在那一刻扑了出去。

它的爪子落偏了半寸。幼崽往右闪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声音不大，但足够尖锐，在空旷的灌木丛上方炸开。

“这野猪，还挺吵的。”

小灰重新调整重心想追，一道更大的影子从枯树后面的密林里冲了出来。

母野猪的身体比小灰大了一倍，棕黑色的皮毛在树影中显得又厚又硬，獠牙泛着半透明的米白色，正朝着小灰的方向压过来。

小灰的尾巴夹紧了。它想跑，但四肢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信号，但没有一块真正动起来。

母野猪正在加速，每一步都带着地面的震动，那颗低下来的脑袋和那对獠牙已经锁定了它的方向。

母狼从灌木丛那边冲了过来。灰棕色母狼的速度很快，但距离太远了，它赶到之前那头母野猪已经靠近了小灰不到三步。

小灰看着那对正在接近的獠牙，四条腿绷紧了，不知道应该往左闪还是往右退，时间不够了——

“不要呀，我怕痛呀！”

然后，直接就是一个真爱降临。

一个灰色的影子从侧面的灌木丛里撞了出来。那道影子没有减速，直接撞上了母野猪的肩侧。

野猪被撞得往旁边歪了两步，发出一声粗重的哼叫，后退了几步重新稳住重心。

灰色的影子落在小灰前面，和野猪之间隔了一整具完整的身体。

那具身体是浅灰色的，肩高比小灰高出一截，四肢修长而结实，尾巴翘着，耳朵朝前，站在野猪和小灰之间，纹丝不动。

小灰看到那个背影的第一眼，耳朵就竖了起来。浅灰色的皮毛在日光中泛着一层匀净的光泽，颈侧的毛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它的尾巴翘得很高，尾尖弯着，肩胛骨在皮毛下面随着呼吸缓慢起伏，每一步都踩得笃定而平稳。

“退到我后面。”

灰白色的狼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小灰往后退了两步。母狼从另一侧包抄上来了，灰棕色母狼的嘴张着，牙齿露出来，身体压低，尾平放。

野猪:哦吼！完辣。

浅灰色公狼在同一刻动了——它从侧面切进去，咬住了母野猪的后腿根处，准确的、快速的下口，在野猪转头的瞬间松口退开，让母狼从正面扑住了野猪的喉咙。

两头狼的动作衔接得很紧，配合将其拿下。野猪挣扎了两下，闷哼着倒了。

小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整个过程。它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道浅灰色的轮廓上——那头狼转向它的时候，露出了正面。

灰色的皮毛在胸口处更浅一些，几乎是白色的，过渡得很自然。

脸部的线条干净，鼻梁挺直，眉骨的弧度平整，一对耳朵大小适中，耳尖处各有一小簇颜色略深的毛。

眼睛是暗金偏灰的，在日光中泛着细碎的光，目光落在小灰身上，带着一种刚落定之后的平静。

好帅呀！！！

小灰的尾巴从僵直变回了翘着的状态，然后翘得更直了一些。

它的嘴巴微微张着，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在喉咙口滚了一下又落回去了。(害羞不知道说什么了)

浅灰色公狼没有多停留，转回身走到那只野猪幼崽旁边，浅灰色公狼的目光越过母狼，落在了小灰身上。

幼崽还蹲在原地发抖。小灰正蹲坐在草丛里，尾巴摇着，耳朵朝前，黑亮的眼睛正在看着它。

浅灰白色年轻公狼歪了一下头。“你没事吧。”

小灰的尾巴摇得更快了。它的嘴张了张，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点没有压住的尖。

“没事。我没有事。谢谢你。你刚才——你撞开它的那一下”

浅灰白色公狼看着它，不抖了，那根正在快速摇动的尾巴，看着那双黑亮眼睛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亮光，看着那团蹲坐在地面上的浅灰棕黄小毛球。

母狼走过来，把嘴边的血舔了舔，侧过头看着浅灰色公狼。

“谢谢你。刚才那一撞很及时。”

浅灰色公狼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正好路过。听到叫声就过来了。”

母狼蹲坐下来，喘了口气。它朝小灰的方向看了看，幼崽还站在原地，尾巴翘着，眼睛还落在那头浅灰色的狼身上。

“你是从北边来的。”

“对，北边。”

浅灰色公狼说，“走了五天了。在找两头狼。”

母狼的耳朵朝前。

“什么狼。”

