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镜非镜
“砰”的一声巨响使宋乐从睡梦中惊醒。他猛然从课桌上抬起头，看到数学老师正拿着一把大三角尺在黑板上一个劲儿地敲。他定睛看了看黑板上的题目，连忙把课本翻至老师讲题的那一页，然后拿起笔认真记下黑板上的解题思路。
宋乐专心记着笔记，但他的同桌孙聪却趴在桌上睡大觉，那鼾声越来越响，以至于传到了老师的耳朵里。
“孙聪，你上来讲一讲第二道题怎么解。”老师故意喊正在睡觉的孙聪，见他没动静，便走下讲台。
宋乐见孙聪还没醒，急忙推了推他，“孙聪，老师叫你了，快醒醒，孙聪。”他看到老师正向他们走来，“孙聪！”
“吵死了，让我再睡会儿。”孙聪迷迷糊糊地说了句。
“别睡了，老师都过来了。”宋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不知所措地看向数学老师，正好对上了老师犀利的眼睛，他吓得一激灵，赶紧低下头。
兴许是看到宋乐心虚的模样和孙聪那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德行，数学老师心里面的火烧得更旺了。“叫你他妈的睡！”他骂完就将手里的粉笔头用力丢向孙聪。
谁知竟扔偏了，不偏不倚地打在宋乐的眼睛上。
宋乐本能地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而一旁的孙聪终于在这时候醒了。
“你给我滚出去！”老师大声发号施令。
“滚就滚，吼什么。”孙聪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点也不把老师放在眼里，更无惧周围同学们的耻笑。
然而，无辜受伤的宋乐却没有得到老师的道歉，他看着数学老师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又回到了讲台。他无心听接下来的半节课，只感觉自己的眼睛火辣辣的疼。下课后，他立刻跑去厕所，用自来水冲洗眼睛的不适。
然而，灼烧和酸涩的感觉并未有多大的改善。很快，上课铃再次响起。这节是体育课，宋乐和班上的同学站在太阳下，由于眼睛不舒服，做热身运动的时候被体育老师发现了异样，随后就直接去了医务室。
宋乐是那里的常客，医务室的老师一看是他，想当然地问：“是不是又打架了呀？”
宋乐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做任何的解释。
“我先去洗一下手，你在这儿坐着，我一会儿就回来。”老师说完便起身走开了。
屋外天气晴朗，宋乐坐在医务室里安安静静地等待老师回来，忽然，他听到玻璃窗上发出了一声脆响，他转过身向窗户望去，看到叶灿站在外面朝他招手。
“你怎么在这里？”宋乐走过去打开了窗户。
“我这节也是体育课。”叶灿盯着宋乐血红的眼睛，问：“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不小心弄的，不碍事。”宋乐稍稍别过了脸。
此时，医务室的老师回来了。叶灿见状后对宋乐小声说了句“老地方见”，便悄悄离开了。
宋乐被老师上完药以后没有回到操场，而是来到了学校顶楼的天台。他推开门，看到叶灿抱着两只小猫咪坐在阳光下。
“叶灿。”他走到他身旁，席地而坐。
“小花小白，哥哥来咯。”叶灿抱起小猫咪，贴在它们的耳边说，“不准再咬人了，听到了没？”
“它们咬你了吗？”宋乐一下紧张起来，要知道被小动物咬了可是要去医院打疫苗的。
“差一点就咬到了，幸好我躲得快。”叶灿笑着说。
宋乐从叶灿手里抱走小花，他一边抚摸着小猫柔软的皮毛，一边说：“我昨晚回家和姑姑吵了一架，就为了养猫的事。”
“你姑姑不让你养吗？”叶灿问。
“嗯，她觉得养宠物会分心。”
“有些大人不喜欢孩子养宠物，只想让他们好好读书。”叶灿低头亲了亲手里的小白猫。
“我姑姑盼着我考上一个好大学，毕业后能找份好工作。”宋乐说，“或许等我将来上班后就能养猫了。”
“可能不需要等那么久，说不定你考上大学以后，你姑姑就会同意你养猫了。”叶灿双手抱起小猫，“你看小白，长得像不像只小狐狸？”
“狐狸？”宋乐怔楞地看着叶灿手里的小猫，若有所思地喃喃道：“狐狸……小狐狸。”
两人在天台玩了一会儿猫，宋乐看快到下课时间了，便叫叶灿一起下楼。半路，叶灿忽然说要上厕所，便让宋乐自己先回操场上去。然而，宋乐回到班级站完队后，却没有在旁边的班级中找到叶灿的身影。
一节课又过去了，宋乐被体育老师叫去帮忙把羽毛球球拍放回体育室。他抱着羽毛球球拍，跟着体育老师经过教学楼后面的小巷子，意外地看到身为副班长的张毓明和同班的梁健正躲在不远处的一片竹林中抽烟。他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抽烟，不禁愣在原地。
“宋乐？”体育老师转身看向离自己十米开外的宋乐，他还以为身后的人跟丢了，而他的叫喊一下子就吸引了外面那两个抽烟的注意力。
