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小翠
林明月停下抬手摘花的动作，慢悠悠转过圆乎乎的脑袋，朝着远处望去。
不远处立着一道宫女身影，距离太远看不清长相，只能瞧见一身规整的青色宫装。
等那人快步走近，林明月才看清，她身段清瘦，面容素净，眉宇间带着常年紧绷的倦意，眼角微微下垂。
小翠远远瞧见牡丹丛前站着两人，其中一人浑身肉乎乎的，小腹软软鼓起。
正抬手想去摘取枝头开得最盛的牡丹，吓得她心头一紧，脚步都乱了几分。
要知道新帝登基后，把整个皇宫都血洗了一遍。
所有人皆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言行稍有差池，便会无故丢了性命。
这片牡丹花圃归她全权照料，若是花木有任何损毁，她必定性命难保。
可等她奔至近前，看清二人容貌那一刻，所有急躁尽数消散，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她把头埋得极低，声音微微发颤：
“小公子，奴婢不知是您驾到，多有冒犯，只求小公子开恩，饶奴婢这一回。”
当初在淑妃身边的时候，就听说之前还不是皇帝的陛下藏着一个宝贝。
谁也碰不得。
就连偏殿先后更换了数批宫人，那些被遣退之人最后的结局，宫里人人心知肚明。
林二狗听出她话语里的熟稔，脑袋微微歪着，满心疑惑：
“你认得我？”
他记得自己除了今日出门闲逛，一直闭门待在养心殿，养心殿当差的宫人里面。
根本没有这张面孔。
他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地上的人。
小翠慢慢抬起头，态度恭恭敬敬：
“小公子不认得奴婢实属正常，您身边的小夏姐姐，应当知晓奴婢。”
林二狗闻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小夏。
小夏还陷在震惊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解释：
“她原本是淑妃，也就是如今太妃宫里的掌事大宫女。”
小夏原本以为，君青山清算旧人之时，她早就已经被君青山处理了，万万没有想到对方还好好活着。
能在淑妃宫里身居高位，小翠知晓的秘密数不胜数，还能在君青山的雷霆手段下保全自身，足见此人极有心计。
林二狗往前挪了一小步，软乎乎地开口：
“起来吧。我摘花，会不会给你惹上麻烦？”
他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怪罪的意思，只是在关心她是否会因此受罚。
方才小翠急急忙忙呵斥的模样太过明显，他从前做过太监。
心里一猜便知，这片牡丹归她看管，才会这般紧张。
小翠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若是小公子想要，自然无妨。御花园所有的花木，全凭小公子取用。”
林二狗抬手摘下那朵早就看中的盛放牡丹，趁着两人还愣神的时候，抬手轻轻别在了小翠的耳际。
他脸蛋白白胖胖，肉乎乎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粉，眉眼弯成两道小月牙。
声音软软糯糯：“姐姐要是心里烦闷，不必硬撑着强颜欢笑。若是陛下怪罪，我会主动跟青山哥哥说是我执意摘花的。”
小翠一下子愣在原地，怔怔望着眼前软糯的少年，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红。
她悄悄侧过脸颊，抬手轻轻蹭了一下眼角，拼命压下快要滚落的泪水，片刻之后才转回头。
“多谢小公子好意。”
这座皇宫处处暗藏杀机，为了活下去，她做过无数违心之事。
日夜活在恐惧之中，这是她头一回真切感受到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
可她很快清醒过来，伸手取下耳旁的牡丹，双手捧着递还给林二狗：
“只是这花，奴婢实在不敢收下。”
林二狗接过牡丹花，圆圆的脸上写满不解，歪着头不明白对方为何拒绝。
一旁的小夏却是明白，君青山对林二狗占有欲极强，若是知晓他随手送了一朵花给别的宫人，小翠必定活不过今夜。
小翠是个聪明人，深知其中利害，才会果断拒绝，换做不明情况的宫人，定会欣喜收下，平白招来杀身之祸。
小夏连忙开口解围：
“小公子，她并非不喜。这牡丹开得娇艳，配着咱们可爱的小公子刚刚好，还是自己留着吧。”
林二狗低头打量了一番手中的花，又看了看小翠，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别之后，便跟着小夏慢悠悠走向御花园深处。
林二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牡丹，又瞧了瞧神色拘谨的小翠。
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那我们先走啦，再见。”
小翠一直站在原地，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踪迹，才缓缓转身离开。
这座吃人的皇宫，唯有步步谨慎、心思聪明的人才有资格勉强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善良、心软、温情，这些柔软的东西，在权力的旋涡里毫无用处，只会让人沦为牺牲品。
当然，或许也会有极少数幸运的例外。
小夏侧目看着身旁步履缓慢，被养得白白胖胖，脸上依旧挂着纯净笑意的林二狗。
两人顺着花间小路缓步走着，路面铺着光滑的青石板。
蔷薇顺着花架蜿蜒缠绕，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地上。
林二狗晃着圆圆的身子，走走停停，一会儿盯着枝头停驻的蝴蝶看半天。
一会儿又弯腰去瞧石缝里冒出来的小草，目光把御花园各处景致都打量了一遍。
走着走着，他抬起胖乎乎的脸蛋，小声向身旁的小夏发问。
“小夏姐姐，要是一个跟你特别亲近的人，做了伤害你的事，你会不会选择原谅他？”
小夏说：“要看我跟对方之间的关系怎么样，还有过分到什么程度。”
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令现在林二狗最不想见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