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又骗他了
某厂房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川把手里的烟头弹出去，由上而下地看着面前被绑在椅子上的江少言。
“我的好儿子啊，”他蹲下身，和江少言平视，语气里带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慈爱，“你说你，非得跟你老子过不去。”
江少言抬眼。他的嘴角破了，左脸颊有一片青紫，被绳子勒过的手腕早就磨出了血痕，但眼神没变。
江川啧了声，他最烦这个眼神，跟那个女人看自己时一模一样。
“江川。”江少言开口，“三年前，你杀了温若，一刀捅进心脏，当场死亡。你伪造了精神证明，逃离了正常的法律责任。”
“你这些年做的勾当非法放贷、组织赌博、故意伤害，至少涉及二十个受害人。”
江少言每说一句，江川的表情就变一分，不是愤怒，是兴奋。
“啪、啪、啪。”
江川开始拍手，掌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一声接一声，诡异的很。
等拍够了，江川突然一把揪住江少言的衣领，连人带椅子拽到自己面前。
他盯着江少言的眼睛，“就像你说的，我做了太多，你提的这些，我一件都不记得。不对，是我做的又怎样？”
说完，江川松开手，退后一步，随后张开双臂，仰头笑了一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眼里闪过一丝变态的欣赏，“不愧是我江川的儿子！”他绕到江少言身后，又绕回来。
“这脑子，这记性，这胆量……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江川蹲下来，凑近了看江少言的脸，“说真的，你要是愿意，咱父子俩联手，你跟着我，半年就能…”
“闭嘴！”江少言打断他，“我跟你，不一样。”
厂房里安静了一瞬，江川盯着他，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站起来。
“不一样？”他重复了一遍。
“啪——”
江川一巴掌扇过去，这一下把江少言的脸打得偏过去，嘴角刚凝住的血又渗了出来。
江川看着自己的手，冷笑一声，“你妈当年也是这副表情。”
他伸手，掐住江少言的下巴，把他的脸扭回来，“你看你，像什么样子。阿若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得多心疼。”
“你知道她最后跟我说的是什么吗，她说，‘你去自首，不管多少年，我等你。’”江川的声音忽然轻下来，“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她让我去坐牢！她管那叫爱！”
“所以你杀了她。”江少言说。
江川歪着头看他，“她该死。”他顿了一下，“她骗我，她骗了我！”
江少言没再说。
江川等了几秒，等不到想要的反应，江少言没有求饶，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他眯起眼，忽然一把扯开绑在江少言身上的绳子。
“绑着打没意思。”江川退后两步，把场地让出来，装模作样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让我看看，你小子又练出什么名堂了。”
江少言撑着椅子慢慢站起来，他被绑了太久，腿发麻，勒痕也火辣辣地疼。
不过，他站起来的时候，右手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腰带扣，内侧贴着一块薄薄的金属片，是个微型录音器。
该说不说，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自己没有被搜身，录音内容已经在上传了。
江川先动的，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江少言偏头躲开，反手一拳招呼过去。
“砰——”
江少言一拳砸在江川脸上，正中鼻梁。江川踉跄后退了两步，抬手一摸，满手是血。
他吐出一颗带血的牙，忽然笑了：“行，小子，有两下子。你比你妈有种，她就会哭。”
江少言顿了一下，江川没放过这个破绽，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江少言退了两步，肩胛骨撞在墙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你妈…哈哈，”江川擦了擦嘴角的血，慢慢逼近，“你跟她一模一样。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一个……废物。”
他忽然暴起，一拳接一拳砸过来。“她让我去自首！”江川吼了一声，“她说等我？等什么？等我改过自新当好人？”
他从后腰摸出一把折叠刀，“老子没空跟你玩了！”江川冲上来，一刀捅过来。
江少言侧身躲开，同时一拳砸在江川手腕上。
“当啷——”
刀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江少言没给他捡刀的机会，上前一步，膝盖顶进江川的腹部。
江川闷哼一声，弯下腰。
江少言又一拳砸在他后脑勺上。
江川摔倒在地。
江少言骑上去，一拳接一拳。
“这一拳，是张姐的。”
“这一拳，是可可的。”
“这一拳——”
江少言的手在抖。
“这一拳，是我妈的。”
一拳砸下去。
“她等的是你回来。”
又一拳。
“她一直都在等。”
江川被打得满脸是血，却还在笑，那笑容在血污里显得格外刺眼。
“打……打得好……”他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不愧……是我儿子……”
“你以为你的好妈妈不知道小远的事？”江川忽然说。
江少言的动作停了。
江川笑了起来，笑声被血呛得断断续续：“看这样子，你不知道吧。你的好妈妈一直都知道是我把小远害死的。”
“她来问我，”江川喘着气，嘴角还在渗血，“她说‘是不是你把小远推下去的？’我说了，我说当时我俩只能活一个，我只能这样做。她说她要报警。”
“但她又没报。她以为这样能感动我？她以为我会跪下来哭着说‘我错了？”江川的语气里没有感动，没有愧疚，更没有悔恨。
他盯着江少言，目光里有一种扭曲的理直气壮：“她爱我？她爱我就该替我永远瞒着！她爱我就该当什么都不知道，而不是天天的劝我去自首，那叫爱？”
江少言盯着江川扭曲的脸，他大概能猜出来，妈妈是想给江川一个机会：自首，刑期会比正常报警处理的要短。
江川嗤笑一声，血沫从嘴角喷出来，“从那之后，她看我的眼神变了。以前不那样看我，她开始怕我。她怕我，你知道吗？她怕我，她还说爱我。她就是个骗子！”
江少言已经不想听了，他松开拽着江川衣领的手，慢慢站起来。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江川：满脸是血，嘴角还挂着那恶心的笑，眼神迷迷糊糊的，像喝醉了的人，又像清醒了的人。
“你问我为什么杀她？”江川躺在地上，仰头看着江少言，眼里竟有一丝委屈，“她骗我。她说她爱我，但她让我去坐牢。”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做的那些事…都是对的…他们该死，他们都该死……”
江少言没再看他，他弯腰去捡地上的绳子，想把江川绑起来。
就是这一瞬间，他没看到江川的手摸向靴子，那里还藏着一把刀。
下一秒，江川猛地坐起来，一刀捅进江少言的腰侧。
“呃——”
江少言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身没进去大半，血顺着刀口往外涌，很快就把衣服染红了。
江川踉跄着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小子，你还是太嫩了。”
江少言倒在地上，手捂着腰侧，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江川蹲下来，看着地上的江少言，“我跟你说，做我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心狠。你心不够狠，你输了。”
江少言躺在地上，看着厂房顶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忽然觉得很平静。
他听不清江川又说了什么，总之听到了仓库门打开的声音，应该是小弟们进来了。
就这样吧。
至少把江川拖到了这一步，至少证据还在，也不知道张姐和可可怎么样了。
……
清圆。
他想到陆清圆。
自己又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