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是方便
半小时前
江川亲眼看着人倒下去，一动不动。他喘着粗气，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江少言。
“死了吗？”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开始喊人，想让小弟进来把人处理掉。
“来人！”
没人应。
“来人！”江川的声音高了些。
还是没人应。
与此同时，厂房外，王队蹲在墙根，手里握着对讲机，耳机里传来江川喊人的声音。
在他身后蹲着七八个警察，旁边技术科的人把监听设备架好，耳机扣在耳朵上，冲他点了下头，意思是“信号正常”。
小赵蹲在另一侧，压低声音问：“王队，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
王队没回答，他听到耳机里江川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脚步声乱了。
“他急了。”王队说。
“什么时候冲？”
“再等等。”王队的声音压得很低，“等他说，他说的越多，证据越足。”
就在几分钟前，市局那边传来消息：有人实名举报江川。
传来的资料很全，近七八年的江川等人的犯罪记录，非法放贷、组织赌博、故意伤害、行贿，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举报人那一栏写着三个名字：张铃、苟可可、江少言，江芝和刘云做担保。
小赵没再问了。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蹲在最后面的那个小孩。
陆清圆靠着墙，怀里抱着一个不大的西瓜，小赵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陆清圆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毕竟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长到他觉得自己能数清自己的心跳。
他不知道王队说了什么，只知道江少言在里面，可这扇门关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厂房里江川的脸色变了，他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空空荡荡。
那会儿留在外面那几个小弟，一个个都不见了，地上只有几根烟头。
江川心里惊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他转身关上门，往回走。
大意了，现在的位置可能暴露了，说不定人就在周围等自己上钩…是那小子身上有东西？！
厂房外，王队按下对讲机：“犯人要逃，各部门准备——”
……
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江川猛地转身，看见门口站着个人，逆着光，看不太清脸，但这个身形显然是个学生。
江川愣了一秒，原来自己猜错了，不是警察，是个小鬼把他小弟支走了？
下一秒，陆清圆抡起西瓜，发挥出自己顶级投手的能力，对准江川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西瓜在半空中飞出一道弧线，“砰”的一声，正中江川的脸。
炸开的红瓤飞溅得到处都是，西瓜瓤糊了江川一脸，汁水顺着脖子往下淌，西瓜籽挂在头发上、眉毛上、鼻尖上。
江川被砸得后退了两步，整个人懵了。
“……什么玩意？”
太他妈离谱了。
他混了这么多年，被啤酒瓶砸过、板凳砸过、铁管砸过，但从来没被西瓜砸过，甚至还是个小西瓜。
陆清圆趁他愣神，立马冲过去，蹲在江少言身边：“江少言！江少言你看着我！”
他的手在发抖，想碰江少言又不敢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江川终于从西瓜攻击里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挂着的西瓜瓤和汁水，又抬头看陆清圆，忽然笑了。
“你就是那个…洋鬼子？”
说实话，他知道自己的“好儿子”在搞男人，还搞了个外国人。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明白，自己是直男，亲爹是直男，往上数三代都是直男，好歹是自己的种儿，怎么到这儿就拐弯了？
出狱那段时间他派人盯过江少言，想看看这小子在做什么。
结果看了几天，看到的全是他跟个男的亲嘴、牵手、腻腻歪歪。
江川看了生理性反胃，又不知道是不是江少言故意找人演的戏。
等隔了一段时间，他亲自去沙溪盯了一次，想着就算是演戏，总该换人演了吧？
结果没换人，还是那个男的，这回倒是不亲嘴了，直接把人往床上摁。
江川当时就骂了一句“我操”，他点了根，心想：他妈到底哪儿出了问题？哪怕换个人也行，翻来覆去就这一个，不腻？
他把烟抽完，把派去的人全撤了，不是良心发现，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再看下去，他怕自己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爱几把搞谁搞谁吧，只要不影响自己干正事，可没想到今天这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才是洋鬼子！”陆清圆站起来，挡在江少言面前，张开双臂，像只护食的小猫。
