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魃鬼
离地铁结束运行还有两小时左右。三人商量过后，决定返回桃花站。宋乐坐在车厢里，心里放不下方美心的话，见周围没有一个乘客，便向身旁的八桂询问道：“八桂，一个人是不是只有快死的时候才会看到他们？”
“啥？”八桂被宋乐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谁要死了？”
“没有人死。”宋乐心情有些复杂，“我就是随便问问。”
八桂茫然地看着宋乐，关心道：“你是不是饿了？我看你中午和晚上都没怎么吃。”
“我不饿。”被八桂这么一说宋乐也觉得奇怪，他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却一点也不感到饿。
此时，盛怀山从另一节车厢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地铁站内的地图。“我们还有一站。”他坐下说。
“哪儿来的呀？”八桂眼疾手快，一把抢过地图，揶揄道：“哟，你这是打算要挖地三尺了吧？”
“挖什么挖。”盛怀山说，“刚才在位子上捡的，一会儿可能会用得到。”
一旁的宋乐也凑过来瞧：“这是站内换乘和进出口的路线图，应该会派上用处。”
“呵呵，要我说，这玩意儿没什么用。”八桂轻蔑地说，“那些家伙可不会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盛怀山听后乜了一眼八桂：“你又知道。”
“废话，我们出外勤哪一次不是随机应变的。”八桂理直气壮地说。
“到了，到了。”宋乐担心他们又不分场合地吵起来。
三人随即走出车厢。宋乐跟着他们来到站台边的角落，看到盛怀山从西服里拿出了一只黑色的布袋子，而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只袋子，就是之前抓女鬼时用的。
“在不在里面啊？”八桂不耐烦地说，“要不我来。”
“找到了。”盛怀山在布袋里捣鼓了半天，终于从里面抓出一团像棉花糖般白乎乎的气体。他对那团白气说：“找一下这里的入口。”
白气仿佛被唤醒，它慢悠悠地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转了几圈，随后一溜烟地闯进了他们身后的站台，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什么东西？”宋乐好奇地问。
盛怀山收起袋子，面无表情地说：“探测仪”。
八桂不禁嗤笑道：“小白要是知道你在背后这么叫它，不和你绝交才怪。”
“它叫小白？”宋乐问。
“八桂喜欢这么叫。”盛怀山望着站台，凝眉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乐还没来得及回头，就看到一团白乎乎的气体明晃晃地出现在他眼前。“小心！”他紧张地用身体挡住小白，生怕它被别人发现。
八桂见状后说：“你不用这样，普通人看不见它。”
宋乐瞬间明白了八桂的意思，他看着小白悬浮在自己面前转圈圈，像是个淘气的孩子，于是他壮着胆伸手想要摸一下它，结果却被对方突然露出来的一只大眼睛给吓了一跳。
“这家伙喜欢你。”八桂对宋乐说。
一旁的盛怀山可没那么好耐心等孩子和他妈玩够了再开工，他一把抓住小白圆乎乎的身体，心急火燎地问：“入口在哪里？”
感受到危险的小白立马变得乖巧起来，它在盛怀山的手心里蹭了蹭，接着露出圆溜溜的大眼睛朝一旁的站台眨了眨眼。
“去。”盛怀山松开手，小白立马逃出了他的掌心朝外飞去。
三人立刻跟了过去，此时，一辆地铁向这边驶来，只见小白直接跳入了轨道。
“危险！”宋乐下意识地想要去救小白，千钧一发之际，幸好盛怀山及时拦住了他。
“宋乐！”盛怀山抓着宋乐的胳膊，紧张地说：“这里没屏蔽门，退到后面去。”
“大哥，你别激动，看把人吓得。”八桂温柔地拍了拍宋乐的后背，“乐乐，你往下看。”她指着地铁车厢的门缝。
“小白！”宋乐看到小白像液体般从地缝里钻了出来，接着飞到盛怀山的肩上，红色的眼珠在它的大眼睛里打转，像是在谋划什么事情。
随着地铁靠站，一群乘客拥入站台。为了避让下车的乘客，他们便坐在一旁的公共椅子上。
宋乐看着小白在盛怀山耳边窃窃私语，小声问身旁的八桂：“你听得到它在说什么吗？”
“听不到。”八桂说：“不过，我们一会儿就会知道。”
果然如八桂所言，没过多久宋乐便看到盛怀山再次拿出了他的黑色布袋。“辛苦了。”盛怀山对小白说。
小白飘浮在半空，眼睛看向宋乐眨了眨眼，似乎是在和他告别。
“进去。”然而，盛怀山一声令下，小白便嗖的一下回到了他的黑色布袋中。
不明所以的宋乐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八桂却猜到了。
“找到他们了？”八桂问。
“嗯，都在下面。”盛怀山眉头深锁。
“那就下去呗。”八桂说，“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宋乐听得一头雾水：“我们要去哪里？”
八桂看着宋乐，坏笑道：“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他不能去。”盛怀山反对。
八桂翘着二郎腿，反问道：“为什么不能去？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宋乐追问。
八桂笑了笑，指向前方：“就是小白刚才去过的地方，只不过要跳下去才能到。”
“跳下去？我们要跳轨？”宋乐大为震惊。
八桂摸了摸下巴，露出为难的表情：“有点危险对吧，我也觉得，这叫人怎么跳呢？”
盛怀山站起身，严肃地对八桂说：“这里只有他是人，你觉得他下去能待多久。”
