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万两
松松垮垮的金圈挂在脖颈上，空荡荡绕着他白白胖胖的小脖子。
看着就像稚童偷穿了大人的衣裳，处处都不合身，显得格外滑稽。
林二狗歪着圆乎乎的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大大的疑惑，小胖手还下意识扯了扯宽大的圈身，满脸不解。
君青山似乎看穿了林二狗的疑惑。
眼神里带着一丝令人察觉不到的忧伤，轻声细语的解释道：
“只是眼下物件大了些，等二狗以后长大了就合适了。”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项圈，目光落在林二狗软糯的脸上，带着不容商量的温柔叮嘱：
“二狗答应哥哥以后除了睡觉的时候，要一直带在脖子上哦。”
这一枚金圈，用料极为考究，乃是纯度极高的上等赤金所铸。
宫中顶尖工匠采用繁复精妙的花丝手艺，将整块黄金抽成细如发丝的纤细金线。
再一点点掐绕、编织，在圈身表面凝出连绵雅致的缠枝莲与祥云纹路，肌理细腻，华贵又低调，不缀一字，只凭工艺便显极致珍贵。
这也是皇后留下给君青山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
他私下特意寻来巧手匠人，只在平安锁内侧，浅浅錾刻上了自己的字，“景明”，算作独属于他的印记。
林二狗察觉到了君青山眼底淡淡的忧伤，懂事的他没有再多问。
胖乎乎的一双小手小心捧住颈间的金圈，仰起那张圆润白嫩的小脸。
朝着君青山露出一个灿烂又治愈的笑容。
“谢谢青山哥哥，我很喜欢，保证会珍惜它的，也不会随便取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君青山会不开心，但他想让君青山不要不开心。
君青山对上林二狗天真无邪的笑容。
有一瞬间像他这种在还是小孩时，杀人都面不改色的混蛋
竟产生了一股难以言说的罪恶感。
林二狗见他久久不说话，只呆呆看着自己，以为他是累了。
便小心翼翼伸手，先将那枚偏大的赤金项圈轻轻取下，规规矩矩放在床边的描金木架上。
随后他拍了拍身侧柔软的床榻，圆溜溜的眼睛弯成小月牙，软糯地招呼：“青山哥哥，快来睡觉啦。”
君青山回过神，心底那点复杂的情绪悄然掩去。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宠溺的笑意。
林二狗一觉睡醒时，身侧的位置早已微凉，君青山早就起身去国子监上学了。
一夜好梦……
小胖团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圆滚滚的身子在床上翻了个滚，第一时间就看向床边木架上的金圈。
金灿灿的圈身映着晨光，缠枝莲祥云纹路细腻精致，看着就贵重无比。
他小心拿起来，乖乖按照昨夜的约定，认认真真戴在了脖子上。
项圈依旧松松垮垮，平安锁垂在身前，两边的小铃铛轻轻一晃，便发出细碎悦耳的叮铃声。
整整一个上午，林二狗都安安静静待在殿里。
心里时时刻刻记挂着孙灿，坐也不安稳，站也心神不宁。
白胖的小身子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殿外张望，一遍遍盼着君青山快点下学。
度日如年般熬到午后，日头微微西斜，国子监的散学钟声遥遥传来。
林二狗立刻眼睛一亮，连忙跑到殿门口踮着脚等候。
没等多久，就看见那道月白色的熟悉身影缓缓走来。
君青山一身素净常服，眉目清隽，面上带着几分下学后的慵懒从容，步履不急不缓。
他一眼就看见门口翘首以盼的小胖团子
林二狗那张白嫩的脸上满是急切，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迫不及待。
脖子上的金项圈随着他探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铃铛偶尔轻响一声。
君青山走到他面前，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平安锁，垂眸温声问道：“嗯，是不是早就等急了？”
林二狗连忙用力点头，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袖，语气又急又软：
“青山哥哥，我们现在快去看看灿灿好不好？”
那副心急又担忧的模样，全然藏不住心底的牵挂。
君青山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暗色，转瞬又化为温柔笑意，顺势牵起他肉乎乎的小手：
“好，答应你的事，哥哥自然不会忘。现在就带你过去。”
说完，他便牵着满心欢喜又满心担忧的林二狗，缓步走出长乐宫，朝着孙灿待的地方走去。
君青山牵着林二狗软乎乎的小胖手，步子放得很慢，有意迁就着他略显笨拙的脚步。
林二狗一颗心早就飞到了孙灿身上，白白胖胖的身子一路快步紧跟着。
脖子上的金项圈微微晃动，两侧铃铛时不时溢出几声细碎清脆的轻响。
不多时，君青山带着他停在一处偏僻的偏院。
里面只设一间单独的寝房，四下无人看守，周围很安静。
君青山抬手轻轻推开房门，带着林二狗缓步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柔和，空气清新，没有半点伤病之人难闻的异味。
床榻铺得柔软干净，被褥整整齐齐。孙灿安静躺在上面，屁股上的伤口都已经仔细上药包扎妥当。
脸色虽依旧苍白，却不再是那日奄奄一息的模样。
饮食汤药一应俱全摆在桌边，看得出被人悉心照料，半点委屈都没受。
林二狗一眼看见孙灿，眼眶当即一热，激动又欣喜地快步跑过去。
他圆滚滚的小身子凑到床边，小心翼翼望着熟睡的人，悬了整整一天的心终于稳稳落了下来。
就在这时，内间帘幔轻轻一动，走出一道身形单薄瘦弱的身影。
正是那日一路跟在林二狗身边，胆小的那个小太监叫万两，
他手里端着刚温好的汤药，身姿纤细，眉眼恭谨，一见君青山进来，立刻连忙垂首行礼，态度恭顺又本分。
林二狗见到他脸上瞬间漾开一抹又惊又喜的笑容。
“唉，你怎么在这里呀，对了，上次谢谢你带我去找灿灿！”
万两见到他们抬眼悄悄一看。
只见眼前的林二狗生得白白胖胖，眉眼软和，身上衣着料子细软华贵，脖颈间戴着精致贵重的赤金项圈，一看便是被人精心呵护的小公子。
而他身侧立着的君青山，虽然年纪看着不大但，容貌清绝雅致，气质清冷矜贵，不注意看还真容易误会成女生。
一身素雅常服自带上位者的疏离威严。
这样金尊玉贵的两人，竟主动对他一个不起眼的卑贱小太监和和气气地道谢，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万两生性怯懦自卑，一下子就手足无措起来。
他紧张地攥紧手里的药碗，慌忙垂下脑袋，不敢抬头去看二人，声音细若蚊蚋地回道：
“不、不敢当公子道谢……这本就是奴才该做的。况且那日你们出手相助，救下我，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二位，你们当时就匆匆离开了。”
他低着头，身形单薄瘦小，姿态恭谨又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