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番外二
天色微明，街角胡同里的一家怡红院格外宁静，一只只空酒坛子错落在妓院的后门，醇厚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久而不散。
昨日傍晚，开门迎客的怡红院里突然来了一批官人。老鸨闻声随即从二楼的长廊下来，一边踩着碎步，一边朝大堂望去，只见带头的男人正腰板挺直地站在大堂中央，腰间挂着刻有“御林军”三个字的玉牌，在他黑色的外衣下显得格外醒目。
“哎呀，官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老鸨手里拿着块大红色的帕子，扭着她的水桶腰笑嘻嘻地走到男人面前。
男人见老鸨越贴越近，稍稍朝后退了半步，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到她的面前，“我们今晚包场！”男人说，“叫其他人都出去！”
“好嘞！”老鸨连忙把那张大大的银票收入囊中，吆喝店里的姑娘们去请在座的客人全都回去。
时辰尚早，店里的客人不多，几个男人看到官爷来了，全都速速离开。
此时，盛怀山带着十几个随从走进妓院，见老鸨殷勤地走上前来，便从兜里拿出一枚银锭塞进了她的手里。
“多备些小菜，上你们这里最好的酒。”
老鸨接过银锭，笑得合不拢嘴，“官爷快里边请，二楼最好的厢房都给各位爷留着呢！”她走在前面带路，还不忘朝后门的方向扯一嗓子，“八桂！上女儿红！”
八桂正在躲在怡红院的后巷里斗蛐蛐，听到老鸨那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猛然心头一紧。“妈的。”他嘴里小声骂了句，却还是站起身，转身朝店里走去。女儿红是店里最贵的酒，平时就算客人点了，老鸨也不一定把真货给人家，八桂不知道这次来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客人，竟让老鸨舍得拿出真酒。
怡红院里的姑娘们听说是官爷包场，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笑盈盈地陪他们喝酒玩乐。但官爷们似乎真的只是来喝酒的，没有人对姑娘动手动脚，全都坐在厢房里看她们弹琴跳舞。
夜深了，八桂坐在房顶，耳边萦绕着姑娘们的嬉笑和琴声，他望着天上的明月，提起手中一壶女儿红，张大嘴巴朝喉咙里倒酒。
“哈！不愧是女儿红！”八桂喝着美酒，仰躺在房顶的片片瓦砾上，他看着月亮，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鸡鸣没叫醒八桂，他懒洋洋地睡在屋顶。直到晌午，姑娘们和老鸨抱怨说今天没见八桂帮她们洗衣服，老鸨气得大吼一声，才把八桂叫醒。
“这死丫头！就知道白吃白喝的不干活！”老鸨气冲冲地跑到后面的小巷子，双手插着她圆滚滚的小蛮腰，大喊道：“八桂！给我死出来！”
八桂抓了抓头发，看着老鸨站在后巷东张西望，他耐心地听她骂完自己，随后看着她转身回到怡红院，便从房顶上跳下来。他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停留的那一瞬间从男人变成了女人。他稳稳地落在地上，站在空无一人的后巷，伸了个懒腰，然后漫不经心地朝巷口的大街上走去。
怡红院附近的小街是皇城根下最繁华的一条街，吃的用的应有尽有。街边的小摊贩正嚷嚷着卖自己摊儿上的东西，八桂闻着香味来到一个小摊前，看着蒸笼里热气腾腾的大包子，伸手摸了摸口袋，可他掏了半天也摸不出一个铜板。于是，他便将眼睛盯上了街上的路人。很快，他就锁定了一个胖乎乎的男子，他悄悄跟在那人的屁股后面，趁对方不注意时一把将他腰上的钱袋给顺走了。
但那钱袋子有点份量，胖子立刻就感觉到了，他摸了摸侧身挂着的钱袋，神情慌张地叫道：“小偷！抓小偷！”
八桂不常做贼，听到那胖子一喊，心虚的他马上就跑了起来，而那胖子看到八桂跑，便急忙追了上去。
“站住！别跑！”
八桂想着，要不是他前阵子被道士阴了一招，害他灵力受损躲进妓院避难，也不至于沦落到偷人东西的地步。他跑进一条小巷，见身后的胖子还在穷追不舍，前面似乎是个死胡同，两旁是高墙红砖，只有一辆马车突兀地停在这里。他见车夫不在，便一头钻进马车里，不料，当他钻进马车后竟发现原来车里有一个人。
“谁？”
一把剑突然出现在八桂的眼前，虽然离他的脖子有一寸之宽，但看那架势是不可能轻易就放了他的。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发现只有一个脸色廖白的公子端坐在他面前，他见公子长相俊美，气质不凡，车厢内繁杂的木纹雕饰尽显尊贵，便立马想到个鬼点子。
“公子救我。”八桂露出害怕的神情，他双眼湿润，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声音娇弱地说：“公子一定要救我！外面那个人要抓我去妓院！他要把我，要把我……”他垂下眸，轻轻抽泣了两声，没再把话说下去。