此刻的宋乐是万万不敢看向张毓明和梁健的，他无所适从地抱着他怀里的羽毛球球拍，面对老师疑惑的表情，最终选择了沉默。他帮老师放完球拍后回到教室，但刚坐下就看到张毓明和梁健向他走来。
同桌孙聪看到梁健魁梧的身躯站在他面前，立马识趣地让出了座位，并且还躲到了教室外。而梁健更是毫不客气地坐在孙聪的位子上，他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抓着宋乐的椅背摇了摇。“你刚才鬼鬼祟祟地在那里干什么？真当我们是瞎子没看到吗？”他用威吓的语气说道。
宋乐忍不住盯着梁健的嘴看，他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从他的嘴里飘了出来。
“看什么看。”面对宋乐置之不理的态度和冷漠的眼神，梁健显然有些坐不住，他将宋乐的椅子向后拽了一下，拔高声音问：“说话啊！”
梁健的样子随即引起了周围同学的注意力。一旁站着的张毓明见状拍了一下梁健的后背，及时制止他即将发生的冲动行为。而梁健也给张毓明面子，立马起身让出了座位。
张毓明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温和地问：“你刚才看到我们了吧？”
宋乐不想惹他们，便摇了摇头。
但张毓明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他凑了上去，对宋乐小声说：“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不然的话……”他没再说下去，而是发出一声冷笑。
宋乐因为害怕一直低着头，等张毓明离开后才敢抬起脸。他翻开桌上的课本，准备下一节课的内容，岂料忽然被人将脑袋摁在了本子上，来回地揉了揉。他知道是梁健动的手，那力道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体验过了。
上课铃终于响起，同学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这时，宋乐后脑勺上的手才松开，他听到梁健离开的脚步声后缓缓抬起头，看到课本上留下的几滴血迹，他连忙掏出纸巾擦了擦鼻子和书页，然后，默默将褶皱的书页一点一点地抚平。
盛怀山看到本子上的字突然不再出现，便急忙翻到下一页，然而，无论他翻过多少页，那些字都没有再出现。他失落地放下手里的课本，随后将视线放在了桌上那一摞书和本子上，他继续翻阅着那些书本，只可惜上面的的墨迹大部分都已干透，就当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张皱巴巴的书页上的一抹深红色血渍赫然闯进了他的眼睛。
“他在这里，他一定在这里。”盛怀山紧抓着课本，忙不迭地一张接着一张地翻阅着。
此时，八桂从外面走了进来，“老盛，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他不太确信。
盛怀山翻完了手里的书，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大步走了出去。
“喂，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啊？”八桂满腹牢骚地跟了上去。
盛怀山没有心思和八桂斗嘴，他急匆匆来到旁边的教室，试图在其他地方寻找宋乐的痕迹。但除了第一间教室有宋乐的东西外，其他几间教室都没有新的发现。他检查完二楼，然后和八桂一起接着朝三楼走去。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盛怀山发现这栋教学楼从一楼开始，每一层楼面的楼梯口都挂一面全身镜子。三楼楼梯口的镜子映出了教室外长长的走廊，惨淡的月光洒在地上，使原本昏暗的走廊清晰可见。他在镜子里看到一袭红衣的八桂站在教室门口，而他愣愣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感到十分陌生。
“老盛，你到底过不过来了啊？天都黑了。”八桂站在三楼的第一间教室门口，对盛怀山大声叫道。
盛怀山转过身，像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似的走进了教室。他和八桂开始寻找和宋乐有关的东西，但这里的教室和楼下的一样，陈旧而杂乱。
两人接连搜了两间教室，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因此对接下来的几间教室不抱太大的希望。他们走进第三间教室，盛怀山在讲台上发现一把血迹斑驳的三角尺，除此之外，还注意到他身后的黑板上有几个凹陷的小坑。
“学校打架还用这么尖锐的东西，这不得出人命啊！”八桂摸了摸三角尺，直觉告诉他这把尺教训过不少的人。
盛怀山对和宋乐没有关系的物品毫无兴趣。他把三楼所有的教室挨个查了一遍，却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八桂见盛怀山一脸颓丧，提议去厕所看一看。
