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约会
南边的草坡已经染上了初秋的颜色。
绿色里掺了大片的浅黄和枯褐，风从坡顶吹下来的时候，那些草尖会整片整片地往同一个方向弯下去，露出地面上一层细碎的、被晒干的花瓣和草籽。
小雪和小灰沿着溪岸走着。小灰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有时候停下看一看眼前的风景，但更多时候都会回头看一眼小雪。
生怕他跑掉了一样。
小雪跟在它后面，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尾巴微微翘着。浅灰白色的公狼的步伐从容而松弛，耳朵朝前，偶尔在小灰停下来的时候也跟着停下来，等着小灰重新迈步。
小雪和小灰找了个山坡，然后并排蹲坐在坡顶，面朝南方的山谷。两只狼之间的间距已经不需要刻意调整了。
肩靠着肩，尾搭着尾，呼吸的节奏也慢慢拉平了。
小雪侧过头看着小灰。
年轻公狼的轮廓比几个月前清晰了许多——下颌弧线趋近稳定，肩宽开始定型，整张脸部的比例正在从幼崽的圆润向成年狼的舒展转变。
小雪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去。
又侧过头看着山谷的方向，浅灰白色的下巴微微抬着，日光落在它的面部轮廓上，把眉弓和鼻梁之间的那段弧线照得格外清晰。
没想到那么快，自己也是有伴侣的狼。
它的嘴角微微翘着——幅度很小，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那个弧度确实在那里。
小灰侧着头，看着小雪那个正在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那道从嘴角延伸到耳根的细纹，看着那双金色眼睛里倒映着的远处的草坡和近处的自己。
小雪没有转头，但它的嘴角又翘高了一点点。
“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笑。”
小灰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正在努力压住但还是漏出来了的认真，“雪哥哥你笑起来好好看。”
小雪的嘴角从翘着变成了微微抿住。它的耳朵朝后转了一瞬，然后又转回来，整具身体的姿态在那一瞬间变了半度——从松弛的蹲坐变成了带着一点收敛的坐姿，尾尖在地面上轻轻画了一下，不太习惯被狼当面说这种话。
小灰看着那个正在画圈的尾尖。它凑过去，低下头，嘴唇落在小雪的额头上。浅灰白色额头的毛层覆着，贴了大约两息。
然后它退开了，没有碰别的地方，只是额头，只亲了那里。
小雪蹲在原地，被亲过的那一小片额头正在阳光中微微发着热。
它的耳朵还朝后压着，尾巴尖在地面上停住了。
小灰没有退远。它的鼻尖还在小雪的眉心和鼻梁之间的区域停留着，呼出的气息带着温热，拂过那层被亲过的白色短毛。
它的目光，看着小雪的面孔，看着那道被阳光照亮的浅灰白色轮廓，然后又往前凑了过去。
只见小灰的嘴巴凑了过去——微微张开，牙齿轻轻含住了小雪的下唇，把浅灰白色的嘴筒子整个扣住了。
小雪的身体绷了一瞬，然后又松开了。它没有躲，没有退，甚至还有些期待，就蹲在原地让小灰含着它的嘴筒子，耳朵从压着变成了微微朝前，尾巴从停住变成了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
小灰含了两息，然后松开了。它退后半寸，鼻尖抵着小雪的鼻尖，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那道正在被晨光照亮的白色轮廓。
“雪哥哥你好香啊。我好喜欢你。”
小雪蹲坐在原地。浅灰白色的耳朵朝前竖着，尾巴的扫动从缓慢变成了一串细碎的、连续的摆动。
它看着小灰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黑亮眼睛里正在涌动的光，看了看被含过的嘴唇。
小雪低下头，嘴唇贴了贴小灰的眉心，碰了一下，没有多停。
“知道了，别老动不动就又亲又吻的。”
“那是因为你是我的呀，我要雪哥哥里里外外都是我的。”
小雪:＞＜
“总是说这些，令狼害羞的话。”
“雪哥哥害羞也好看，好喜欢，也好爱”
小雪没有让它继续说下去了。浅灰白色的公狼把下巴搁在小灰的头顶上，尾巴从身后伸过来盖住了小灰的后背。
小雪:行了别说了，再说心脏都要爆炸了。
小灰也识趣没有再说别的话，只是把脑袋搁在小雪的肩膀上，鼻尖对着小雪颈侧的绒毛，缓慢地呼吸着。
两只狼蹲坐在草坡顶端，面朝南方的山谷，肩贴着肩，尾搭着尾。
风从坡下往上吹，把草尖压弯又松开，把那些细碎的、干燥的、正在成熟的种子卷起来，从它们耳尖之间穿过，继续往更高的地方去。
小灰又吸了一口。小雪的味道灌进来，贴着颈侧绒毛的暖意和那道被呼吸拂动的气流，让它整头年轻狼都沉进了一种暖融融的、不需要再确认什么的状态里。
“雪哥哥。”
小灰的声音贴着小雪的毛层传出来，闷闷的，但亮着，“我真的好喜欢你。”
小雪把下巴搁在小灰的头顶上。浅灰白色的尾巴在小灰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知道了，不用说了。”
洞口外侧的草地上，陶熙和朔风正并排卧在干草堆后面，两对眼睛透过草叶的缝隙看着坡顶的方向。陶熙的尾巴在地面上慢慢画着圈。
朔风的下巴搁在陶熙的头顶上。
“它嘴筒子被咬的时候，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
“跟你当初一样。”
陶熙的耳朵尖暖了暖。
“我那会儿没有螺旋桨。”
朔风把下巴往陶熙头顶压了压。“有。我看到了，虽然说我也摇成螺旋桨了。”
噗嗤。
“那你还好意思说出来。”
“因为是你呀，为什么会不好意思陶陶。”
朔风凑到他面前说。
陶熙没有再反驳。他的尾巴在朔风的尾根上绕了一圈，扣紧。
朔风咬了咬他的嘴筒子。
两只狼卧在干草堆那里，看着坡顶那两道正在交叠的浅色轮廓，风从它们头顶穿过去，把那些细碎的、干燥的、正在成熟的草籽卷起来，送向更远处，送向秋天正在铺展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