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先皇后
林明月整个人侧坐在君青山的腿上，软软的身子微微绷着，肩膀轻轻耸着，小脸皱巴巴的，透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别扭劲儿。
他前一秒还在心里跟君青山赌气冷战，刻意不搭理人。
可坐了好半天，身侧的男人只是安安静静搂着他。
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攥着他肉乎乎的小手摩挲把玩，半点要主动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心底那点气性，终究抵不过满心的好奇。
纠结了好半天，林明月才像是狠狠下定了决心，微微仰起圆圆的小脸。
一双圆圆的眼睛定定望着君青山俊美冷冽的侧脸，软着嗓音小心翼翼开口：
“哥哥，你到底怎么惩罚她们的呀？”
他从来都不是烂好心的软性子，别人欺负了他，他肯定不会忍着。
不然他也不会来找君青山告状了。
君青山指尖轻轻捏着林明月软嫩的指腹，一下一下蹭着他圆润的指节。
语气轻描淡写，听不出半点波澜：“没什么，罚她们抄几遍女戒罢了。”
君青山肯定不会跟林明月说实话，，以这小家伙心软又单纯的性子，保准立刻就会替旁人求情，让他从轻发落。
可在君青山眼里，这惩罚已经是极致从轻。
那些人冒犯了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没直接取了她们的性命。
已经是看在林明月的面子上，格外开恩。
毕竟之前，林明月软糯着嗓子跟他叮嘱过，只要小小惩戒一下，出气就好，不必太过严苛。
林明月听完，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颤了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
沉默片刻，他又凑得近了些，圆圆的脸蛋蹭了蹭君青山的衣襟，认真巴巴地开口：
“青山哥哥，我觉得罚抄礼记会更好一点。”
君青山闻言，垂眸看向怀里的小人，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低头柔声问他：
“宝宝怎么突然这么想？”
林明月腾出另一只没被握住的小手，白白细细的食指轻轻点在自己软乎乎的下巴上。
脑袋微微歪着，认认真真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
“是灿灿跟我说过。”
“他说这个世道不好，这里的女子、还有像我这样的哥儿，日子大多都过得太苦了。”
“一辈子都做不了自己的主，没出嫁的时候，万事都要听父母兄长的，嫁了人之后，又只能围着夫君转，半点自己的想法都不能有。”
他说到这里，眉眼微微蹙起，一脸的不解和困惑，圆圆的眼睛澄澈又干净，直直望着君青山：
“我就特别不明白，大家明明都是一样的，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一张嘴巴一颗心，凭什么要用这些规矩困住人呀？女戒这些条条框框，真的好没意思。”
话音轻轻落下的瞬间，君青山周身松弛的气息骤然一滞。
怀里软糯的声音还萦绕在耳畔，可他的思绪，却猛地被拽回了遥远又冰冷的童年。
窗外明明是晴天可他的脑海里，却突然闯进一段段模糊又深刻的回忆。
一段段温柔细碎的回忆，伴着少女清甜柔软的声线，层层叠叠涌进他的脑海最开始。
是一道轻快明媚的少女声，清亮又温柔，洒满了整座华贵寝宫，藏不住满心浅浅的欢喜与安稳。
年轻的皇后穿着不符合气质的端庄宫装，轻轻蹲在年幼的小君青山面前。
看不清她的模样。
她指尖细腻温热，轻轻抚过他稚嫩的脸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声哄着怀里小小的孩童：
“宝贝，你父皇今日又来看我们母子啦，我们开不开心呀？”
…………
画面缓缓流转，又是一个晴好的白日。
彼时的皇后还带着未被深宫磋磨殆尽的意气，她静静立在窗前，望着宫外辽阔天际。
背影纤细挺拔，褪去了少女的娇软，多了几分沉稳坚定。
她轻声对着年幼的他低语，眼里盛着滚烫的期许：
“宝贝，妈妈以后要让这天下所有的女子、所有身不由己的哥儿，都能读书明理，都能活出自己的样子。”
可美好的期许，终究抵不过深宫无情。
……………
又是一个静谧的午后，殿内阳光依旧温暖，可皇后眼底的光亮已经黯淡了许多。
她轻轻揉着他的小脑袋，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委屈与茫然，轻轻呢喃：
“宝贝，你说……你父皇是不是不喜欢妈妈了？”
……………
日复一日的等待，慢慢耗尽了她所有期盼。