江川看着他，嗤笑一声：“小鬼头，你拿什么拦我？西瓜？”
“对，西瓜！”陆清圆梗着脖子。
江川：“……”
他被噎了一下，这场面实在太荒诞了，他上下打量了陆清圆一眼，忽然笑了。
“还真是胆大，你以为你是电影里的英雄？”江川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碎西瓜上，“正好，你俩一起，我也省事了。”
他觉得是自己多虑了，以为真是警察来了，结果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江川刚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叫人，把这两个小鬼弄走，处理干净，门口忽然涌进来一群人。
陆清圆看着他，每个字说的清清楚楚：“笨蛋，你以为我是自己来的？”
“别动！警察！”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了进来，“双手抱头！蹲下！”
王队走在最前面，亮出证件：“江川，你涉嫌杀人、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组织赌博、非法放贷。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
两个月后
七月，学校已经放暑假了，巷子里树上的蝉叫得没完没了。
陆清圆站在镜子前看来看去，他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件衣服：床上一堆，椅子上搭了两件，地上还扔着一件。
“这个也不行……”陆清圆嘀咕一句，把穿的T恤脱了，他光着上身，在衣柜里翻来翻去。
今天可不是普通的日子，今天要去接江少言出院，不能随便穿。
陆清圆又拿起一件淡黄色短袖，对着镜子比了比，皱眉，放下。又拿起一件印花衬衫，穿上，看了两眼，又脱了。
他又掏出一件黑色无袖，刚套上又脱了下来，今天三十多度，穿这个怕是要热死。
“圆圆啊，好了没有？你同学们都等半小时了！”李婶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别一会儿公交车过去了，还得等下一趟！”
“马上马上！”
陆清圆又拿起一件红色Polo衫，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他拉开抽屉，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顶帽子，挑了半天，最终拿起一顶棕色的。
陆清圆对着镜子戴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左看右看的。
李婶的声音又来了：
“圆圆——！”
“来了来了！”
陆清圆抓起桌上的手机，又拿起旁边已经打包好的衣服袋子，里头装着给江少言准备的干净衣服，住院那么久，总不能还穿着病号服回家吧。
何阳和杨承已经在楼下坐着了，李婶端了一盘小点心放在茶几上，笑得开心：“来来来，不够还有，别客气。”
“谢谢奶奶！”杨承嘴上客气，手已经伸过去了，拿了两块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太好吃了，我还能吃两盘！”
何阳也跟着拿了一块，规矩得多，也跟着道谢：“谢谢奶奶！”
李婶笑着摆手，说不谢不谢，多吃点。
楼梯传来脚步声，几人同时抬头，陆清圆从楼上走了下来。
杨承“哇”了一声，嘴里的点心差点喷出碎渣：“师父，你今天穿得……”他卡住了，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词汇，最后憋出一句，“跟个大公鸡似的！”
何阳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懂什么，那叫时尚。”
“哦！”杨承挠挠头，又补了一句，“师父，我是说你今天特精神！”
陆清圆没接话，倒是李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穿这么好看，接谁啊？”
“外婆！”陆清圆撇撇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快去吧，别让人等。”李婶笑着把人往外推。
三个人出了门，大中午的阳光正强烈，照得人睁不开眼。陆清圆走在最前面，杨承跟何阳走在后面。
走着走着，杨承忽然冒出一句：“哎！何阳，你之前说师父住江哥隔壁，我还以为你诓我呢，没想到是真的。”
何阳看了他一眼，“我诓你干嘛？”
杨承挠挠头，自言自语地嘀咕：“要是咱俩也住隔壁，就能天天找你玩儿了！”
何阳呵呵两声，没再理他。
终于到了医院，病房走廊外已经站了一圈人。
林晓冉和王萌萌各抱着一个果篮，李子橙靠在墙边低头看手机，手里也拿着束花。
刘浩拿着手机皱着眉，不知道在干嘛。
“来了来了！”林晓冉先看到他们，招了招手，“清圆，这边！”
“你们来的好早！”陆清圆几人走过去。
“嘿嘿，也没多早。”王萌萌笑眯眯的。
