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彼岸

宋乐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只小船上，虽然船上没有船夫，但却平稳地向前行驶。岸边的彼岸花开得娇艳欲滴，但他看不清岸上的环境。在黑暗的河道中，他只看到河面漂浮着无数头骨和前方一眼望不头的河流。他不知小船要把他带到何处，突然，不远处的岸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他立即起身，惊慌失措地站在船头，随着小船离岸越来越近，他看得也越来越真。

“姑姑？”宋乐揉了揉眼，希望是自己看错。

“你终于来了，”后土娘娘说，“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等我？”宋乐急忙跳下船，他走到姑姑面前，盯着她的脸瞧了半天，“不，你不是我姑姑。”

后土娘娘笑了笑，问：“你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吗？”

宋乐瞥了瞥河面上的人骨，和脚下红艳艳的花儿，神色平静地说：“这里应该就是阴曹地府吧。”

“这里是你的最后一站。宋乐，前世我答应你的事都已经做到了，如今你的期限已到，是时候该结束了。”

“答应我的事？”宋乐心里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你指的是在我是殿下的时候？”

后土娘娘双眼微睁，有些惊讶地说：“嗯，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不，我不知道，我只是一直会做到一些奇怪的梦。”

后土娘娘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伤感，她随即变出一碗汤，端到宋乐面前，“喝吧，喝完我们再上路。”

“孟婆汤？”宋乐看着碗里似中药般的液体，恐惧油然而生。

后土娘娘点了点头，“喝吧。”

“不，”宋乐内心反感，“我要带着今生的记忆去投胎，这样来世就能去找盛怀山了。”

后土娘娘神色微怔，她犹豫了一下，接着将这碗孟婆汤连碗带汤地扔进了河里。“宋乐，”她坦言，“你已经不能再投胎转世了，今生是你的最后一世。”

宋乐听完向后退了一步，不敢相信地问：“你的意思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后土娘娘没有回答，而是说：“这是你的第十世，也是他的第二世，你们在第一世相遇，但当年你为了救他不受地狱之苦，甘愿用自己的九世来替他赎罪。我当时答应你，会让你在最后一世和他相见。”她见宋乐一脸诧异和茫然，便随手指了指他身后的河水，“不信的话，你就看那儿。”

宋乐转过身，只见河面浮现出了他和盛怀山的身影。

日落西山，太阳红得似血，将天边的密云化成一片血海。

盛怀山骑在马背上穿梭在茂密的树林里，他将太子放在身前，小心翼翼地护着他肩上插着的那支箭。

“殿下，就快到了，你一定要坚持住！”

太子一声不吭，只是紧紧地抱着盛怀山的腰，却不知额头洇出的汗水弄湿了对方的衣裳。

两人在宫门关闭前逃出了皇宫，跑进一片广袤的森林，直到听不见身后锦衣卫追铺的马蹄声才慢慢停了下来。

盛怀山将马留在河边，然后帮太子拔出肩上的箭，并上药包扎伤口。眼看天就快黑了，他便捡了一些木条和树叶，在树下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庇护所。他先将太子留在这里休息，自己则在跑到树林深处去找吃的，过了一会儿，他便提着一只野兔赶了回来。

“今晚就吃它了。”盛怀山将四肢被捆绑起来的野兔扔在地上，然后准备生火烤了它。

太子看着奄奄一息的野兔，心生怜悯地说：“可怜的小兔子，为什么不跑得再快点呢？”

盛怀山看了一眼地上还在蹬腿的兔子，“殿下先小憩片刻，万一官兵来了，也好有体力上路。”

“嗯。”太子满脸疲惫，他靠在身后的大树上闭上眼休息。

盛怀山不忍让太子看到杀兔子的全过程，他背对着太子处理地上的野兔，然后放在火上去烤。

森林里的天黑得很快，周围的虫鸣越来越多，烤兔的香味也越来越浓。太子闻到香味后醒了，他看到盛怀山把兔子烤得色泽金黄，不经咽了咽口水。

盛怀山察觉到太子醒了，便将烤熟的兔子从木架上拿下来，然后撕下两只兔腿，将它们放在一片干净的叶子上面，再递到太子面前。

“殿下。”

