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生气了 我说的
陆清圆刚走没几步，手机就响了，一看，是林晓冉打来的微信电话。
“清圆！”林晓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怎么样，你事儿办好了吗？刘浩正催呢，他请咱吃饭，叫你现在赶紧过来吃火锅，我们都快到了。”
毕竟陆清圆下午请假没说大概原因，林晓冉他们只知道人有事要办，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该结束了，才来催他。
她刚说完，旁边就传来刘浩的声音：“来呗，大家凑一起多热闹。我家的秘制酱料，保准你吃了还想吃！”
“好，我现在过去。”陆清圆应了一声，反正现在也不是太想回家，自己这副样子要是被外婆看到的话…
“位置刚就发你微信啦！”林晓冉笑着说，“你肯定没看手机，快看看，我们在这儿等你！”
到了地方，下了出租车，陆清圆抬眼一看：嚯，“刘记烧烤”四个大字格外醒目，店面上下两层，装修得还挺有格调。
林晓冉和刘浩正站在门口张望，见他过来，立马热情地迎了上去。
“就等你了！”刘浩一把揽住陆清圆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往店里带，“今天随意好吧。”
包间里热气腾腾，红油火锅已经咕嘟咕嘟冒着泡。
来的人有林晓冉、王萌萌、何阳、刘浩、杨承，本来还叫了李子橙，但她有事儿走不开。
“来来来，清圆你坐这儿！”王萌萌给他挪了个位置。
“谢谢。”
众人边涮肉边聊天，气氛热闹得不行，只有陆清圆，手里拿着勺子，在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心思早飞回下午江少言那个冰冷的眼神上了。
“师父，你咋不吃啊？”杨承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问，“这毛肚老脆了，你快尝尝！”
“啊…”陆清圆回过神，笑了笑，“其实我刚在外面吃过了，不太饿。”
这话倒是实话，下午在江少言那家店里确实没少吃。
坐在对面的林晓冉停下筷子，皱了皱眉，有点担心。
作为班长，又是受苏老师嘱托要多照顾这位从美国回来的转校生。
她总觉得陆清圆今天有点魂不守舍，似乎藏着什么事。
“清圆，”林晓冉语气里带着关切，“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要是学校有人欺负你，或者有什么不适应的，一定要跟我们说。我是班长，大家都是同学，不会不管你的。”
“对！”王萌萌也跟着附和，撸起袖子一副大姐大的模样，“是不是杜付闹又想找你麻烦？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没事没事，我真没事。”陆清圆连忙摆手，他总不能说自己一直在想江少言的事情，魂不守舍吧。
何阳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肥牛卷，在油碟里沾了沾，他抬眼看了陆清圆两秒，没说话，只是低头把肉送进嘴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好吧，有事情一定要和我们说哦。”王萌萌重新坐回座位。
“嗯…”犹豫了一下，陆清圆还是忍不住开口，“要说有事…也算是个问题吧？”
“问题？”王萌萌眼睛一亮，重新站起来，“你问，我们帮你想！”
“就是…”陆清圆想了想，“如果一个人，他对另一个人的帮助反应特别大，甚至很抵触，这是为什么？”
“嗯…这个？”林晓冉单手抵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我觉得有些人会认为接受帮助就等于承认自己不行。”
“是好朋友之间吗？”王萌萌追问。
“不算是吧…”陆清圆的声音低了点，虽然他很想说是，但，在江少言眼里，自己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顶多是个多管闲事的同桌。
“这得看你干啥了呀师父！”杨承嚼着肉，加入群聊，“你到底帮他啥了？”
“就是…给他钱。”
“我天？！”杨承一口肉差点喷出来，一脸惊讶，“还有人不喜欢钱？师父你糊涂啊！他不要给我啊！我不仅不抵触，我还能给你磕一个！”
“哈哈哈，骨气呢，杨承！”刘浩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得看情况。如果是平白无故的施舍，或者是在他最不想被人看到窘迫的时候，你把钱甩在他脸上…那不是帮助，是羞辱。”
一直沉默的何阳终于开口，他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冰可乐喝了一口。
“羞辱？”陆清圆瞪大了眼睛，毕竟这两个字，江少言说过。
何阳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陆清圆一眼，他太聪明了，陆清圆一开口，他就猜到这事儿十有八九跟江哥有关。
但他不想掺和，毕竟陆清圆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终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保持点距离，对谁都好。