盛怀山打开三楼的女厕，发现里面没有堆满纸箱和垃圾，虽然看上去比二楼的干净，但并没什么特别。然而，令他们感到惊讶的是隔壁男厕所的地上竟然有一小摊血。
“我靠。”八桂站在厕所门口不进去，他捂着鼻子，一脸鄙夷地说：“这谁干的啊。”
盛怀山走进厕所，蹲下身摸了摸干涸的血迹，虽然他能确定这不是宋乐的血，但这所学校显然发生过一些事情。
“怎么又来了，你真的没听到吗？”八桂突然问。
盛怀山站起身，昂起头仔细听了听，“声音听上去在上面，我们上去看看。”
两人随即跑到四楼，但四楼的教室和厕所比下面的都要干净。随着那诡异的“咚咚”声越来越近，他们只好继续跑上楼，发现五楼只有机房和校长的办公室。八桂看了一眼机房，里面只有桌椅和台式电脑，并没有什么特别。而盛怀山将目光锁定在了校长的办公室。他打开门走了进去，在墙上的集体照里看到了一张半生不熟的面孔。
“居然是他。”
“你发现什么了？”八桂也走了进来，看到墙上的照片后惊讶地说：“这不是刚才在篮球架下吊死的那男的嘛？”
盛怀山看了看桌子上其他的照片，结合这间办公室门口挂着的牌子，断言道：“这个人应该就是校长。”
此时，他们又听到了“咚咚”的声音，声音之大仿佛就在他们的头顶。他们立即跑出办公室，朝顶楼走去。
八桂看到顶楼的门被上了一把锁，二话不说一脚踢开了大门。
皎洁的圆月高挂夜空。天台上，一个男人正用头撞击着灰色的水泥墙，即便整张脸已经变得血肉模糊，却仍然重复着撞墙的动作。而男人感觉到有人到来，他转过身，血流满面地看向他们。
盛怀山和八桂走到男人的面前。
“你是……”盛怀山认出了这个男人，他是照片里站在校长身边的那个人。
八桂没看出来这个人是谁，便问：“你认识？”
“他刚才也出现在照片里。”盛怀山说。
“没注意。”八桂拿出乾坤袋，“先收了他再说。”
“慢着。”盛怀山说，“让我先问他一个问题。”
“那你问，我先歇一会儿。”八桂站到一旁，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他的化妆镜和梳子。
盛怀山走上前，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活人走进学校？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男人呆望着八桂照镜子，对盛怀山的话充耳不闻。
八桂瞥了男人一眼，嗤笑道：“一看就知道他把脑子都给撞傻了，你问他这种问题，他怎么可能回答得了你。”
盛怀山何尝不知道眼前的厉鬼早已失了神智。“你说的对。”他拿出乾坤袋，欲将厉鬼收入袋中。
男人对盛怀山没有兴趣，但眼睛却一直盯着八桂，他一瘸一拐地走向八桂，伸出他那双脏兮兮的手。“镜……镜……”他口齿不清地说着。
“U！你过来干什么！滚开！”八桂看到男人伸手向他走来，连忙躲到盛怀山身后，“快收了他，恶心死了。”
盛怀山把乾坤袋抛向上空，随后将男人收入袋中。周围没再听到“咚咚”的怪声，他俯瞰楼下的操场，若有所思地说：“你到底在哪里？”
八桂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照我看啊，宋乐说不定已经不在这里了，要不我们先回他家看看？”
“以他的体质，进来了就不可能这么容易出去。”盛怀山瞥了一眼八桂，“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思化妆！”
“我化妆怎么了？我又没碍着你喜欢人家。”八桂直言，“你找不到他，别把火撒到我头上。”
“你！”
“我什么我！我说错了嘛！”八桂不依不饶地说，“我不可能像你那样，对他那么上心。”
盛怀山被八桂说穿了心思，恼羞成怒的他竟去抢对方手里的镜子。
“喂，还给我！”八桂一边追，一边说，“你他妈连个影都照不出！拿我的镜子做什么！”
盛怀山此刻正在气头上，他无法接受自己再失去宋乐，即使是八桂，现在也不能随便拿他对宋乐感情来开玩笑。然而，八桂的话却如醍醐灌顶瞬间令他清醒了。他停了下来，两眼定定地看着手里镜子。
八桂双手叉腰走到盛怀山身旁，看到他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忍不住问：“妈的，吃错药啦？”
盛怀山没有理八桂，他把镜子直接还给了他，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跑下楼。他听到八桂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远，最后教学楼里只剩下他匆忙的脚步声。他来到了三楼楼梯口的全身镜前，再次看到了镜中的自己。他伸手摸了摸镜子，犹豫片刻才将手直接穿了进去。
“我来了，宋乐。”他看着如水般化开的镜面，一脚跨了进去，瞬间消失在镜子里。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八桂：人呢？老盛！
镜子：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