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试探
跟着江少言走进卧室，陆清圆忍不住四处打量：
屋子比从窗外看着要小一点，没一点多余的东西，只有窗台那儿摆着盆仙人掌。
靠墙处摆着张铺着浅灰色的床单不算太大的床；书桌上堆着几本习题册，还有一摞按大小排好的书；墙上的壁橱里也塞满了各种书。
整间屋子跟江少言本人的感觉一样，干净、简单，带着点清冷。
“随便坐。”江少言靠在书桌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不、不用了，我站着就好。”陆清圆有点局促地站在原地，他把保鲜盒放在书桌上，又开口：
“我烤的姜饼，给你吃。今天按我那边，是感恩节，要吃这个，这是我自己做的……”
看江少言盯着姜饼没说任何话，陆清圆以为是江少言觉得做不好，不想要，又补充：
“这我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
江少言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他看着那盒姜饼，却追问一句：
“感恩节要做什么吗？”
“要烤火鸡、吃南瓜派、挂装饰，还会给亲近的人送礼物！”
陆清圆眼睛一下子亮了，语速都快了些，“还会互相说‘谢谢’，我也想跟你说‘谢谢’，感恩节快乐！”
“嗯，谢谢。”江少言回。
两人沉默了一分钟。
陆清圆觉得自己待太久可能会打扰到江少言休息，毕竟他刚忙完回来，看起来很累。
“你刚回来，肯定挺累的，我不打扰你。”陆清圆往后退了半步，转身准备离开，可手还没碰到问把手，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还没回头，就见一只手撑在了门框上，江少言走了过来，把自己圈在了门板和他之间。
甚至陆清圆还能闻到江少言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就和那天拥抱时闻到的味道一样。
陆清圆的呼吸刻意了起来，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江少言的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连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觉得江少言的手很好看，也很好牵，握着很舒服，除了有点凉。
……嗯？
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陆清圆的脸立马红起来，他简直像个变态。
“我不忙。”
身后江少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比平时低了点，带着点让人发颤的苏意。
“你等下，我去冲个澡。”
陆清圆的脸更红了，只机械的点了点头。
江少言离开后，他才磨磨蹭蹭的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呆呆的看着那个保鲜盒。
里面装的是他下午挑出来最“拿得出手”的姜饼，可现在再看，还是觉得歪歪扭扭的，越看越心虚。
“江少言会喜欢吗，他平时吃不吃甜的啊？”陆清圆托着下巴琢磨，早知道应该做一半甜的一半咸的了。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陆清圆脸不自觉红了起来，他甩了甩头，心却一直“咚咚”跳：
太奇怪了，明明跟Leo待着的时候就很自在，怎么一到江少言这儿，倒真成了个笨蛋。
他想赶紧找个东西转移转移注意力，毕竟总不能一直听江少言冲澡的声音。
陆清圆很快注意到了书桌上的习题册，看着像是些很难的理科题，因为他根本看不懂。
又有点好奇，陆清圆把册子拿起来看，江少言的字迹很工整，不像他写的中文，歪歪扭扭的。
正看着，水声停了，浴室门也开了。
陆清圆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坐直身子。
他感觉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站在自己身后，带着点潮湿的水汽，还有股清新沐浴露的味道。
陆清圆没敢回头。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还带着点湿意的手从他肩侧伸过来，拿起了桌上的保鲜盒。
同时，一道微哑、低沉、又格外好听的声音，从右上方落下来：
“看着不错。”
话音落，那只手又把盒子放了回来，只是放的位置，比刚才更靠近陆清圆这边。
