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现在不一样了
第二天下午，陆汀兰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拍了拍手，回头看自家儿子。
陆清圆站在路口，面前站着江少言，两个人面对面，谁都没说话。
李婶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袋路上吃的零食，笑眯眯地看着。
“到了给我发消息。”江少言先开口。
“嗯！”
“那边冷，多穿点。”
“好！”
“别乱吃东西。”
“嗯嗯嗯！”
“别跟陌生人说话。”
“好……嗯？”
旁边陆汀兰忍不住打断了两人：“咳咳咳，Clary该走了，mom还得去还车。”
陆清圆耳朵红了，他看着江少言，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伸手，拽了拽江少言的袖子。
“你过来一点。”
江少言凑近。
陆清圆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退开：“拜拜。”
江少言摸了一下被亲的地方。
“嗯。”
陆汀兰和李婶看得清清楚楚，两人转过身假装看风景：“哎呀今天天气真好啊。”
看人终于舍得过来了，李婶把零食袋子塞进陆清圆手里，拍了拍他的胳膊：
“到了给外婆打电话。”
“知道了外婆！”
“照顾好你妈。”
“我会看好她的！”
陆汀兰拉开车门：“我看他还差不多，上车吧，赶飞机呢。”
车子平稳地开着。
陆清圆坐在副驾驶，脑袋靠在车窗上，盯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树发呆。
陆汀兰从旁边看他一眼：“怎么了，蔫儿巴巴的？”
“……没怎么。”
“没怎么是怎么？”
陆清圆没接话，把脸往车窗那边转了转，留给他妈一个后脑勺。
陆汀兰懂了。
“想那小子了？”
“没有！”
“那你转过来让我看看？”
陆清圆不动。
“嘴撅得高的，还说没有。”
“Mom！！！”
陆汀兰笑了：“行了，你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外婆也在呢，他还能跑了不成？”
车子越开越远。
送完人，江少言和李婶并排走回巷子。
李婶走得不快，江少言也就放慢了步子，配合她的速度。
“你俩挺好的。”李婶忽然开口。
江少言没说话。
李婶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走到门口，江少言停了一下：“李奶奶，我先回去了。”
“行，晚上来家里吃饭。”
“嗯。”
他转身往自己家走。
走了几步，李婶在身后喊：
“小言啊。”
他回头。
李婶站在门口，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脸上的皱纹很深。
“不管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
江少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李婶摆摆手：“去吧。”
江少言转身，掏出钥匙开门，他走进屋，上二楼，到书桌前坐下。
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个档案袋，厚厚的，里面全是这几年收集的材料。
他把档案袋拿出来，放在桌上翻开。
第一页，是他妈妈温若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很漂亮，穿着白裙子，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笑。
江少言看了很久。这张照片他看过无数遍了，但每次翻开，还是会看很久。
然后翻到第二页。
第三页。
第四页。
每一页都是一条罪状，一个证据，一个名字。
他把所有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按时间顺序排好，装进一个新的档案袋。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
他其实早注意到书架里东西位置不对，陆清圆动过，算一下时间，应该是自己去市里参加竞赛那天。
江少言闭了闭眼，那些地图、那些录音、那些被“不小心”放在书架上的东西全都是他精心设计的。
一开始，他只是想看看，陆清圆会是什么反应，是会害怕？会远离？还是会……
他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
最开始的他，确实把陆清圆当成一个“猎物”，一个完美、干净、无瑕的猎物。
可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那个“梦”之后，他害怕陆清圆知道那些事，害怕陆清圆会问“发生了什么”。
他不想让陆清圆卷进来。
江少言睁开眼。
窗外，阳光很好，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有些事情需要做个了断，正好陆清圆也回去了。他收拾好东西出门。
张姐的店
午后的店里没什么人，张姐在后厨忙活，苟可可趴在桌上写假期作业。
“小言哥！”苟可可先看到江少言进来，眼睛一亮，“你怎么来了！”
“嗯。”
张姐从后厨探出头：“来了？吃了吗？”
“吃了。”
“吃了再吃点，看你瘦的。”
江少言没接话，在苟可可对面坐下，从背包里抽出档案袋，放在桌上。
苟可可好奇地看了一眼，这时张姐端出来一碗面，放在江少言面前。
“都给我吃完！”
江少言低头，拿起筷子。
张姐看着人乖乖吃饭，拿起档案袋打开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凝重。
