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掣肘
踏进黑暗的那一刻，残留在盛怀山身上的邪祟便消失，灵力也随之恢复。通往阴间的路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若是回头，便会永远留在这里。路上，他总能看到周围飘荡着影影绰绰的孤魂，这些孤魂喜欢模仿人的声音，企图诱骗行径到此处的人或鬼，将他们拖进暗无天日的深渊。盛怀山的耳边不断回荡着宋乐温柔的声音，那些孤魂试图引诱他，使他回头，但他始终不为所动，直到来到一扇无人看守的大门前，那些魅惑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周围一片寂静。盛怀山从腰间取下佩剑，将剑上的黑蛇图案对准门上的锁眼，刹那间，黑蛇从剑身上飞了出来，“嗖”的一下冲进门内，紧接着，门便向他敞开了。
他走了进去，身后的大门瞬间隐匿成了一面峭壁。他站在悬崖前，头上是黑龙盘旋的红夜，脚下是沸腾的熔浆，而熔浆上方悬着一座用尸骨环环相连的骨桥。盛怀山面无表情地踩了上去，向骨桥的尽头走去。
和门外的黑暗不同，门内的世界是无尽的虚无。盛怀山走下骨桥，便来到了他所在区域的管辖处。这里有着源源不断的亡灵，在骨桥的左边有一条队伍绵延至远处的一座小桥上，那一眼望不对头的长龙便是通往奈何桥的路。而在这条队伍的另一边则是前往地狱的登记处，凡是生前罪孽深重的人，都会被安排在那里接受审判。不过，盛怀山今天不是来交差的，他无心停留，直往阎王殿的方向去。
然而，盛怀山赶到阎王殿门口，却发现殿内空无一人，门外只有牛头马面驻守。
“阎王不在吗？”
“大人不在。”牛头说。
“他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大人没说。”马面回答。
盛怀山不想空手而回，他站在阎王殿前，用灵力取下了大殿上方的匾额，只见一本簿子从匾额后掉落在地上。他连忙拾起簿子，快速翻阅起来。半晌，他合上生死簿，将其放回匾额后。离开前，他对殿外的牛头马面说道：“两位，若阎王回来，还请告诉他，盛某今日来借阅过生死簿。”他向他们拱手作揖，随后匆匆离开。
此时在阳间已是傍晚。盛怀山从光圈中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他打开门便看到宋乐，八桂和胡云云围坐在餐桌前吃饭。
“我回来了。”盛怀山望着三人呆愣的表情。
“你回来啦！快过来吃外卖！”八桂拉开椅子，示意盛怀山坐下，“我们今天吃炸鸡，这份是你的。”他向宋乐使了个眼色，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
宋乐收回愕然的神情，慌慌张张地拉开一只易拉罐放到盛怀山面前，“八桂说你喜欢吃这家的炸鸡，所以我们就点了这家。”他低着头，不敢看盛怀山的脸。
盛怀山狐疑地看着八桂，问：“我喜欢吃这家的炸鸡？”
“对啊。”八桂避开盛怀山质疑的目光，一个劲地往嘴里塞薯条。
宋乐的眼睛一直盯着炸鸡，凌乱的思绪渐渐被抚平，他想起他们有正事要说。“你回来的正好，我们有件事想要告诉你。”他抿了一口可乐压惊。
“是吗，我也有事要说。”盛怀山看着一脸心事的宋乐。
“你们谁先说？”八桂抬头问。
宋乐和盛怀山无意间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让他先说吧。”
这时，缺心眼的胡云云忽然在旁边插嘴：“你们是不是要说老大他……”
八桂一听，赶忙拿了一只鸡腿塞进胡云云的嘴里，“趁热吃。”
胡云云：“唔……”
宋乐：“……”
“你们要说什么？”盛怀山看他们遮遮掩掩，担心出了什么大事。
“还是我来说吧。”八桂擦了擦手，说道：“钱蓉，钱秘书，她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叫……”
“钱馨。”盛怀山接着八桂的话，“她的胞妹叫钱馨，我在地府查到了。”
“你查到钱蓉和钱馨的生死簿了？”八桂追问。
“查到了，但上面只有生，没有死。”盛怀山神情凝重。
“什么意思？”宋乐问。
“意思就是说本子上只记录了生辰，却没有死期。”八桂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盛怀山眉头紧锁，“记录她们死期的那一页不见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宋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八桂耸了耸肩，咬了口炸鸡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那你在泳池里看到的那个人是妹妹钱馨？”宋乐看向盛怀山。