太子接过兔腿，见盛怀山背对着自己在啃兔架子和兔头，心里有些难过。“我吃不下这么多，我们一人一半吧。”他拿起一只兔腿，将另一只还给对方。

“你现在受了伤，不多吃点怎么行？”盛怀山没有伸手去接。

提到自己的伤势，太子心里多少有些自责，“我不需要，还是将军吃吧。”他将兔腿用树叶包好放在盛怀山身旁。

盛怀山看着地上的兔腿，没舍得吃，而是又拿了一片干净的树叶把它包裹好。“我先收起来，等你饿的时候再吃。”

太子见状，忍不住问：“将军究竟为何要对我这般？储君之位，我本就毫无胜算，以你的洞察力应该早就料到我会有今天的下场。”

盛怀山背对着太子，神情复杂，“殿下身为太子，皇位理应由你来继承，而我身为臣子，更要为苍生和百姓来保护他们的明君。”

“牺牲整个将军府的人，顶着谋反之罪去救一个废太子，呵呵，将军，这步棋我看你是下错了……”太子苦笑起来，眼里尽是对盛怀山和护送他出宫的那些人的愧疚。

盛怀山看着树枝里的火焰，沉声道：“臣誓死追随殿下。”

夜深了，盛怀山静静地守在太子身旁，借着面前的篝火，他发现太子神色忧郁地望着天上的月亮。

“殿下不睡吗？”

“不困。”太子突然问，“你弟弟会来和我们汇合吗？”

“怀鹤他们往反方向跑了，尽量为我们多争取一些时间。”

“你让他给我们做饵？”太子大吃一惊。

盛怀山不知该如何辩解，便说：“这是怀鹤自己的主意。”

太子闻言心中更是一沉，他闭上眼，轻声道：“我欠你的，下辈子都还不清。”

盛怀山心头一紧，他看着太子沉静的脸，不一会儿，便听到了他平稳的呼吸。

两人在森林里平安地度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骑上马继续赶路，然而，正当他们以为自己成功地甩掉了锦衣卫时，突如其来的飞箭却令他们如临大敌。

“他们追上来了！”盛怀山快马加鞭地往前跑，“殿下，抓紧！”

太子抓紧缰绳，回头看到身后的树林里多了一群黑漆漆的人影。“这么多人。”他说，“你放我下去，你一个人走吧！”

盛怀山咬着牙，“不行！你回去就是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怀山……”太子第一次直接叫盛怀山的名字，“这样下去，我们俩都会死的！”

盛怀山的心被他叫软了，但依然坚持道：“我不会让你死的。”说完便朝一片没有路的林子里冲去。

烈马在林中拼命飞驰，但盛怀山并不知道前方是什么路，直到看到汹涌的河水飞流而下才悬崖勒马。

“到头了。”盛怀山回头看了一眼即将追来的锦衣卫，便立即跳下马，将太子抱了下来。

“跑！”他用力拍了一下马屁股，让马独自向树林里跑去。

“你干什么？”太子慌张地问。

盛怀山看着面前喘急的河水和山崖下的瀑布，他紧紧抓着太子的手，“抓紧我！”接着直接跳进了河里。他们随着河流而下，但瀑布巨大的冲击力却生生将两人分开，幸好盛怀山熟悉水性，很快便在水下找到了太子，平安将人带上了岸。

“殿下，醒醒，殿下！”盛怀山拍打着太子的脸，见他没反应，便用力按压他的腹部，试图让他吐出积水，但太子依旧一动不动，情急之下，他只好俯下身为他做起了人工呼吸，不稍片刻，太子便醒了。

“咳，咳咳！”太子感觉自己的鼻腔和喉咙一阵酸楚。

盛怀山帮太子侧过身，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把肺里的水全都吐出来。

许久，太子抬起头，看着周围的岩壁，和眼前如洪水般的瀑布，问：“这里是岩洞？”

盛怀山扶起太子，“这里比外面安全，我们先别急着出去。”

太子闻言随即瘫软下来，他靠在岩壁上，严肃地说：“等锦衣卫他们走了，你也赶紧走吧。”

“我不走。”盛怀山看着太子苍白的脸，坚定地说：“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你……”太子没再反驳，复杂的情绪堵在他的喉咙口，他看着盛怀山坚毅的表情和温柔的眼眸，缓缓别过脸。

