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很疼吧？
路妈妈接受不了这个说法，她打心底里就不接受自己儿子是个天生的同性恋，她认为路昭肯定是被人带坏的。
只要让他远离那个人，路昭就能变回来。
但路昭这话将她的妄想打破，让她再次面对残忍的现实，让她连个可以怪罪的人都没有。
“我不相信！”她哭着摇头，泪水打湿她苍老的脸庞。
“我不相信！你从小就听话，从小就懂事，村里哪个人不夸你好，哪个不羡慕我跟你爸有你这么懂事的儿子？你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路昭不得不再一次提醒她，“妈，我没变，我一直是这样，我从小就是这样，我只是一直没表现出来。”
“难道你们要让我装一辈子吗？过一辈子这样的日子？”
路妈妈还是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自己的骄傲就此破灭，接受不了以后别人嘲笑的目光，接受不了村里人的指指点点。
她全身脱力，忽地一下瘫坐在地上，放声嚎啕大哭。
包厢外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敲门来询问。
路昭将人打发走后，对路妈妈道：“妈，你再这样哭下去，人家会报警的。”
路妈妈坐在地上，仰头望着自己的儿子，望着他平静到看不出情绪的脸，心里一阵阵发凉。
怎么就这样了呢？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谁的错？
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
她停止哭嚎，从地上站起身，去拽路昭，“走，你跟我回去。”
常年干农活的人力气不小，路昭被她拽得身形不稳，跟着她走了好几步才拉住她。
“回哪儿去？妈，我明天还得上班。”
“上班？”路妈妈扭头瞪着他，“还上什么班？我当初就不应该让你读这么多书，不应该让你离开我们来城里，如果你不来城里，你就不会变成这样。”
“都是这里的错，要是你就待在老家，你现在说不定早就结婚生子了。”
路昭从她手中抽回手，“当初我考上大学考上编时，你们的高兴你忘了？你们因为这些事骄傲了这么多年，现在又把所有的一切都怪在这些事上面，这合理吗？”
“我都说了，我从小就是这样！我从小就喜欢男人，你听不明白吗？”
“就算我不来城里，就算我待在农村，我照样不喜欢女人，我照样喜欢男...”
“啪！”又是一巴掌。
路妈妈双眼含着泪，扇了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一巴掌。
“你别胡说八道！你别胡说八道！”
这一巴掌将路昭所有的话都打回了肚子里，他放弃了说服，放弃了辩解，放弃了沟通。
他皮肤白，刚刚路爸爸扇的那一巴掌红肿还没下去，现在又是一巴掌，左右倒是对称了。
垂头叹了口气，他轻声道:“行，这个班不上就不上了，反正我也没有多喜欢这份工作。”
这些年为了对得起自己这份职业，这个身份，他一直小心翼翼，一直提心吊胆，不敢踏错半步，就怕被人发现，被人拿了话柄。
不上更好，不用再顾及这个教书育人的职业身份，他能活得更自在一些。
他其实早就不想上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契机。
“今天太晚了，没有车票，得明天再走。你们先吃饭吧，吃完我去开个房，你们住一晚。”
见路昭没有表现出抗拒，路妈妈一时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明明他如了自己的意，心里却越发的难受。
路爸路妈哪里还吃得下饭，现在咽口口水都是苦的。
路昭也没什么胃口，但点了菜，不吃可就浪费了。
他见不得浪费，于是自己坐下，端起碗开始吃饭。
席间一时无人说话，路昭吃完后，放下碗起身，“走吧。”
在附近的连锁酒店给父母开好房，将两人送进房间后，路昭就准备走。
“你俩先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们。”
路妈妈一把拉住他，“你要去哪里？”
路昭：“回我住的地方。”
路妈妈抓着他不放，“你不能去，你跟那个男人住在一起的，你去是为了见他吧？”
路昭叹口气，“我不去难道就这样跟你们回去，什么都不带？我的衣服，身份证，银行卡全都在住的地方。我明天上午也得去一趟学校辞职，如果就这样走了，以后我工作都找不到。”
“那我跟你一起去。”
路昭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妈，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不要再逼我。”
路妈妈被他的脸色吓到，下意识松了手。
她突然意识到儿子是真的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哪个说什么就听什么的小孩了。
路昭深吸一口气，丢下一句早点休息，就转身离开酒店。
彭钰今天有些忙，回家时已经十点多了，平时这个点路昭都已经睡了，就算没睡着也会在床上待着，客厅给他留一盏小灯。
但今天到家，客厅灯火通明，电视里正放着电视剧，路昭的后脑勺从沙发中冒出来。
彭钰便换鞋便出声问：“今天怎么还没睡？”
路昭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在等你。”
彭钰换好鞋走进客厅，站在沙发跟前，俯身往下望，“路老...”
眼神倏地一变，声音沉下来，“你的脸怎么了？”
他绕到沙发跟前坐下，凑近仔细打量路昭的脸，声音绷紧，“谁打你？”
路昭抓住他的手，捏着，“别生气，我爸妈打的。”
彭钰愣了一下，身上那股戾气泄了，但怒气还在，只是被他暂时压住。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打你？他们知道了？”
“今天来的，我爸来市里医院检查，想着顺路去学校看看我，结果听见了些话，就这样了。”
路昭没告诉彭钰真话，如果被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被杨晓泽的姐姐带来的，他肯定会去找杨晓泽姐姐的麻烦。
他明天就得送父母回去，没有他看着，他担心彭钰太冲动。
彭钰显然是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胸口的气堵住没处法。
瞧着路昭，又让他心疼得不行。
凑过去，脑袋贴在他额头上，轻声道：“很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