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柑橘与白茉莉
陆清圆又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说完他自己先停了停，仰着脑袋，睁着大眼睛盯着江少言：脸上直白地写着“等你说”。
江少言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两秒，喉结动了动，像是要开口。
然后慢慢站起身：
“我该走了。”
“……啊？”
陆清圆也跟着站起来，呆呆地看着江少言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小失落。
他还以为江少言起码会说点什么，毕竟这是成为好朋友的第一天，不得“开怀畅说”一下？
见江少言走到门边又停住，忽然转头看自己，目光先是落在脸上，然后往下扫了扫。
陆清圆顺着视线低头。
“地上凉，把鞋穿上。”
江少言的声音还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说完才伸手拉开门。
“哎？！”陆清圆反应过来，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自己一直都没穿拖鞋，难怪感觉凉凉的。
江少言都快拐下楼梯了，陆清圆也顾不上鞋不鞋的，赶紧出去叫住他。
“江少言！”
楼梯口的身影顿住，回过身看他。
“明天见！”
说完陆清圆对着他挥了挥手，可能觉得还不够，又对着他咧嘴笑，同时把手也挥的更高。
“明天见。”
看着江少言离开了，陆清圆赶紧回去把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一遍，尤其是那个破毯子，他决定扔掉，换个新的。
十一月的大理，夜晚透着凉意，江少言站在路灯下，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街巷轮廓上。
看了有两秒，手机忽然叮铃响起来，江少言扫了眼屏幕按了接听，对面立刻传来道沉稳的女声：
“小言，按你的交代查好了，就像你推测的那样，因为‘狱中表现良好’，所以…他快出来了。”
“嗯。”江少言只淡淡应了一声，眼睛盯着不远处的灌木丛，声音更是听不出情绪。
他明明在听，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几分钟前的画面：
陆清圆踮着脚尖在楼上喊他，脸颊红红的，眼睛也亮亮的，即使有翘起来的头发也不扎眼，像只炸了毛又乖乖凑过来的小猫。
可爱得要命。
“…小言小言，你还在听吗？要不先来我这边住两天？”女声的关心把他拉回神。
“不用了，”江少言收回神思，“奶奶的病情还不稳，我走不开，再加上…现在还有点别的事。”
“那行，你有事一定要跟姐说啊。对了，钱够不够啊，姐手头还剩些钱，一会儿我转你卡里。哎，我这先挂了，那妮子还没回来呢，我得找找她去，别刚过来就丢了。”
“不用，张姐……”
话音刚落，电话被挂断。
风再次吹过来，卷着沙溪特有的草木气，恍惚间，竟和那天巷子里的气息叠在了一起。
一个多月前的下午，太阳很毒，巷子里的石板路都被晒得发烫。
江少言刚在路边埋好那只喂了快半个月的小橘猫，小家伙上午还蹭着他的手，现在却蜷在马路边没了气息，眼睛半睁着，眼尾泛着点红。
他攥着袋没开封的猫粮往回走，刚拐过巷口，就被一个带着慌劲儿的身影撞得踉跄了一下。
最先闯入感官的是股清浅的柑橘香，不是沙溪常见的柴火味、泥土味。
是种干净又鲜活的味道。
像他曾在王叔书店里翻到的那本旧香薰册，里面标注着“晨间橙花”的气息。
他皱着眉抬头，却撞进一双浅蓝的眸子里，那双眼睛的颜色像极了沙溪此刻的天空，干净透彻。
只是少年眼尾泛着红，湿漉漉的，望过来时，眼底满是无措与惊慌。
江少言愣了下，那眼神，竟和刚埋掉的小猫有几分相像。
少年的衣着长相都和老巷里的景色格格不入——倒像株不小心落在沙堆里的白茉莉，带着点易碎的干净。
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心底。
直到听到后面传来胡姨的叫喊声，他才下意识攥住这人的胳膊。
对方的手腕细得过分，指节都透着粉，像一捏就会断，和那只小猫的骨头一样。
“我不是小偷！I’mnotathief！”少年睁着那双蒙着湿气的漂亮眼睛看过来，他的中文腔调怪怪的，还夹杂着英文。
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还被附近混混骗了的笨蛋。
当自己举着胡姨递来的美金解释时，余光瞥见身边人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就像小猫找到丢了的鱼干。
后来他不知怎么的就替这人付了钱，总觉得让那双刚褪去红意的眼睛再湿一次，心里会很闷。
陆清圆不一样，他的情绪会直白得写在脸上：
开心就是笑，生气就是鼓着脸不理人，委屈就是红着眼圈抿嘴，害羞就是耳尖发红别过脸，好奇就是歪着脑袋眨眼睛。
他甚至鬼使神差地想：要是刚才没走那么快，或许能看见这小家伙光着脚找鞋，会不会更像只慌慌张张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