“我天…何阳，看不出来啊，你这叽里咕噜一套一套的，牛掰啊！”杨承和刘浩两人竖起大拇指，表示“称赞”。
何阳话锋一转，对着目瞪口呆的杨承和刘浩挑了挑眉，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模样：
“这有什么，这不很正常？还是说明你们笨，猜不出来。”
陆清圆对“未知”有着极强的好奇心，毕竟从小到大没人会拒绝他，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而江少言越是沉默、越是有秘密，他就越想探究。
这种“想知道却不知道”的状态，会让他不自觉地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江少言身上。
「结果未揭晓前，多种可能性并存，且往往被观测行为影响。」
这就是著名的—
薛定谔的猫效应。
—
等吃完饭回去的路上，陆清圆还一直想着下午的事。
经过胡姨家的小卖铺时，正好看见胡姨在收拾纸箱子，于是加快脚步，想趁人没注意赶紧溜走。
“喂！那个蔫了吧唧的！站住！”
“糟糕，还是被叫住了。”陆清圆停下，有点心虚，他看见胡姨转身去店里拿了罐东西出来。
“小子，这边新进的橘子糖，要不要尝尝？”胡姨递过来罐东西。
接过糖，陆清圆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胡姨。”
“平时整天蹦蹦哒哒的，今天怎么蔫得连话都懒得说？”胡姨瞅他这没精打采的样，翻了个白眼，“被李婶骂了？还是考试考了个大零蛋啊？”
一听这话，陆清圆直接抬头反驳：“我才没有！我明明超乖的！”况且自己学的再差也不至于考试考大零蛋吧！
“行吧，行吧。”胡姨笑了笑，又转身去收拾那堆纸箱子，“快回去吧，我看你外婆一直都在那树下等你呢。”
外婆正站在门口的树下张望，手里还攥着条刚洗好的毛巾。
看见陆清圆走近后，外婆的笑容顿了顿，上前摸了摸他的脸：“怎么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哭了？”
陆清圆心里一慌，赶紧别过脸，假装揉眼睛：“没有外婆，就是沙子进眼睛了。”
可他这点小伎俩哪瞒得过外婆，外婆拉着他往院子里的石凳坐：“是不是下午受委屈了？跟外婆说说。”
陆清圆本来还想撑着，可被外婆这么一问，鼻子一酸，之前憋回去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他支支吾吾地把下午跟江少言的事说了——从看他被找茬上去帮他，到递卡想帮忙，再到被说“羞辱”，最后自己哭着跑出来。
“外婆，我真的只是想帮他！”陆清圆声音带着点哽咽，“我没觉得钱能解决一切，也没别的意思…”
外婆听完，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咱们圆圆哪里错了？咱们圆圆心最软了。就是一直在国外长大，说话做事直来直去的，没想着人家的心思。”
外婆顿了顿，更温柔了：
“国外讲究直接帮忙，可国内的孩子啊，尤其是小言那样的，心里有股倔劲儿，最忌讳‘被可怜’。
你把卡递过去，在你眼里是帮衬，在他眼里，倒像是说‘就你这点小努力，我用钱就能搞定’，他哪能接受？”
“可我不是那个意思…”陆清圆埋在外婆怀里，声音闷闷的。
“外婆知道，外婆都懂。”
外婆揉了揉他的头发，继续说：“咱们圆圆是好心，就是没找对法子。以后啊，跟人相处多琢磨琢磨，慢慢来，啊？”
外婆拉着人站起来，往往屋里引：“走，吃饭去，今天外婆给你做了清蒸鱼！”
晚饭陆清圆直接干了两大碗米饭，连鱼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他追的偶像剧又更新了，剧情来到了男主角潇洒离去后的剧情。
女主在半集回忆里终于认出了男主角，然后两人在各种慢动作镜头下，牵着手回家了。
陆清圆窝在沙发上看完了这最新一集，为什么人家进展就这么顺利，结果自己倒是这样了？
回到二楼卧室。
他简单冲了个热水澡，途中他捏了捏腰，感觉自己好像胖了点。
“我天！”陆清圆戳了戳脸，“难不成我真要胖20斤？”
擦着半干的头发出来，他随手把毛巾扔在椅子上，换上自己喜欢的睡衣后一下子扑到床上，摸过平板就开始刷短视频。
正看得乐呵，楼下突然传来外婆的声音：“圆圆！小言来啦，你要不要下来跟他说说话？”
陆清圆戳着平板的手停了下来，脑子里又想起下午那江少言冷冰冰的表情。
他对着楼下扯着嗓子喊：“不要！我已经睡了！”喊完还故意把被子往身上一裹，假装自己已经进入了梦乡。
我生气了，我说的！
不过也不是真生气，就是他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少言，下午的事，自己确实没考虑周全，也有错…
楼下没了动静，陆清圆以为江少言已经识趣走了，翻了个身继续刷平板。
可没过两分钟，房门突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我都说了不想见他嘛～”陆清圆头也没抬，下巴埋在抱枕里，语气带着点闹脾气的撒娇。
敲门声确实停了，但是过了几秒又响了两下。
“外婆～”陆清圆知道这是外婆非见自己不可，丢下平板，光着脚不情不愿的往门边移。
“我说了我不想…”
一把拉开门，待看清来人后，剩下的话被硬生生塞了回去——
门外哪是慈眉善目的外婆啊，站着的分明是大冰块江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