盛怀山以为太子不想理他，便起身说：“我到外面看看，不管你听到什么动静，记住，千万不要出来。”

太子没应声，等盛怀山离开后才看向洞口。此时，他肩上的伤口早已被撑开，鲜血已经渗到了最外面一层的衣服上。他小心脱下衣服，把里面的绷带缠得更紧一些，随后再把衣服穿上。他靠在岩壁上，只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外面的瀑布声就像一首奏不完的催眠曲，令他产生强烈的倦意。

太阳下山前，盛怀山带着一些木柴和野果，拎着两条鱼从外面赶了回来，见太子睡着了，便静静地在一旁生火烤鱼。过了一会儿，他拿着烤熟的鱼，来到太子面前，“殿下，殿下？”他看着太子泛红的脸颊，用手轻轻摸了摸对方的额头。

“怎么这么烫！”盛怀山顿感不妙，他立即把鱼放到一旁，然后脱去太子身上的衣服，发现他肩上的伤口开始溃烂，脓血黏着衣服没有结痂；他轻轻撕开黏在他伤口上的衣服，感觉他怀里的人微微颤了颤。他随即从怀里拿出一把镶嵌着翡翠的匕首，沉声道：“我现在帮你清理伤口，你忍一忍。”他知道太子醒着，只是不愿看到自己。他做了个深呼吸，接着将匕首伸进一旁的火里烤了烤，随后便用它来割掉太子伤口周围那些腐烂的肉。

剧烈的疼痛使太子猛地睁开了双眼，他紧紧地抓着盛怀山的衣角，颤声道：“快！”

盛怀山平时不管是用剑还是用刀，向来干净利落，但现在让他把刀用在他喜欢的人身上，简直比他割自己的肉还难受。他咬着牙迅速清理完伤口，将随身携带的药粉洒在太子的伤口上，然后帮他重新包扎起来。

“好了。”盛怀山用手背抹去额上的汗水，他把太子的身体靠在一旁的石头上，准备去拿点吃的过来给他。

然而，太子却蓦地拉住盛怀山的衣角。“不要走。”他半眯着眼，语气虚弱。

盛怀山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连忙抓住他的手，柔声道：“我不走，我只是去拿点吃的给你，你都一天没吃过东西了。”

太子闻言，仿佛放下心来，便松开了他。

盛怀山连忙去把树上的野果和烤鱼拿给太子，趁对方吃鱼的时候，他把昨晚留着的那只兔腿放在火上重新烤了一会儿，然后才拿给对方。

“给。”

太子看着那只表皮焦黑的兔腿，“一人一半吧。”

“我不饿，你快吃了它。”

太子别过脸，执拗道：“你不吃，我也不吃。”

盛怀山拿他没办法，只好将兔腿一撕为二，“这块肉给你，快拿着。”他将没有被烤焦掉的那一部分递给太子。

太子接过兔肉，大口吃了起来，虽然这味道不能和皇宫里的御膳房相提并论，但却是盛怀山省给他吃的，即便没有调味，他也觉得无比的美味。

两人都吃了个半饱，但至少肚子不再饿得叫唤。趁太子在一旁休息，盛怀山便脱下自己潮湿的衣裤，和太子的外衣一起放在火堆旁的石头上烘烤。他担心夜里会凉，又在火里添了几根枝条。

太子看着盛怀山烤火的样子，忽然突兀地说：“如果我们能在这里躲一辈子，何尝不是件幸事。”

盛怀山听后心中不免产生一丝悸动。他转过身，凝视着太子迷离的眼眸，“我愿意和你一起一辈子都待在这里。”

太子惊讶地望着盛怀山，红扑扑的脸上又多了几分羞赧之色。“那世间从此就少了一个好将军，却多了一个有责任和担当的好男儿。”他说完之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盛怀山注视着太子的脸，再也耐不住心中的欲望，他突然起身来到太子面前，捧起他的脸直接吻了下去。

