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动摇
四寸的蛋糕，不大，但一个人吃也不算小，彭钰只吃了两口，剩下的全被路昭一个人吃了。
彭钰看他吃得开心，更心疼了。
把孩子都饿成这个样子了。
心里的愧疚感再次升起，他抱着路昭，脑袋埋进他颈项中，“路老师，要不先缓缓吧，我们慢慢来，不用这么着急。”
他们时间还长啊，还有漫长的时间去得到路昭父母的认可。
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五年十年，他父母总不可能一直不松口吧。
就算他父母不松口也没关系，他也并不是一定要得到他父母的同意。
他可以当一个没名没份的情人，只要他能跟路昭在一起就行了。
他看不得路昭用这种方式来跟父母对抗，他心疼。
路昭扭头看向他，想了想，开口：“彭钰，我这样做，并不单单只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自己。”
“我已经三十岁了，前三十年我都活在愧疚跟担忧当中，害怕自己没有隐藏好，害怕自己被发现，害怕自己让父母失望痛苦。”
“杨晓泽母亲闹出来的事点醒了我，让我意识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还会一直陷在这痛苦的沼泽中，反反复复折磨我。”
“这样的生活我过够了，我也不年轻了，我不想要往后的三十年还要这样来浪费我的时光。”
“不破不立，不经历痛苦，必然看到不到胜利的曙光。”
说着，他转过身，捧住彭钰的脸，“所以，我希望你支持我，不管我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你都在我的背后支持我。”
彭钰当然想要支持路昭，他也希望路昭能够轻松的活着，不要背负那么多不属于别人的期盼而活。
但他又实在是心疼。
最后在心疼跟成全之间挣扎着，他还是选择了成全。
蹭着路昭的脑袋，他声音微哑，“我会支持你的，但你以后不要再饿着自己了，身体饿坏了怎么办。”
“路老师，要听话知道吗？”
路昭拍拍他的脑袋，“知道了。”
两人依偎着在车里度过了一晚上，天亮前，路昭让彭钰回去。
他现在不能被人发现，他的父母还没妥协，这个时候彭钰的出现被知道后，只会激化矛盾。
彭钰舍不得走，抱着路昭，“我去你们镇上开个房间睡一觉，天黑了我再来找你。”
“你可以去镇上开个房间睡一觉，但睡醒后就回市里吧，暂时先不要来找我。”
彭钰抱着他不松手，“不要，我明天再回去，我还想再跟你待一晚上。”
“路老师，我舍不得走。”
路昭也舍不得，一个多月没见，思念的人不只是彭钰一个人，他也每天都想着彭钰。
如果不是有彭钰支撑着他，这场名为自由的斗争压根就进行不下去。
跟彭钰在一起，就是支撑他的能量。
但现在确实不是一个好时机，舍不得也要舍得。
凑过去在彭钰唇上亲了一下，他低声道：“男朋友，要听话啊。”
彭钰吐了口气，再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依依不舍的驱车离开。
目送彭钰的车子走远后，路昭回到家中。
他没有回床上，而是站在院坝，望着镇上的方向，想了许久。
想的全是自己的未来，跟彭钰的未来。
他以后要做什么，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维系跟彭钰的感情，他想要占据彭钰的整个生命，以各种各样的身份，而不单单只是靠着一份感情，靠着男朋友这个名头。
感情总有消散的时候，他不确定彭钰对自己的喜欢能够维持多久。
如果哪一天彭钰厌倦了，他又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留下他？
这些问题每一个拆解出来，都是一道难题，是路昭以前从来不会去思考的问题。
但现在，他必须去思考，去谋划，去做好面对一切困境的准备。
路妈妈起床时天刚亮，她打开门就看见院坝中站着一个人。
起初被吓了一跳，待那人转过头才发现是自己儿子。
昨晚的不愉快被惊讶取代，她走上前，看着被寒气冻得一张脸苍白的儿子，低呼出声，“你站在这里干嘛？”
路昭轻声应：“睡不着，有些闷，起来吹吹风。”
路妈妈见他声音不对劲，鼻息厚重，伸手去摸他的脸，跟冰片子似的，也不知道在这里站多久了。
“这大冬天的你吹什么风，吹感冒了怎么办，赶紧回屋去，进被窝里暖暖。”
说着，她推着人往屋里走。
路昭也没抵抗，他的思绪被打断，现在后知后觉有些不舒服了，脑袋昏沉沉的。
路妈妈将人送进卧室，待看着人钻进被窝，将自己埋得严严实实的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后，沉默的退出卧室，轻轻掩上门。
站在门口，她有些发愣。
这一晚上她也没怎么睡着，满脑子都在想昨晚上路昭说的话，路遥说的话。
以前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她确实是亏路遥，她自己也知道，这些年她跟路爸爸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路昭身上，忽略了她。
但大家不都是这样吗？
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都是这样的。
女儿是要嫁出去的，儿子才是一家子的倚靠跟未来，自然是要多顾着儿子。
如果家里条件好些，她也会对路遥更好些，可家里只有这样的条件，能给出去的东西只有这么多，多给路遥分一些，路昭就少一些。
她又能怎么做呢？
她也是这样过来的啊，那时候大家也没觉得不对劲，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全是她的错了呢？
更让她想不明白的是路昭，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路昭的，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紧着他来。
为什么到头来还是当父母的错？
她真的想不明白，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但刚才，看到路昭站在寒风中，看着他转头看过来那张苍白削瘦的脸。
她心里又动摇了一下。
谁对谁错重要吗？
非要因为这件事，搞得一家人都不开心？
非要让孩子跟自己生出龃龉嫌隙？
比起一家子和睦，对或错还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