“嗯。”盛怀山顿了顿，“我看到她的舌头没了。”
“啊，这么吓人。”胡云云舔了舔手指上的调味料。
“钱秘书的妹妹为什么会死在沈月翎家的泳池里？”宋乐说，“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那得问钱馨本人了。”八桂突然浑身一凛，“咦，难怪她的舌头没了。”
“你的意思是钱馨是被沈月翎杀的？”宋乐突然反应过来，“那我们现在要不要报警？”
“我们没有证据，唯一能做的只是让钱馨和苏文文回到她们该去的地方。”盛怀山神情忧郁。
“看来今晚又是一场恶战。”八桂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盛怀山感觉宋乐一直在偷瞄他，忍不住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宋乐慌张地别过脸，“没，没东西。”
“东西是没什么东西，就是……”胡云云歪着脑袋直直地盯着盛怀山的脸，“老大，你待会儿是要扮成女的去抓钱秘书的妹妹吗？”她说出了宋乐和八桂都没敢说出口的话。
盛怀山闻言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
八桂见状立马开起了玩笑：“没事的老盛，你偶尔和我做一回姐妹，再加上胡云云，我们三儿就是猫眼三姐妹啦~”
宋乐：“……”大哥，快别说了。
盛怀山一听到“姐妹”这个词，眼珠子突然动了动，神色恍惚地说了句：“怎么会变不回来了，明明去阴间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哎呀，你也说那是明明啦，宝儿，你现在是姗姗。”八桂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翘起了二郎腿，接着问：“你的乾坤袋还能用吗？”
“我现在的灵力大概只能往返阴阳两界了。”盛怀山说。
“那看来今晚只能我单独行动了。”八桂说，“今晚大家就都别出门，尤其是你们俩。”他看向宋乐和盛怀山。
“有这么严重吗？”宋乐诧异地问。
“灵力被封对于阴差而言是很严重的。”八桂说，“不过只要我抓到始作俑者，他应该就会恢复正常了。”
“让胡云云和你一起去吧。”盛怀山提议，吓得八桂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疯了吧？”八桂惊呼道，“带她去我还能活着回来？”
“你什么意思！你本来就是死的。”胡云云不乐意了，“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死丫头，敢怼我！”
“我说得有错吗！”
两人一言不合，在一旁扭打了起来。
宋乐看到盛怀山轻轻叹了口气，便安慰道：“他是魃鬼，应该不至于回不来吧。”
“嗯，是我多虑了。”盛怀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然后对八桂说：“别闹了，快去快回。”
八桂听到盛怀山这话，立马变得严肃起来，“放心，有我在，万事大吉。”
深夜，八桂化身魃鬼独自一人来到沈月翎家中。寡淡的月光下，他站在泳池边，仔细观察着泳池的内部。“切，这么脏，谁要下去。”他嫌弃地看着泳池里七零八落的红枫叶，想起临走时盛怀山特地叮嘱他的话：别跳进池子。然而，无论是盛怀山还是八桂，他们似乎都没注意到夏天的枫叶并不是红色。
八桂绕着泳池周围走了一圈，从旁边的枫树上随手摘下几片叶子朝泳池飞去。“啪！啪！啪！”附有灵力的叶子打在泳池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霎时，一阵邪风吹过，池底的枫叶全都变成了黑色，只见它们慢慢聚集在一起飘向半空，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雕虫小技。”八桂对准枫叶甩去了他的皮鞭，那一鞭子犹如雷击般直接把枫叶打成了灰烬。随后，他便看到泳池里不知从哪儿汩汩冒出水来，水位很快上升，一团黑色的不明物渐渐地从水里隐现出来。
“苏文文，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对吧？”