陆清圆整个人都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感觉周围全是江少言的味道，跟中了魔咒一样。
他还没缓过神，江少言已经转身，从墙角搬过一把椅子，坐在了陆清圆的旁边。
桌子不大，两人挨的近。
陆清圆莫名有点紧张，总觉得两人的膝盖、大腿，会时不时碰在一起，即使自己已经紧贴桌壁，还是会碰到。
看来他得匿名给江少言买一张大的书桌，让这么聪明的人在这么小的书桌上学习，这不是委屈天才吗？
他不知道，这不是巧合。
从一开始，江少言就是故意的。
受环境影响，肢体的距离能直接对应心理的距离，这是一种很温和的边界试探。
在封闭、安静、只有两个人的特殊空间里，肢体的轻微触碰，会被无限放大。
如果人有一丝排斥、不安、警惕，身体会第一时间给出反应。
陆清圆有半点不适的话，早就躲开了。
可他没有。
陆清圆被这安静的气氛弄得有点紧张，他赶紧打开保鲜盒，拿着块边缘有点烤焦的姜饼，试图转移注意力：
“你、你别看着它样子这么难看，应该吃起来也不好吃……
话刚出口发现不对劲，陆清圆赶紧改，“不对，吃起来应该挺好吃。那句话怎么说？饼不可貌相！”
越解释，越像是在坦白“这是我做的毒饼”，陆清圆头垂得更低，脸也通红，被江少言盯着又慌了神，干脆摆烂：
“确实不太好，我不会做……”
江少言没说话，只微微倾了倾身，下一秒，陆清圆就感觉指尖一轻，江少言凑过来，直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姜饼。
姜饼的碎屑没掉下来，陆清圆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先乱了。
他甚至能看清江少言垂着的眼睫，连咬东西时喉结轻轻滚动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还行。”
江少言直起身，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陆清圆瞬间僵住，脸也烧得发烫，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慌乱地拿起一块姜饼胡乱塞进嘴里。
一入口，他就皱了皱眉。
甜。
甜得发齁。
难吃不难吃的先不说，连他这个爱吃甜的人都觉得甜的要命。
早知道应该先尝尝的，不能因为这是最好看的几块就直接拿给江少言。
不过也满脑子问号：这么甜，江少言是怎么能面不改色说出“还行”的啊？
难道他味觉跟别人不一样？
陆清圆还皱着眉琢磨，扭头却看见江少言已经翻开习题册做起了题，仿佛刚才那一口，真的只是普通一口点心。
陆清圆没再琢磨姜饼的事，只悄悄盯着江少言的侧脸看，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爱迪生说过的一句话：
“Geniusisonepercentinspirationandninety-ninepercentperspiration.”（天才是1%的灵感,加上99%的汗水）
江少言就是这样努力的人吧。
陆清圆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趴在桌子上看江少言，眼神亮晶晶的，像只好奇小猫。
是个人被别人这样直白盯着，都会不自在，包括江少言，即使这视线并不觉得讨厌。
其实江少言早就发现了。
陆清圆很爱盯着自己看，有时被他发现，也只会慌忙的移开视线。
要么红着脸低头，要么假装捡东西，要么硬撑着往窗外瞟。
那点伪装一眼就能看穿，偏偏陆清圆自己还觉得藏得挺好，笨得连掩饰都不会。
他搞不懂这目光代表什么意思，毕竟他注意到陆清圆只这样对自己。
就像那天请假找他，理由是因为好几天没见他；之前的飞吻更是很坦诚的“onlyforyou”。
陆清圆看上去干净、直白、好懂，好像一眼就能看穿，可偏偏，江少言没有猜到他在想什么。
是那种更抽象、更根本的——陆清圆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眼光，在看着自己。
毕竟陆清圆和自己遇见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没有套路，没有目的，没有权衡，没有伪装。
他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参照。
想到这儿，江少言觉得心里莫名很烦躁，之前每次出现这种异样的感觉，总会被他强硬的把情绪压下去。
陌生、失重、不受控。
手突然顿了下，他算出来个与选项都不一样的答案，又扫了遍题，发现刚才做错了。
江少言：……
放下笔，他侧头看过去，撞进陆清圆没来得及躲开的目光，问出了那个问题：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