浅灰色公狼的目光移开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一黑一白。两头公的，是伴侣关系。黑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白的耳朵有一道缺口。可能在这片附近——在这里闻到了他们的味道。”

狼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黑狼的叫陶熙，白狼的叫朔风。天天缠一起，卿卿我我。”

浅灰色公狼的尾巴猛地翘了起来，整具身体从放松的状态变成微微前倾。

“对对对，你认识它们。”

“对，他们是这里的狼王。”

母狼说，“我和幼崽——小灰——是它们收留的。他们现在住在这片山谷东侧的山洞里。”

浅灰色公狼沉默了一瞬间。它的耳朵朝前竖着，尾巴正在缓慢地、用力的、一下一下地摇着。

“快快，带我去，我想死他们了。”(非常激动)

以至于，没发现小灰，在一旁蹭蹭它，发现的时候，小灰一脸尴尬。

母狼:我家崽崽怎么了。

你:被迷晕了。

小灰的耳朵热了。“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没事。”

浅灰白色公狼说，“你蹭着吧。”

它把下巴往小灰的方向低了一下，尾巴在地面上慢慢扫了扫。

小灰的尾巴摇得几乎要甩出风来。它往前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把那小片蹭到的毛留在了肩上，没有再甩掉。

小雪:怎么这个幼崽这么可爱。

浅灰白色公狼的尾巴在身后快速摇了两下，它压了压，没有压住。

“对了，我找他们很久了。我叫雪霜。原来和它们是一个狼群的，他们喜欢叫我小雪。”

小灰蹲在旁边，尾巴摇着，眼睛还落在那道浅灰白色的轮廓上。

它听到“雪霜”两个字的时候耳朵竖了一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雪霜。它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和这头狼的毛色很配，灰和白混在一起的那种柔和。

母狼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

“没问题，把猎物带上，肥水不流外人田。陶熙和朔风现在可能还黏一起呢。”

灰色公狼叼起了母野猪的前腿，和母狼一起把那头猎物拖起来。

它的步子走得很快，尾巴翘得笔直，耳朵朝前，整头狼从头到尾都在发出一种用身体撑着才没有跑起来的克制感。

小灰跟在它侧后方，叼着野猪幼崽的一只后腿，走得比平时慢一些，因为它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道浅灰色的背影上。

从灌木丛到山洞的路上，小灰一直想开口。它想过很多种开头——谢谢你，你从哪里来，你好厉害，你好帅，你和朔风哥哥的毛有点像但朔风更白，你叫什么名字。

每一种开头都在它喉咙里转了一圈，没有一种顺利滑出来。浅灰色公狼走在前面，步伐坚定而快速，侧脸的轮廓在透过树叶的碎光中时明时暗。

小灰看着那些轮廓的变化，觉得那些切换太频繁了，频繁到它看不过来又舍不得移开。

它跟在后面走着，叼着野猪幼崽，心跳比平时快。它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母狼走在前面的步伐不快不慢。小灰看着小雪叼着幼崽肩侧时颈部绷起的肌肉线条，看着小雪绕开一块碎石时前腿的调整角度，看着小雪耳朵转动时那层灰白色毛层下面的细微肌肉起伏。

它每看到一处，就在心里记下一处。它觉得这头叫小雪的狼每一样都很好。走得稳，叼得准，耳朵转得快，尾巴的摆动有节奏。

而且它刚才撞开母野猪的那一下，又帅又厉害。小灰的尾巴在身后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摇着，它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摇。

另一边。

山洞出现在杜鹃花丛后面的时候，陶熙正在洞口外面的石头上晒太阳。

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黑色皮毛被午后的光线照出暖褐色的光层。朔风侧卧在它旁边，白狼的下巴搁在黑狼的腹侧，前爪松松地环着陶熙的腰，不停用嘴帮陶熙洗脸。

陶熙:太阳好暖好舒服。

朔风:陶陶好香，陶陶好暖。

石爪和黑耳蹲坐在溪边，正在清理爪子上的泥。

黑耳说，“你多大了，还踩泥土溅到我身上。”

“你自己不也踩的挺欢的吗？”

“我那是……是……呃。”

“行了，我都没说你，你还说上我了。”

然后又猛的在黑耳前面踩一脚水，水花四溅，把一旁正在洗爪爪黑耳，气的够呛。

“石爪你！！！你骗我。”

“你是小孩吧，我说什么你都信。”

“石爪吃我一击吧。”

“打不到，打不到，略略略。”

“黑耳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石爪你完了。”

两只狼很快从泥土作战，变成了水中乱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