“嗯。”苏文文湿漉漉地站在泳池中央，惊恐地看着八桂手里的乾坤袋。
八桂向苏文文伸出了手，淡定地说：“别怕，我是来带你离开这里的。”
虽然苏文文得知八桂是来救她出去的，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而是神情痛苦地说：“我走不了。”
八桂收回手，“趁你还没丧失理智前，我一定要带你回去。”话虽如此，但他确实也感觉到了泳池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碍他的力量。于是，他再次甩出了鞭子，拴住苏文文的身体，可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竟拖不动她。
“老实说，你到底有多重？”
“大概85斤左右。”
“妈的。”八桂被气笑了，他居然拖不动一个不到百斤的女人。“一，二……三！”正当他想要再使一次劲的时候，整个后花园里的灯忽然间都亮了。
警觉的八桂立马收起皮鞭，随即发现身后的别墅也亮起了灯。他转身望向落地玻璃窗内的客厅，只见沈月翎穿着睡衣从楼上走了下来。“还真会挑时候。”他走到落地窗前，看到沈月翎坐在沙发上，从一旁的矮柜里面拿出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颤颤巍巍地点了一根，但抽了一口就咳了起来。
“不会抽干嘛还要抽。”八桂看到沈月翎把抽了一口的烟摁进了烟灰缸里，而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抖个不停。“难不成真是你杀了她……”他注视着眼前精神不济的男人，不禁产生了一丝怀疑。
突然，八桂看到玻璃窗上闪过一个鬼影，他猛地穿过落地玻璃窗，转身一掌挡住身后的厉鬼。虽然只隔了一块玻璃，但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他还是替自己捏了把汗。
此时，身后的沈月翎去厨房倒了杯威士忌，而八桂用灵力将水鬼挡在了屋外，他看着浑身污浊不堪的水鬼张牙舞爪地站在外面，她双手趴在玻璃上，眼神狠戾地瞪着自己。他看着那双眼睛，漠然道：“钱馨，让我来帮你解脱吧。”他打开乾坤袋向她抛去。
水鬼一看到乾坤袋立马扭头跳进了身后的泳池，并且抓住苏文文一同沉入水中，而那泳池仿佛是她们的保护伞，竟把乾坤袋直接挡了回去。
“有意思。”八桂来了兴致，他看着掉落在泳池边的乾坤袋，眼底闪过一丝凶光。他穿过落地玻璃窗，想要跳进池子和她们打个痛快，岂料，却听到屋里的沈月翎突然说了句：“我不希望我身边再有人死了，不管是谁，求求你，不要死……”
八桂愣住了，他望着平静的水面，然后转身看向蜷缩在沙发上的沈月翎，他发现沈月翎在哭，而他却只能看着他，什么也做不了。
“不管是谁……也包括我在内吗？”八桂自嘲般地问，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得到答案。他穿过落地玻璃窗，走到沈月翎面前，弯下腰，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头发，他动作轻柔得就仿佛一阵微风掠过静静的池面，不知不觉间泛起了淡淡的波纹。
“安心睡吧。”
沈月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他迷茫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然而强烈的倦意直冲额头，他无力地躺倒在沙发上，昏昏睡去。
八桂再次走到泳池前，月光洒在他曼妙的身姿上，他化身为女人，甩了甩他的长发，无所畏惧地看着泳池里的水鬼：“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变成女人的时候，战斗力更强！”他说完，便一头跳进了泳池。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沈月翎：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八桂小姐的声音
八桂：你绝对是听错了（毕竟我刚才可是男人）
沈月翎：我也希望是我听错了，但自从见到你，我就没有一刻不在想你，八桂小姐，你有感受到我对你的感情吗？
八桂：这熟悉的配方
沈月翎：是爱情的配方
八桂：去你的X，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