盛怀鹤皱了皱眉，他打量着眼前容貌娇艳的女子，在听到轿夫上车的声响后，便对轿夫说道：“出发吧。”
话音刚落，马车一阵摇晃，紧接着便平稳地向前行驶。
八桂心里松了口气，正想着一会儿找个借口下车的时候，却听到公子轻声问他。
“姑娘，敢问你的芳名？”盛怀鹤一问完，就闷声咳了起来。
“我叫八桂。”八桂依旧表现出一副娇弱的模样，“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那个人为何要将你抓去妓院？”盛怀鹤嗓音沙哑，担忧地看着她。
“他说我爹欠他的钱，现在我爹死了，我没钱还，所以他就想叫我……”八桂说着便低下了头。他不知道这位相貌堂堂的公子会不会信他的话，他注意到他身上披着一块上等的白狐皮袄，心想对方定是有钱人家的公子，他突然想捞一笔再跑。
盛怀鹤闻言思忖了片刻，而后说：“你到我府里做个丫鬟如何？等以后有了钱，再把钱去还给追你的那个人。”
“啊？”八桂抬起头露出诧异的表情，但很快就“嗯”了一声，装出一副娇羞的样子，但实际却重重地咬了咬自己的后牙槽，悔得要死。
半晌，马车驶进了将军府。盛怀鹤先下的车，然后站在马车旁向坐在车里的八桂伸出了手。
八桂扶着盛怀鹤的手跳下来，故意歪了一下脚踝摔在对方的怀里。“欸……”他慌张地抓着盛怀鹤身上的白狐皮袄，慢慢抬起头对他眨了眨眼睛。
盛怀鹤慌忙避开八桂的眼神，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柔声问：“摔到了吗？”
“嗯。”八桂假装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眉头微微皱了皱，“好像崴到脚了。”
盛怀鹤看着她，轻声道：“外面冷，我先扶你进去。”
八桂抓着盛怀鹤的手臂，看着偌大的将军府，打算在这里白吃白喝地住上一阵子，等玩腻了再去别的地方。
临近过年，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外大。八桂如愿以偿地没在做丫鬟，他成天待在屋子里烤火喝小酒，日子过得比在怡红院的时候不知道要逍遥多少。不过，时间久了，他会觉得有些无聊，便对救他一命的那位小公子产生了点兴趣。他时不时溜到公子住的院子，在窗户上戳个小洞偷看里面的情况。他发现这个公子身体看着弱，实际也是真的不行。他白天去偷看公子的时候会听到他在咳嗽，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能听到他在咳嗽。他不知道这个人的病能不能治，他突然有些心疼他，毕竟这是他难得遇上的好人。
一天下午，百无聊赖的八桂躺在床上睡午觉，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咳嗽声离他越来越近。他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口去听，不一会儿，就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姑娘在吗？”盛怀鹤在门外敲了敲门，“是我。”
八桂立即打开门，“公子。”
“今天有过年的集市，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看看？”盛怀鹤说完，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粉色。
“好啊，我去拿个帽子！”八桂转身跑到床边，从床上拿起一只棉帽，兴奋地朝盛怀鹤走去，“我们走吧！”他其实早就想出去玩了。
盛怀鹤没有带随从，和八桂在集市上闲逛。两人走到一家面馆前，盛怀鹤想要进去歇一会儿脚，便带着八桂一块走了进去。
八桂手里拿着糖葫芦，眼睛却看着左边一桌客人碗里的羊肉面。盛怀鹤看出了八桂的心思，便让店小二上两份羊肉面。然而，面还没上来，盛怀鹤的注意力被右边桌上的围棋所吸引，他探头探脑地盯着旁边客人桌上的棋局，一边看，一边小声对八桂说：“不出三步，黑子必输。”
八桂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
盛怀鹤轻笑一声，没有解释。
不一会儿，八桂听到邻桌的男人说这顿饭他请，他好奇地朝那儿瞟了一眼，没想到竟如盛怀鹤所说的那样，黑子输了。
“公子真厉害。”八桂激动地说。
盛怀鹤笑了笑，“面来了，快吃吧。”他从筷桶里抽出一副筷子，递到八桂的手里。
“嗯。”八桂腼腆地接过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那时的八桂还不知道，这家面馆成了他们出来约会的必到之处，而让他更想不到的是在百年后的今天他们依然会坚定不移地爱上对方。
【作者有话说】
八桂和沈月翎的前世，补点日常小甜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