经明媚张扬的少女日渐疲惫，她牵着年幼的他软软的小手。
眉眼疲惫落寞，声音轻得近乎无力：“宝贝，妈妈的愿望……或许这辈子，都实现不了了。”
……………
回忆的最后，是一个寂静无声的黄昏。
华贵的寝殿依旧精致温暖，可殿中人早已撑不住满心的绝望。
皇后蹲在他面前，再也撑不住所有体面，死死抱着小小的他。
压抑绝望的哭声碎在安静的殿宇间，肩膀剧烈颤抖：
“宝贝，妈妈好累……若是有一天娘亲离开了，你会不会怪娘亲？”
………………
一幕幕温柔又残忍的回忆，从头到尾君青山都没有见过那人的模样，脑海里只有一道又一道，不停变幻的声音。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君青山漆黑的眼底滑落，顺着修长的眼尾坠下，轻轻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微凉的触感瞬间将君青山从翻涌的过往中拽回现实。
他骤然回神，快速敛去眼底所有悲凉晦涩。
而怀里的林明月，早已彻底看呆了。
林明月见君青山突然眼睛流下了一滴眼泪。
他刚刚以为君青山是在考虑他话的可行性。
结果却看见对方突然哭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君青山哭。
美人落泪。
林明月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
他怔怔望着君青山，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又急又乱。
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是觉得君青山特别好看。
虽然之前也特别好看，但最近就是给林明月一种不同的感觉。
他形容不出来。
君青山余光瞥见小家伙，满脸呆萌的模样，心头郁结的沉闷稍稍散去，低低笑了一声。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戳了戳林明月鼓鼓软软的腮帮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宠溺：
“怎么？看见哥哥掉眼泪，就惊讶成这样？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了？”
林明月瞬间回神，小脸唰地泛红，立刻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肉嘟嘟的脸蛋绷得圆圆的，大声反驳：
“我、我眨了的，我刚刚眨了好多次眼睛的。”
软糯别扭的模样，可爱得人心头发软。
君青山顺着他的话温柔哄着：
“好好好，是哥哥说错了，我们宝宝最乖。”
“不对不对”。林明月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嘴里还不停小声嘟囔。
差点忘了正事。
他望着君青山泛红的眼尾，认认真真追问：
“青山哥哥，你刚刚为什么突然哭呀？”
君青山抬手轻轻拭去眼底湿意，掩去所有过往伤痛。
只余下温柔笑意，低头轻轻吻了吻林明月光洁的额头，声音轻缓又温柔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小时候在冷宫里的日子。”
“还好那时候有宝宝陪着我。”
林明月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之前不是在说关于怎么惩罚她们的事吗？
怎么青山哥哥想到小时候去了。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明月不懂，明月不理解。
但是明月会安慰青山哥哥。
他主动往君青山怀里缩了缩，软软的小手攥住对方的衣袖，小声认真安慰：
“青山哥哥，你不要难过，我会一直对你好，一直陪着你的。”
话音刚落，林明月心里猛地一咯噔。
不对！他还在跟君青山冷战呢。
怎么莫名其妙就主动低头安慰人了。
不等君青山开口，他立刻飞快补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满满的口是心非：
“……以、以后好不好，要看你表现！你听话，我才一直跟你好。”
软糯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傲娇，可爱到极致。
殿内温柔的氛围正好，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恭敬的通传声，猝不及防打断了两人独处的温存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