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过去
溪边的风还在吹，裹着枯草和干土的气味，把三道轮廓之间的沉默拉得更长了。
玄灰蹲坐在几步之外，褐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刚才跑过来的余热，尾巴搭在地面上，正在慢慢平复呼吸。
“哥哥。”
玄灰开口了，“你不记得以前的事，那我说给你听。”
陶熙蹲坐在原地，尾巴搭在草地上，没有打断它。
“那年秋天，我们原来的狼群在南边那片开阔地上截住了一群鹿。那时候狼群正处在最好的时候——狼多，猎物也够，连着几天都吃得很饱。
“那天猎完了一整批，大家都蹲在原地吃，肉还热着，地上全是血和嚼碎的骨头。然后从林子里冲出来两头熊。不是一头，是两头。饿的很，瘦得肋骨都突出来了，闻到血味就冲过来了，什么都不顾。”
玄灰的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动了一下。
“它们直接扑进食堆里，把鹿的骨架掀翻了一片。狼群乱了，有几头被撞开了，有一头被熊掌扫到了肩，整只狼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大家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往后退，那两头熊太大了，我们从来没有正面打过那种体型的。”
陶熙的耳朵朝前转着，没有插话。
“你当时站起来，朝那头冲在最前面的熊叫了一声。很大声的那种，那种压着喉咙、把自己整具身体都绷到最紧才能发出的声音。”
“那头熊停下来看了你一眼，你转身就跑——跑得很慢，慢到熊觉得自己能追上你。它追着你进了林子。另一头熊留在原地，只有一头。”
玄灰停了一下，“我们剩下来的狼合力把那头熊围住了，没有打斗太久，它饿了太久，力气不够，被我们咬住了后腿和侧面，最后自己跑了，但我们狼群也有两只受重伤，其中就有母亲。”
“哥哥你当时简直就是我的榜样，我就发誓，要跟随你，更何况在此之前还那么温柔的照顾我，对我那么好。”
陶熙的尾巴搭在草地上，没有摇。！“然后呢。”
“然后我们等。等到天黑，你没有回来。第二天也没有。那头熊也没有回来。我们沿着你跑的方向找了几次，没找到血迹，没找到尸体，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玄灰的声音压低了，“许多狼说你没了。母亲等了一个月，每次大家出去回来她都会站起来看，看了又趴下。我没有等。我不相信你不在了。”
陶熙蹲坐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玄灰那张和他毛色几乎一样的脸。
他心里涌起一阵重压。那头黑狼替他挡了熊，昏迷之后重生成他，这具身体的记忆和痛感被彻底清空，只留下了饥饿和伤痕。
他不知道那段路是怎么走的——被熊追着跑进林子，是躲开了，还是跑到那只熊没有力气，还是倒在了某处没狼看见，反正最后加入了朔风的狼群。
而玄灰等了，等了很久，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再回来的轮廓。陶熙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没有出声。
陶熙:没想到，原主过的挺惨的，关键原主还跟熊过不去了，我要好好爱自己了。
原主:一切…为你们…搭红绳…值咯。(开玩笑的)
同情jpg.
朔风:没想到，陶陶以前过的那么惨，我更好好爱他了。
朔风的下巴从侧面落下来，贴住了陶熙的耳根。白狼的鼻尖埋进那层黑色短毛里，呼出的气息暖着那块皮肤，没有移开。
陶熙没有转头，但他把搭上面朔风尾巴与朔风的尾巴缠的更紧些。
“后来你怎么出狼群了。”陶熙问。
“母亲不在了。冬天快结束的时候。她伤一直没好利落，春天前没撑住。”
玄灰的声音平而短，“你也不在那里了，我对那里没什么留恋了，等雪化开之后，我开始走四处流浪。
“走过了几条河，翻了几片坡地，我都不知道，反正一直朝南走。在这片土地上，闻到的气味越来越像你，就继续走。”
玄灰的目光移向朔风。“对了哥哥，他是谁呀？”
朔风把下巴从陶熙的耳根抬起来，脑袋往前伸，不轻不重地压在了陶熙的头顶上。白狼的额头抵着黑狼的额顶，白色毛层覆盖着黑色毛层，把陶熙的视野压得微微低了一线。
“我是他伴侣。”
陶熙的耳朵动了一下。朔风又突然低下头，嘴巴从陶熙的额顶滑到嘴角，牙齿轻轻扣住了陶熙的嘴筒子，从上方含住，停了两息，然后松开了。
白狼退回去，下巴重新搁回陶熙的头顶上。
玄灰:OMG，哥要是你被强迫的，眨两下眼，我救你！(虽然我大概率打不过)
玄灰蹲在原地，褐色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圈，尾巴僵在身后，整头黑狼被钉在了草地上。
“还能这样。”它说。
陶熙蹲在原地，嘴角还残留着那道被含过的触感。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打算解释。
但朔风似乎还不满意，要让陶熙也主动展示起来。
陶熙能有什么办法，自家的狼，自己宠呗。
于是主动挣脱朔风的压制，面对面，亲亲白狼的额头，又亲亲脸颊，然后两只和额头抵一起。
白狼一发出了满意的低吼。
玄灰:那还说啥啦，祝99！
风又从溪面上刮过来，穿过三道轮廓之间的空隙，掠过耳尖和尾根，把枯草上的碎屑卷起来送向远处。
玄灰的尾巴从僵直松开了，慢慢弯了一道弧线，在身后画了半个圈。它没有开口问更多。
它的目光在朔风和陶熙之间来回了一趟，然后收了回去。它蹲坐下来，把尾巴搭在地面上，面朝溪流的方向。
“那——我能留下来跟你吗？哥哥。”
陶熙看着玄灰的侧脸。棕色眼睛，黑色皮毛，蹲坐的姿势和他自己有几分相像。
他在虽然没有那段记忆里没有这头狼，但此刻它蹲在这里，找了他很久。陶熙把尾巴从朔风的尾根上松开了半圈，又重新搭回去。
“能，留下吧。”
“好耶哥哥，哥哥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