太子虽然震惊，但并没有推开他。他情不自禁地扯开了盛怀山的衣襟，将手搭在了他宽厚的胸前。

两人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在洞穴里度过了缱绻缠绵的一夜。

第二天清晨，太子穿上干透的衣服，见盛怀山还在熟睡，便拿着他的箭囊和弯弓悄悄出去打猎。

树林里的空气干爽而清冽。太子在瀑布下洗了把脸，然后背上箭囊和弯弓走进了林子。他不知道早上的树林里会不会有野兔出没，若抓不到兔子，他便只能射几只小鸟带回去。他边走边观察周围的动静，突然，一头小鹿从树林中蹦了出来。他立即停下脚步，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箭，然后拉开弯弓对准那头小鹿。但就在这时，林子里又跳出来一头鹿，但这头鹿的体型明显比第一头鹿要大得多。而他看到这一大一小的两头鹿，手上的弓便慢慢放了下来。他不忍射杀这对母子，只好继续找寻其他动物。

殊不知，一支长箭猝然间射中了他的后背。他立马躲到大树背后，可不等他查看自己的伤势，就看到身后又飞来了好几支箭。他惊惶地看着一旁大树上的箭，脑海里立马想到了盛怀山。怎么办？如果他现在跑回去，他们两个人肯定都会死。但他不想让他死，于是便拼了命地向瀑布的反方向跑。

那些锦衣卫没有骑马，但追踪的速度就像猎狗一样，甩都甩不掉。太子没跑多久，背后又中了几箭，他知道自己很难活着离开这里，但无论如何，他都想让那个人活下去。他不敢停下，拼着最后一口气穿过一片杂树林，却看到太阳依偎在山峦间，远处的瀑布像金子般闪闪金光。

“怀山……原谅我。”他回头看了一眼树林从中的锦衣卫，接着走到湍急的河边，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太阳东升，百鸟齐鸣。

躺在洞里的盛怀山被外面的鸟叫声吵醒，醒来后便发现太子和他的弓箭全都不见了。他连忙拿着剑，匆匆跑了出去。他来到瀑布下，正在想太子会往哪个方向去的时候，却看到他的马从林子里向他跑来。“小黑！”他惊讶地看到它身上竟然驮着一个人。他立即上前牵住缰绳，定睛一看，马背上的人居然是他的太子！

“殿下！”他急忙把人从马背上抱下来，他看着太子苍白的脸和瞠目的眼睛，无法接受昨晚还在耳鬓厮磨的两个人，如今却天人相隔。他颤颤巍巍地拔掉了他背后的几只箭，然后合上了他早已失焦的眼眸。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他抱着太子的尸体跪在地上，发誓要为他报仇。

锦衣卫沿着河流来到了瀑布的尽头，带头的锦衣卫派了两个人到河里去找太子的尸体，不料，尸体没找到，却被突如其来的暗箭直接杀了。其他几个锦衣卫见状，纷纷向林子里射箭。但他们一无所获，一阵骚乱过后，四周又回到死一般的沉寂。

正当锦衣卫都以为太子没死的时候，盛怀山却骑着马从林子里冲了出来。只见他将太子捆在自己身上，挥起手中的剑发了疯似的砍向那些人。一个，两个，三个……他一剑又一剑地向锦衣卫砍去，看着他们全都倒在地上，脚下的泥土全都被染成了红褐色。

杀戮过后，盛怀山在他们的尸体上点起了一把火，他望着火势越来越大，便立即将太子放在马背上，跨上马，准备离开这里去找弟弟盛怀鹤。然而，几支黑色的箭突然从背后射穿了他的胸膛。他从马背上摔了下去，连他的马也被箭射中后倒地不起。一切发生的太快，他看到林子里突然冲出来几个锦衣卫，看着这些人带走了太子的尸体，而他自己则被他们扔进了冰冷的河水中。

微风拂过树叶，却带不走他深沉不变的爱。

日落月升，沉在河里的尸体成了野兽的晚餐。盛怀山站在河岸看着一群野狼啃噬自己的尸体，然后面无表情地朝林中飞去。他现在再也不怕失去什么，他现在只想回到皇城做一件事。

宫门早已落锁，宫里的侍卫把守森严。然而，即便有十万大军，也无法阻止如今的盛将军。他轻而易举地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宫殿中的水井边。