“啊？”宋乐脑袋突然嗡嗡的，他刚刚似乎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八桂发现宋乐的脸都被吓白了，便责怪起了盛怀山：“哎呀，你看你，说话这么直白，也不担心人家辞职不干了。”
“他在上面可以，但要下去的话，我不同意。”盛怀山执拗道。
八桂：“那你就让他一个人在这里，等他们再把他弄下去呗。”
盛怀山不语，他知道如果让宋乐独自留守，那些厉鬼肯定又会找上他。
“唉。”八桂拿盛怀山没办法。
三人一时陷入僵局。
“那个，”宋乐犹豫再三，忽然开口问：“下去的话，会不会嘎掉啊？”
“当然不会！”八桂说完举起了三根手指，“我对天发誓，你要是死了，我就给你陪葬。”
盛怀山：“……”戏过了。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宋乐看向一旁的盛怀山，一本正经地问：“万一死了的话，会算我工伤的吧？”
盛怀山揉了揉太阳穴，认真说：“不会死，但一定要天亮前回来。”
“没错！我们只要天亮前回来就行了！”八桂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豪言道：“你放心，要是嘎，也是一起嘎。”
“你别说了。”盛怀山实在听不下去，他看着宋乐，真诚地说：“宋乐，相信我。”
“嗯。”宋乐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八桂知道这事成了，笑嘻嘻地摸着宋乐的脑袋：“乐乐乖，不疼的哈。”
“啊？”宋乐没懂八桂的意思，谁知下一秒他的魂魄就直接被八桂从头顶揪了出来。
宋乐站在公共座椅前，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自己，不可置信地问：“我死了？”
“没死，就是魂被抽走了而已。”盛怀山冷静地说，“我先下去，你们跟紧我。”说完他便冲向站台，朝铁轨一跃而下。
“啊！”宋乐眼睁睁地看着盛怀山跳进了黑漆漆的轨道，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像是小鸡似的被八桂丢了出去。
“走咯！”八桂欢快地叫道。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宋乐发现自己站在站台，眼前的景象和刚才并无差别，但身边的人变了个模样。还是那张清冷英俊的脸，却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身上黑色的戎装像是几百年前的产物，配上他腰间的那把刻着蛇形轮廓的剑，更显沧桑。
“你打算看着我到什么时候？”盛怀山温和地问。
宋乐不知如何回答，他撇过头，避开盛怀山饱含深情的眼神，四处张望道：“这里看上去和站台一样。”
“嗯，但这里是阴阳交界处，孤魂野鬼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对了，八桂人呢？”宋乐突然发现他们少了一个人。
“他……”盛怀山尴尬地望向旁边的站台，只见远处有一个人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老盛，这地方邪门的很，死了可不止二十二个。”那人大声道。
宋乐疑惑地看着面前的陌生人，长长的卷发下长着一张妖媚众生的脸，脖子上除了绕着一大串用骨头做的项链外，还有一颗突兀的喉结。“你是……”他盯着男人一身惹眼的绛红色锦衣，仔细一瞧上面竟绣满了骷髅。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化成灰也认得出这个人是谁。
“你是男的？”宋乐惊讶的声音在隧道中回响。
“嘘！”八桂急忙道，“小点声，我还以为你早发现了呢。”
盛怀山：“……”哥们，玩过了。
“我发现个屁！”宋乐怒气冲冲地说，“你为什么要装女人来骗我们？”
八桂调皮地笑了笑：“当然是因为我女装比男装要好看啦~”话音刚落，一辆地铁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车厢玻璃窗上映出了三人此时的样貌。
宋乐在玻璃窗上看到自己的模样，和身旁的两个帅哥相比，心里居然有一丝低落。“为什么你们俩都换了，就我没换。”他说。
“噗。”八桂忍不住笑了，“那下回我提前帮你准备个造型？”
宋乐看着盛怀山和八桂，一点也笑不出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鼓起勇气问。
盛怀山和八桂互相对视了一眼，接着盛怀山便撩起袖子，露出他的肱二头肌，“看得到字吗？”他问宋乐。
宋乐看着人家有，而他没有的肌肉，光滑的皮肤上面隐约有两个字，“阴差？”
“这是我们的主业。”八桂在一旁解释，“这玩意儿我也有，就不给你看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宋乐大脑飞速运转，片刻后，问：“你们死了多久了？”
八桂一愣，尴尬地说：“谁还记得这个啊。”他看向盛怀山，神情中尽是求救的信号。“老盛，说句话啊。”
盛怀山看着宋乐，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就像是等了许久般。“很久了，你现在看到的才是我们原本的样子。”
“果然。”宋乐欣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看着敞开的车门，差点忘了他们是来干正事的。“我们要进去吗？”他问。
“走吧。”盛怀山说。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八桂：车窗，车窗，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人是谁？
宋乐：……
盛怀山：你玩够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