“这是……”
“全部的证据。”江少言说，“够他出不来了。”
张姐沉默了很久，把档案袋放下，看着他。
“你想好了？”
“嗯。”
“告诉小圆了吗。”
“他回美国了。”
“小言，这是一场恶战。”
江少言抬眼，看着张姐。
“我知道。”
张姐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
苟可可趴在桌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问：“要大干一场了吗，我的任务呢？”
江少言看了她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子还是写作业吧。”
苟可可撇撇嘴：“我也是大人了，我马上就升初三了！”
江少言看着她。
“都初三了，更要好好写作业。”
“……”
“等一会儿回来，我检查。”
“？！！”
苟可可不服气的哼了声，低下头，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翻到刚才写的那一页。
江少言低头继续吃面。
张姐叹了口气，拉了把椅子在旁坐下：“什么时候？”
“明天。”
“我跟你去。”
“不用。”
“江少言。”张姐叫了他的全名，语气少见地认真，“这事儿不是你一个人的。”
江少言看着她。
“张姐。”
“嗯。”
“可可现在是你女儿。”
张姐愣了一下。
江少言站起来，把档案袋装回书包：“我先走了。奶奶带江芝复查，这个点差不多该结束了。”
苟可可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猛得抬起头：“小言哥，你、你要去哪！”
张姐跟着站起身，把人拦住：“小言！你也是我的孩子，更是二狗的哥哥。”
“对不对？”张姐笑着看苟可可。
苟可可立刻放下笔：“对！谁要敢欺负你俩，我第1个不服！所以你别想着又是自己一个人去干事！”
江少言看了她俩一眼，妥协了：“一起去吧。”
医院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张姐和江少言走在前面，苟可可跟在后面，三人一前一后，没说话。
走到护士站，江少言跟值班护士打了个招呼，拿出证明：“您好，我们是江芝女士的家属，今天复查，她现在在哪里？”
护士查了一下：“在二楼康复科，刚做完检查，这会儿应该在休息区。”
“谢谢。”
三人往二楼走。
电梯里，张姐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江少言的脸：“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电梯到了，门开了。
休息区靠窗的位置，刘云坐在椅子上，旁边是江芝。
江芝穿着病号服，头发剪短了，人瘦了很多，但眼神清亮了些，看起来今天状态还不错。
刘云先看到江少言，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小言你来了？”
她看了看他，又注意到他身后的张姐和苟可可，嘴唇动了动，大概猜到了。
刘云看向江芝解释说：“这几天倒是安静，没闹。医生说她可能永远都这样了，也可能哪天突然就清醒了，说不准。”
江芝听到动静，转过头，眼神涣散，看了他好几秒，突然眼睛亮了一下：“小言？”
她认出他了。
江少言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江芝看着他，嘴唇抖了抖，然后眼眶慢慢红了：“你…你来看我的？”
“嗯。”
“你不恨我？”
江少言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她手里。
“这些是江川这些年做的事。”
江芝的目光落在档案袋上，没动。
“你可以不看。”江少言说，“但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江芝看着他。
“表哥不是意外。”
听见这几个字，江芝的眼神变了，她的儿子小远，那个溺水死了十年的孩子。
所有人都说那是意外，小孩子不懂事，翻桥玩，掉下去了。
可她知道不是，小远从小就怕水，连河边都不肯靠近，怎么会翻桥玩？
她只知道那天是自己的亲弟弟带小远出去玩儿的，她不敢查。
因为如果查出来不是意外，那她这十年算什么，只能自己骗自己。
江少言把整个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你确定吗？”江芝的声音在发抖。
“嗯。”
“为什么现在才说？”
江少言看着她，没回答。
江芝的眼眶红了，然后眼泪掉下来，无声地，一颗接一颗。
她颤巍巍地拿起档案袋，翻看了很久，最后把档案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
“我一直以为…是江川没救他。他喝了酒，站不稳，眼睁睁看着孩子沉下去。我问过他，他说不是故意的。我信了。”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你现在告诉我，不是他没救，是他推的，是他把小远推下去的！”
江少言没否认。
江芝闭上眼睛，过了很久，睁开。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走廊尽头的阳光落在她身上。
“我会说的，全部。”
江芝笑了，那个笑容很奇怪，不像笑，也不像哭。
“我帮了他那么多，他最后想杀我，还害死了我的儿子，我凭什么还替他瞒着？”
周围安静了几秒，刘云转过身，肩膀在抖，张姐扶着她，没说话。
江少言看着江芝。
“你能作证吗？”
“能。”
“在法庭上？”
江芝顿了一下，然后点头。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