除了神明外，没人看到他做了什么。

几天后，宫里的人相继暴毙，新上任的皇帝终日惶恐不安，最后在某天夜里自刎而亡。支持新帝的党派都不知道他为何要死，而新帝的皇子还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几位王爷因皇位继承而争执不休。岂料，一个月后邻国忽然攻打进城。至此，国破家亡，生灵涂炭。

盛怀山成了孤魂野鬼，整日游荡在人间。但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他就被阴差抓到了地府。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而他因仇恨连累无辜，被关进了十八层地狱，终日受尽刀山火海之刑。

宋乐看着盛怀山在地狱里受苦的画面，不经潸然泪下。他跪倒在地，嘴里反反复复地说：“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去伤害别人……他怎么会……”

后土娘娘神情漠然地看着宋乐，轻轻向河面一挥，“你当年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河面瞬间泛起阵阵水花，紧接着，宋乐便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猛然抬头看向河面，再次看到了太子。

“我不喝！”太子打碎孟婆汤，厉声道：“我要在这里等他！”

太子的壮举使得他身后排队喝孟婆汤的人群开始议论起来。他走出队伍，独自朝地府的大门跑去。他不知道盛怀山何时会来，他既害怕看到他，又害怕看不到他。然而，地府的规则岂容他打破。还没到大门，他就被黑白无常带到了后土娘娘的面前。

“你要在这里等谁？”后土娘娘坐在骷髅建造的座椅上，俯视着如蝼蚁般渺小的太子。

“我要等我爱的人，我要和他一起投胎。”太子天真地说，“这样下辈子我们就不会再分开了。”

后土娘娘看向候在一旁的阎王，阎王便立即将生死簿奉上。她翻开生死簿，快速扫了一眼，然后说：“你永远都等不到他，他现在在十八层地狱。”

“地狱！”太子一听便慌了神，“他为何会在地狱里，你对他做了什么？”

“唉。”后土娘娘见太子如此执着，便差使下面的人告诉他事情的始末。谁知太子得知盛怀山所作所为后，竟提出要替他受罚。

“我愿意替他受罚，还清他欠下的孽。”

“勇气可嘉啊，说吧，你打算怎么还？”后土娘娘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我丑话可说在前面，他和你不同，即使你替他受罚，我们也不会让他投胎转世，换句话说，你们之间再无将来可言。”

“我只想让他离开地狱，不要在地狱受苦。”太子恳切道，“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后土娘娘站起身，缓缓走下她的王座，面带微笑地说：“我要你余下九世都活不过你现在的年岁，并且你和他永世不能相见。”

“永世不能相见……”太子震愕地仰望着眼前的女人，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支利箭插进了他的心坎。然而，面对这种令人绝望的条件，他几乎想都没想地回答：“我知道这样的交换还不够，那不如让我投胎做牛做马，来换和他的来世相见！”

后土娘娘面无表情地看着太子，沉声道：“好，我答应你，最后一世会让你死前和他见一面。”她说完便转过身，挥了挥手让小鬼们将他带走。

一旁的阎王见状后，小心翼翼地问：“敢问陛下，接下来该如何处置盛怀山？”

后土娘娘思忖片刻，挑眉道：“就让他做阴差，和魃鬼一起，想想就很有趣。”

话音刚落，河面泛起丝丝涟漪，接着，黑色的河水又恢复了平静。

宋乐两眼无神地瘫坐在地，仿佛顷刻间被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他知道他和盛怀山走到了尽头，可这回他已经没有砝码能用来交换；如今想来，盛怀山一直都在保护他，但他一次次的舍命相救到头来依然改变不了他们的结局。

“我明白了。”宋乐抬头看向后土娘娘，感慨道：“姑姑，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后土娘娘没想到宋乐会说感谢她的话，内心有一些震撼。她见他起身回到小船上，便随手从岸边摘下一只彼岸花扔给他。

“宋乐，接着！”

宋乐抓住了她扔来的花，“这是？”

“到了前面的奈何桥之后，就把花吃了。”

“啊？”宋乐诧异地看着手里的花，和那个离他越来越远的姑姑。

后土娘娘望着小船离去的影子，脸上不经露出一抹笑意。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宋乐：烤兔子真好吃

盛怀山：没你好吃

八桂：你们怎么可以吃兔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