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白日菊
傍晚时分，夕阳刚沉下山头，天地间还蒙着一层淡淡的余晖，天并未彻底黑透。
君青山斜倚在书桌后的椅背上，姿态慵懒松弛。
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捻着一朵百日菊，那是今早林二狗送他的。
屋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落满他俊美清隽的脸庞。
狭长的凤眼一眨不眨凝着指尖的小花，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桌案正中摊着一张地形图，三处位置被红笔重重圈了出来。
“主子，”暗一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垂首回话，语气恭谨。
“地图上标记的这几处，便是属下等人查探许久，找到的丞相多年来贪墨敛财、私藏赃款的据点。”
闻言，君青山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桌上的地图，视线很快又落回掌心的花上，笑意柔了几分，随口岔开了正事：“瞧见没？这是宝宝今早送我的百日菊，好看吧。”
暗一有点没搞懂主子的脑回路，不是在说正事吗，怎么又突然扯到花了，但他还是压下心头疑惑，抬眼瞥了瞥那朵花。
花瓣艳红，堪堪只有主子两指大小，瓣尖已然泛着暗沉的灰黑，明显蔫了，眼看着就要枯萎。
暗一发现这不就是朵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吗，这种野得不能再野的花，能在王府里看到，也算是花匠的失职了。
最让暗一惊讶的是主子连这朵野花的名字都知道。
他以为这种路边的野花就叫花，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可他面上半点异样不显，恭声回道：“小主子送的，比府上价值百金的花都好看。”
这番话显然说到了君青山心坎里，他眼底笑意更深，眉眼间的倦意都散了几分。
直起身子，伸手从桌旁取来一本厚实的线装册子，指尖翻飞着快速翻页。
在翻页的过程中，隐约可以看见里面各式各样的颜色一闪而过。
他小心翼翼把那朵蔫掉的百日菊摆正，轻轻夹进书页之间。
指尖刚将夹着花的册子安放稳妥，方才眼底那点溺人的温柔便像是被瞬间抽干，散得一干二净。
不过转瞬之间，君青山眉眼彻底敛去笑意，温润的皮囊之下，翻涌出彻骨的寒凉。
方才还凝着细碎温柔的凤眼，此刻覆上一层薄冰，慵懒松弛的姿态尽数褪去，周身气场陡然沉冷起来。
“起来吧。”君青山淡淡开口。
“是。”暗一应声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君青山抬手指向地图上其中一个红圈，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沉：“限你们七日之内，把这处据点彻底端掉。”
暗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地方是潭州内的长沙县。
怪不得说丞相精呢，藏赃款藏得这么偏。
就这些地方他们这些暗卫整整查了一年才查出来。
“眼下那地方不是正闹旱灾么？”君青山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语气凉丝丝的。
“调我们的人过去，就用柳渊那老狐狸的银子接济灾民，也算替他积几分阴德。”
说到“我们”二字时，他特意加重了语调，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接着他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算起来，他还得谢谢本王，又是帮他积攒功德，又是帮他的手下增加了政绩的。”
暗一听完表情欲言又止，眉头微蹙，神色间满是纠结，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此举实在太过张扬：这样做不就是不打自招嘛，先是私款被盗，后脚君青山就派人去施粥。
摆明告诉对方银子就是君青山偷的，当着对方的面狠狠打对方的脸。
君青山近几年朝堂上的势力才逐渐稳固，现在搞这一出。
而且主子这些年在外一直维持着淡泊名利、无心朝堂的模样。
如今这般行事，不仅会打破以往的形象，更是直接把丞相这个最大的对头彻底得罪。
可他终究只是属下，主子的决断，轮不到他置喙，只能安分听令。
君青山将他眼底的顾虑尽收眼底，却半句解释都没有，只接着吩咐：“再悄悄散播消息，就说是五皇子手下的人，早前曾来过本王府邸。”
暗一先是一愣，稍一思忖便瞬间想通其中关节，眼中顿时亮起精光，语气也添了几分振奋：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找李管家安排妥当。”
他心中暗自佩服，主子这一手祸水东引实在高明。
柳渊老奸巨猾，心思缜密，绝不会轻易认定此事就是主子所为，反倒会起疑深挖。
如今放出风声把矛头引向五皇子，正好搅乱局面，引着对方的注意力跑偏。
待暗一轻手轻脚退出去，书房里重归安静。
君青山缓步走到书架前，抬手抚上一本外观平平无奇的典籍，指尖发力向内一推。
“咔哒”一阵轻响，书架后方的石壁缓缓转动，露出黑漆漆的通道。
他抬步走入，身影很快消融在沉沉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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