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偏心
君凌柳带着几个跟班，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堆着看似和善的笑容。
国子监的廊下正是人多的时候，往来的世家子弟、陪读侍童络绎不绝，君凌柳特意挑了这个时辰。
当着满院学子的面给君青山赔罪，把自己塑造成宽厚大度、知错能改的兄长模样。
反倒要衬得君青山若是稍有不悦，便是心胸狭隘的名声。
显得君青山一个人斤斤计较。
可君青山却看出了他眼神里藏着算计。
君凌柳走到君青山面前，刻意放缓语气，摆出一副愧疚的模样，对着君青山拱了拱手，说道：
“二弟，昨日是为兄不对，一时糊涂说了些混账话，今日特意来给你赔个不是，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昨日书院课间，一众世家子弟围在廊下闲谈，君凌柳用余光瞟了一眼坐在位置上的君青山。
在故意当着不少人的面，当众拿君青山的出身，不受父皇看重，嘲讽君青山空有皇子身份却无实权。
还暗里嘲讽他太过和善老好人，太过软性子，在皇子之中毫无存在感，不被朝堂权贵放在眼里。
这话当着一众子弟的面说开，跟班们也跟着起哄附和。
摆明是故意曲解君青山温和的脾性，把他平日里的良善宽厚说成懦弱无能。
说完还假模假样的，装作才看见君青山在附近。
过来跟他道歉，说是玩笑话。还说明天来找他赔礼道歉。
昨日，君凌柳从头到尾半点愧疚都没有，今日特意带着跟班上门赔礼道歉。
说是赔礼道歉，手上连一件东西都没拿。
这么蹩脚的谎言，傻子才信。
可偏偏这番话让人挑不出错，又不能让君青山拒绝，要不然就是心胸狭隘。
一旁的秦硕看得怒火中烧，眼底满是怒意，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好像下一刻就要冲上去。
君青山察觉到他的异动，连忙不动声色地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随即侧过头，凑近秦硕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叮嘱了几句。
秦硕闻言，虽满心不甘与愤懑，却也只能咬了咬牙，负气转身快步离去，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君凌柳一眼。
君凌柳站在君青山面前，脸上堆着半真半假的笑意，嘴上说着赔罪的软话。
身后跟着五个衣着华贵、意气风发的世家子弟，为首的正是丞相嫡子柳砚，身旁还站着太尉，御史大夫等公子哥。
寒暄几句后，君凌柳便以“兄弟二人说些私密话”为由，哄劝着君青山一同往深宫偏隅的僻静宫道走去。
这里地处深宫偏隅，远离正殿与宫人常走的主路，往来只剩零星洒扫内侍，还早被君凌柳提前遣开。
那几个公子哥，看似随意地散立在宫道两侧，实则不动声色地收拢脚步，将君青山死死堵在这条僻静无人的宫道中央。
“二弟，你我本是亲兄弟，昨日些许口角误会，说开便罢了。”
君凌柳往前轻迈一步，刻意放软声音，可语气里的威胁却藏得极深，目光扫过君青山，满是轻视。
“往后在宫里，行事收敛些，安分守己才是正道，别总想着揣着别的心思，免得惹来祸事，连累旁人。”
君青山眉眼微垂，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冷光，唇角依旧挂着那抹温润柔和的笑意，全然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皇兄多虑了，兄弟本就该和睦相处，皇兄昨日的话，弟弟我本就没放在心上。”
“皇兄今日的叮嘱，弟弟一定都记在心上。”
他这般温顺退让的样子，让君凌柳满心的算计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心底的火气反倒更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正要开口继续施压刁难。
就这时站在世家子弟末尾，平日里最是依附君凌柳，对他言听计从的一个公子哥。
乃是一个五品小官的儿子，此刻突然眼神骤厉，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
没等君凌柳说半个字，竟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攥紧拳头，带着凌厉的风声。
不由分说就朝着君青山的胸口狠狠砸去，招式狠辣，全然是要伤人的架势。
“青山，小心！”
身后一道声音传来，秦硕惊呼一声，脸色骤变，脚下瞬间发力。
听到声音的君青山下意识转头，见到来人，眼底闪过震惊之色。
秦硕的身后还跟着云逸，而君凌柳在看到云逸出现的那一刻，心便彻底沉到了谷底。
当场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错愕，厉声嘶吼：“周霖！住手！谁让你动手的！”
周霖仿若没听见他的呵斥，拳头丝毫没有停顿，势必要击中君青山。
说时迟那时快，秦硕已然冲到近前，猛地侧身将君青山牢牢护在身后，抬手用小臂硬生生接住了这一拳。
唉？怎么不疼？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秦硕先是愣了一下，微微晃神，不过瞬间便反应过来，顾不得深究缘由，立刻沉下脸，厉声呵斥。
“竟敢当众袭击二殿下，尔等好大的胆子！”秦硕将君青山护得严严实实。
事已至此，看见云逸那一刻，君凌柳就已经百口莫辩，偏偏周霖缓过劲后。
又趁机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尖锐，故意让周遭都能听见：
“大殿下早有吩咐，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二皇子，诸位公子一同动手，替大殿下出出气！”
………
结果就是这一场闹剧被云逸的到来而结束，后面又给告到了皇帝那里。
到现在跪在御书房的君凌柳哪里还不明白，这是被做局了。
那周霖本就没有资格到国子监，是一次在大街上有一匹马莫名的失控。
横冲直撞，眼看就要撞到君凌柳，是旁边站在小摊前买东西的周霖救了他。
后来得知他的身份，知州的大儿子。
后面几番相处下来，他看周霖是一条忠心的好狗才破格让他当伴读的。
满心的愤恨与不甘在心底翻涌，可君凌柳不敢表露分毫，他深知此刻唯有低头认错，才能挽回一丝在父皇心中的形象。
他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刻意装出的懊悔与愧疚，恭敬道：
“儿臣知错，求父皇息怒，此事皆是儿臣一时糊涂，是儿臣管教不严，才酿成大错，绝无伤害二弟之心。”
龙椅上的皇帝看着跪地认错的长子，又瞧了瞧站在一旁。
神色温润，毫无怨怼之色的君青山，脸上的怒容渐渐缓和了几分。
他本就对君凌柳结党世家、欺压兄弟的做法心生不满。
可一想到要是自己重罚了君凌柳，苏贵妃又得在他跟前哭哭啼啼的诉说委屈。
便打算小惩大诫，既敲打君凌柳，也不把事情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