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糖葫芦
林二狗的目光一直追着陆诚远去的方向，眼底藏着几分放不下。
君青山知道他是担心对方。
方才秦硕也找了个借口先走了，两人心里都清楚，他是刚才当众掉了眼泪，觉得难为情才躲开的。
君青山轻声说道：“宝宝，这世上可怜人太多了，管不过来的。”
“不用去想太多。”
“嗯。”
林二狗轻轻应了一声。道理他都懂只是看着对方磕头的样子，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一时间有些感慨。
不知道那个大叔怎么样了，他都记不住大叔的样子了，只记得他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
君青山伸手重新握住他软乎乎的小手，在掌心轻轻揉了两下，转了话题：
“走吧，不是很想去看夜市吗？快开始了。”
街道上早已经人声喧嚷，路边的摊子挨个支了起来，一盏盏灯笼挂得满满当当，暖黄的光洒在来往行人身上。
沿街到处都是吆喝声，各色吃食、小玩意儿摆得琳琅满目，烟火气裹着各式香气。
四下里飘散开，来往的人摩肩接踵，走在路上都能感受到那份热闹。
林二狗带个小猫样式的面具戴在脸上，面具不大，两侧遮不住鼓鼓的腮肉，软乎乎的脸蛋露在外头。
他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左瞅瞅右看看，新奇得不行。
君青山牵着他的手不自觉又收紧了些，就怕这小家伙见着好玩的，一时兴奋就挣开手乱跑。
这还是林二狗长这么大，头一回出来逛夜市。
为了出来，他现在手和嘴巴还痛着呢。
君青山脸上戴的是狐狸面具，视线却大半都落在身旁的人身上，一刻也没挪开。
忽然前头窜出来几个半大的孩子，手里举着糖葫芦，追追闹闹地往这边冲，眼看就要撞到林二狗身上。
可林二狗还直愣愣地盯着那群小孩，半点没察觉危险靠近。
君青山眉头一蹙，飞快伸手把人往自己身侧一带，低声提醒：“宝宝，当心。”
胳膊猛地被拽住，林二狗圆圆的眼睛愣了愣，仰起头看向身边人。
隔着面具，他看不清君青山此刻的神情，只小声说道：“青山哥哥，我想吃他们手里那个红红的，圆滚滚的东西。”
君青山想也没想就摇了头：
“外头小摊上的吃食不卫生，想吃的话，回府让厨子专门给你做。要是馋零嘴，咱们去凤饴轩买点心。”
林二狗立刻垮下脸，使劲摇了摇头：“我现在就想吃。你要是不给我买，我就站在这儿，一步都不走了。”
他别扭地扭过脑袋，双臂抱在胸前，摆明了闹小脾气，故意不理人。
君青山看着他鼓着腮帮子闹别扭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戴着面具的额头。
“真是拿你没办法。”他松了口，语气带着纵容，“只能吃两颗，多一颗都不行，听见没？”
林二狗心里立马乐开了花，他清楚这已经是对方最大的让步了，赶紧乖乖点头，也不再闹脾气了。
两人顺着路边的人流往前走，很快就瞅见了挑着担子卖糖葫芦的老汉。
竹架上插满一串串红彤彤的果子，裹着透亮的糖衣，看着就诱人。
君青山走上前开口问道：“老人家，这糖葫芦怎么卖？”
老汉笑着抬手比划：“一文钱一串，客官要几串？”
“拿一串就好。”
老汉麻利地抽出一串递过来，君青山付了钱，转手把糖葫芦递到林二狗手里。
林二狗连忙伸手接住，两只小手捧着竹签，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
他迫不及待地凑上去，小口咬下一颗果子，脆生生的糖壳在嘴里裂开，酸甜的滋味一下子漫开。
他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觉往上扬，吃得一脸满足。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偶尔还伸出舌尖舔一舔沾在唇角的糖渣，模样憨态又可爱。
君青山就站在一旁看着他，目光柔得不像话，时不时出声提醒一句：
“慢点儿吃，别噎着。记住就吃两颗。”
林二狗含糊地应着，点点头，又咬下第二颗，吃得津津有味。
…………
陆诚一路快步往家赶，脚下步子都透着轻快。
他家住的是城郊一处低矮的茅草屋，院墙歪歪斜斜的，屋里陈设简陋，处处透着清贫。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里间的土炕上，他娘子虚弱地躺着，身上盖着打了好几处补丁的薄被，脸色看着依旧苍白。
陆诚一进门就压不住心里的欢喜，快步走到炕边，脸上满是笑意：
“成了！这事真的有着落了，王爷答应帮咱们出头，还赏了银子回来。”
女子慢慢侧过身子，看向他，嘴角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你瞧，我早前就说了吧，出门总得把衣裳收拾得整齐些，看着精神，人家才愿意搭理你。
当初你还念叨着实在不行就把这身外衣当了换钱，幸好没真这么做。”
这件细布衣裳，还是他二十岁那年，他娘亲在世时给他添置的。
寻常百姓家，能有一件平整细密、不掉色不起球的细布外衣已经很金贵了。
这些年日子再难，他都舍不得穿几回。从前最窘迫，凑不出路费上京赶考的时候，他咬着牙也没动过卖这件衣裳的念头。
可这几日看着娘子一天天瘦下去，脸越熬越白，夜里咳嗽止都止不住，胸口咳得发疼，他是真的慌了。
心里真动了念想把这件唯一体面的衣裳拿去典当换钱，好歹能抓两副药，让她少受点罪。
结果刚开口，就被娘子轻轻拦了下来。
她气息虚弱，说话慢悠悠的，却字字笃定：
“别卖。这是你娘留给你的念想，也是你身上唯一一件撑得起体面的衣裳。
你这次是去王府求人伸冤，衣衫破烂邋遢，人家连多看你一眼都不会有。咱们再难，也不能把最后的脸面卖了。”
其实他想说穿得破旧一点才能体现出家里的窘迫，更容易博得同情。
可他的娘子却觉得，若是穿得太过破烂，会让他被人看轻。
他知道这是借口，谁去求人帮忙会穿成这样，她只是知道这件衣裳是他娘亲留下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