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死了
林二狗躺在硬板床上，白胖圆软的身子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睛一闭满脑子都君青山朝自己笑的样子。
这对于从小在村里长大的林二狗，这样漂亮的小女孩还是第一次见。
之前狗蛋说村里最好看的是和石招娣玩得好的李梅，现在林二狗觉得昨天晚上的“女孩”是他见过最漂亮的。
早上该起床的时候，林二狗还想继续睡，天刚蒙蒙亮，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孙灿伸手推了推他圆滚滚的胳膊，见他不动，便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吓唬：“再不起，冯公公可要过来查岗了，迟了就得挨板子。”
吓得林二狗瞬间就清醒了，白胖的身子“腾”地一下坐起来，还不忘问冯公公来了没。
这副模样把孙灿逗得哈哈哈大笑。
等林二狗揉着眼睛，慢吞吞地套上宽松的内侍服，圆滚滚的肚子把衣料撑得微微鼓起，孙灿低头悄悄跟他说：
“二狗，我跟你说你知道睡在你对面隔两张床的像竹竿那个你知道吗？就是怎天拿鼻孔看人，还在背后说你坏话那个。”
孙灿生怕林二狗想不起来，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连那人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模样都学了几分。
本来林二狗一开始听没啥印象，后面说到说过他坏话的那个他记得。
那天干完活早回来了一个时辰就看见该晚上当值的竹竿身边围了几个人。
林二狗本来是好奇才凑上去的结果，结果还没走近就听到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孩在说自己不要脸，走关系什么的。
当时林二狗气不过吵了一架，发现吵不过还被气哭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就站在竹竿几个人面前哭。
更过分的是竹竿见林二狗哭说得更得劲了。
这不欺负老实人嘛。竹竿是已经在宫里待了一年了，比林二狗大三四岁，还比他高。
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把林二狗委屈坏了。
最后还是孙灿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过来帮忙，把竹竿骂得狗血淋头，林二狗才抽抽噎噎的不哭了。
“他怎么了？”林二狗好奇的问，平时这些事他都不感兴趣不过孙灿对这些八卦感兴趣。
孙灿先是叹了几口气，脸上全是惋惜的神情说道：“他死了。”
闻言，林二狗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怎么死的，这么突然的吗？”
孙灿靠在床边，双手抱胸，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宫中人见怪不怪的漠然说道：
“听说被派去给贵妇娘娘送衣服，当时正好碰上贵妇娘娘心情不好，正好见衣服送来，就朝他撒气，被人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最后被直接打死了。”
林二狗倒吸了一口凉气，被吓得连昨晚打漂亮小姑娘都不想了。
这是他进宫以来听到的第一个关于死人的消息，还是跟自己有过交集的人。
孙灿见林二狗表情不对，又问道：“咋了，你不觉得解气吗，叫他天天就知道在背后嚼舌根，跟村头的老太婆一样。”
林二狗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没了。
感觉心凉，加上林二狗本来就不记仇，只要不一直招惹他就好，阿娘跟他说过其他人说坏话不用放在心上。
上次哭是因为竹竿骂得太难听了，但他也从来没想过他会会死啊。
林二狗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人因为某一个人的消失而讨论，也没有关心少了一个人，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喜欢吃东西，心情不好的时候吃得更多，也不挑食所以才长得胖胖的。
可是在宫里没什么可以吃的，哎！
孙灿见林二狗还是一副闷闷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哎，你就是心太软了，在这皇宫里能活下去就很不错了，说到这我还是托你的福，才会被分配到这么好的地方干活。”
林二狗有时候也挺无力的，比如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关系户。
他真想大声吼出来，他真的不是关系户！
孙灿语气也忽然低落下来，带着几分兔死狐悲的伤感：“说起来……他也挺可怜的，就因为主子一句话，连命都没了。”
林二狗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的记着贵妃不是好人。
他像往常一样去固定的地方干活，不过今天不一样了！
一想到殿里的那个“她”，林二狗立刻精神了起来，连刚刚的沮丧都一扫而空了。
原本是慢慢吞吞的走，现在，要不是有宫规，他恨不得跑起来。
不过步伐确变得轻快了，脸上也扬起了大大的笑脸，不像是去上“刑场”的，倒像是去“约会”的。
林二狗到破败的宫殿门口，他先是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扒住斑驳的木门框，圆脑袋一点点探进去，小心翼翼朝里张望。
左看看右瞧瞧，脚尖都不自觉踮了起来。
可殿内空荡荡的，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只看得见落着薄灰的庭院，里间的屋子更是瞧不见动静。
他缩回头，站在门口犯了难，圆乎乎的脸蛋皱起一小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可冯公公说不能进，这可把林二狗难到了。
思索了一番，决定先把地扫了，想到刚刚听到的事，还是自己的小命重要。
或许跟昨天晚上一样“她”自己就出来了，要是没出来就算了。
这么想着，他便拿起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
这院子本就不算脏乱，他却一遍又一遍地来回扫，动作慢吞吞的。
扫帚尖在地上轻轻划着，大半心思都飘远了，圆眼睛时不时往殿门方向瞟一眼，又飞快收回来，眼神飘忽地落在地上，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
林二狗此时脑子里有自己缩小版的两个小人在吵架。
穿白衣服的小人缩成一团，小手揪着衣摆，圆眼睛怯生生眨着，声音软软发颤：“公公说了不能进去，会死的。”
黑衣小人叉着腰仰起头，小短腿蹬着地，满脸不屑地撇撇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样子说：
“胆小鬼，他就是吓你的，这地方一看就废弃很久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白衣小人耷拉着脑袋，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小手不安地拧着，满是纠结“可是……公公说了……”
“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
黑衣小人伸手一下下戳着白衣小人的额头，眉头皱着满脸嫌弃，连着三声喊得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