几个人站在走廊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医生终于从病房里出来了，看见走廊里这一群人，愣了一下。
“你们都是来接人的啊？”
“嗯！”众人齐刷刷的。
医生笑了笑，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伤口还没完全好透，不能剧烈运动，饮食清淡，按时回来复查。
“年轻人恢复得快，别太担心。他也是命大。”医生说完就走了。
随行的小护士看了一圈人，李子橙咳了一下，用手指了指陆清圆。
小护士姐姐一笑，把药包递过去：“要求都写好了，让病人按时服用。”
一行人涌进病房，原本还算宽敞的单人间瞬间显得局促起来。
何阳第一个走到床边，上下打量了江少言一眼，点了点头：“嗯，还活着，不错。”
陆清圆意识到了什么，想阻止何阳继续往下说，何阳嘿嘿一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陆清圆：
“江哥，你昏迷那几天，你是不知道，有个人天天在我耳边哭着说‘何阳你说他会不会死’，烦都烦死了。”
对上江少言投来的目光，陆清圆支支吾吾的，最终妥协了。好吧，他确实说过。
刘浩凑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本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病历本，随手翻了翻：
“江哥，你这恢复得挺快啊，那叫什么？爱，使人强大。”
江少言没反驳，他看了一眼刘浩，温馨提醒：“拿反了。”
刘浩低头一看，果然，赶紧嘿嘿笑着把病历本塞回柜架。
林晓冉和王萌萌抱着果篮挤到床头柜旁，把水果一样一样往外拿。
“这是苹果，这是香蕉，这是橙子。”林晓冉一边拿一边念叨。
王萌萌在旁边补充：“这是昨天我们一起买的，对了，橙子是清圆特意挑的。”
陆清圆耳朵尖红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这几人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话题一个个的都拐到自己身上。
李子橙靠在窗边，没加入，但把一个信封递过去，淡淡地说：“我姐让我带的，说是她的一点心意，祝你早日康复。”
江少言回了句“谢谢。”李子橙“嗯”了一声，又靠回窗边，继续看手机。
等几人说完，终于轮到杨承，他挠了挠头，看着江少言，一脸认真：“江哥，你瘦了。真的，脸都小了一圈。”
何阳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你探病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我说的就是吉利的啊，瘦了不吉利吗？我还想瘦呢。”
“那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啊！”
“没事。”江少言打断他们。
大家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刘浩说起期末考试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何阳跟他争论辅助线到底该画在哪。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转到江少言身上了。
林晓冉笑着说：“哎呀，江神你不在的这两个月，年级第一的位置都空了。何阳都不说是自己考了第一。”
何阳推了推眼镜，“开玩笑，谁说的？我每次都说好吧。”
王萌萌小声补充：“但你每次都加一句‘要是江哥在的话肯定比我分高’。”
何阳咳了一声，“我那是谦虚。”
刘浩在旁边拆台：“你谦虚个屁，上次江哥跟老π出去搞比赛，你当时考个第一，都要宴请四方了。”
“不是刘浩，我就问你吃没吃吧！”
“嘿嘿嘿！”
这个话题结束，王萌萌歪着头看了陆清圆一眼，“清圆，你是不是每天都来看江神啊？”
陆清圆下意识看了江少言一眼，发现人也在盯着自己看，赶紧离开视线。
目睹了两人小动作的林晓冉在旁边捂嘴笑。
杨承正在吃林晓冉带来的苹果，含混不清地说：“我感觉师父都巴不得住在医院。”
难得杨承说了句好话。
李子橙收起手机，开口问：“江少言，你出院之后住原来那儿？”
江少言“嗯”了一声。
李子橙看了陆清圆一眼，毕竟她已经从何阳嘴里知道了江少言跟陆清圆是邻居，“有人照顾，倒是方便。”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在场除了杨承都听明白了。
林晓冉和王萌萌对视一眼，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何阳咳了一声，转头看窗外。
当事人的脸已经红透了，陆清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江少言先开口了。
“是方便。”
三个字，语气平平。陆清圆猛地转头看他，江少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杨承啃完苹果，把核扔进垃圾桶，抬头看了一眼：“你们在说什么？方便什么？”
没人回答他。
“什么方便啊？”他又问了一遍。
刘浩拍了拍杨承的肩膀：“没什么，你继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