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十万块
雨下了半宿。
后半夜，医院重症监护室的红灯突然亮起，护士推着抢救车急忙冲进去。
脚步声、仪器的滴答声、医生的指令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走廊里反复回荡。
将近半小时，抢救室的门才被推开，医生们出来摘下口罩，面色难看，为首的主治医生朝守在护士站的人低声交代了几句。
小护士点点头，快步朝走廊尽头走，见江少言正坐在陪护椅上发呆，她有点不忍心。
“小江，医生找你，现在能过去一趟吗？”小护士犹豫开口。
江少言没说话，跟着她往办公室走，两人刚进门，主治医生抿了抿唇，随后开口：
“目前情况不太乐观，我们这边的设备和技术，只能暂时维持老人的生命体征，要想进一步治疗，最好还是转去大理市的三甲医院。”
旁边的医生跟着补充：
“我们联系了市里的医院，他们说刚好有位从国外来的心脏科专家，叫卡伦教授，下周会在那边坐诊。
医院可以帮忙推荐转诊，但对方有要求，需要先预付十万的诊疗定金，后续费用还要另算。”
一旁的护士看了看江少言，心里也不是滋味，一个学生要凑出十万块，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咽，她犹豫了下，还是开口：
“这钱确实不是小数目，按规矩，这种大事该跟家里直系亲属商量……”
“不用。”江少言还是那副平静冷淡样子，这个答案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跟着进来的小护士实在看不下去了，过来提议：
“依照老人之前昏迷前留下的话，还有目前的身体状况，我们其实不太建议强行治疗。
卡伦教授也没法保证100%成功，风险很大，院里也有过提议，要不要考虑安乐…尊重老人的意愿，让她少受点罪。”
“安乐死在国内不合法。”江少言开口打断了护士的话，“卡伦教授什么时候到？”
小护士愣了下：“那边说五天后。”
雨连下两天还没停。
陆清圆撑着伞从教学楼出来，苏老师原本计划今天带大家去采摘，可雨太大了，只能临时取消，让同学们先回家。
杨承正在跟何阳吐槽“好好的一个周末搞成这样！”他说完加快几步跑到陆清圆旁边：
“师父这不巧了！那张三人券我还留着呢，这鬼天气不得去吃点热的？”
陆清圆正想着江少言的事，整个人心不在焉的，两天没见着人就算了，发消息也不回。
陆清圆忽然慌了神，他发现自己对江少言的了解很少，一切的联系都源于对方，只要江少言拒绝，感觉自己会永远找不到他。
“师父？咋样啊？”杨承的声音把他拉回神，看着他一脸期待的小眼神，陆清圆还是点了点头：“行。”
何阳跟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杨承，又朝巷口的方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去店里占座。
杨承倒是爽快，一拍胸脯就应了：“没问题！吃土豆粉咋样？我先去抢靠窗的位置，你们俩赶紧来！”
说完就顶着伞跑没影了。
何阳把人糊弄走了，看了眼陆清圆，他头上的黑色冷帽侧面印着醒目的金色“LV”字母，帽檐还缝着圈织带，一看就是限量款。
何阳心里沉了沉，开口打破沉默：“江哥没事的，不用太担心。”
自从他猜出陆清圆跟江哥关系应该不太一般后，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关注一下，但又不好说什么。
陆清圆跟他们不一样。
很明显，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长得好，性子也活，班里同学也喜欢他。
对陆清圆来说，无非就是来这儿体验体验生活，随便玩玩的富二代，腻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什么都不必当真。
可他们呢？包括何阳自己，包括班里的同学，包括巷子里的街坊，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本地人，从来没有“随便玩玩”的余地。
而江哥跟他们的处境又不太一样，可偏偏陆清圆来了之后，江哥变了。
他太清楚江哥的性子，看似冷得像块石头，可一旦认了什么理、揣了什么心，就会一头扎到底，根本不懂回头。
又怕江哥把这份心思当了真，更怕陆清圆只是图个新鲜，耍人玩的。
同一时间
惠民小区3栋的楼道里，一个人停在201号房门前，犹豫下还是敲了敲门。
“谁呀？”门上的“福”字已经褪色，屋里传来道沙哑的女声，开了门。
她看清来人后，女人一惊，满脸惊喜：“小言？你怎么来了？！”
她赶紧侧身让开门口，伸手就去拉江少言的胳膊，想把人往屋里带：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跑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姑姑好给你留饭！”
下一秒，女人被一把甩开，她的手僵在半空，一时有点尴尬。
江少言皱着眉，“别碰我。”
女人叫江芝，是江少言父亲江川的亲姐姐，是江少言的亲姑姑。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江少言没绕弯子，直接开口。
一听这话，江芝脸上透着股不自然的僵硬，眼神也有些涣散。
屋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沙发上堆着几件旧衣服，茶几上还放着没洗的碗。
江芝没敢再碰他，忙着去倒热水，自顾自的找话说：
“你爸前几天才出来，我还跟他说要不要先回沙溪看看你，这下他知道你来看他，肯定高兴坏了！”
“他人呢？”江少言打断她。
江芝端水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淡了点，走上前劝：
“小言，我知道你爸之前犯了错，可他现在出来了，也知道错了。这么多年了，你俩的疙瘩该解了。”
江少言冷笑一声。
江芝拿水杯的手控制不住地抖，连说话的语气都不太稳。
她叹了口气，“你也别怨他，我都知道，之前都是为了给你们娘俩找个好出路，才走了歪路！”
江少言垂着眼，没等江芝再说下去，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水杯，朝里屋狠狠砸了过去。
水杯撞在门框上，水洒了一地，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
江芝吓得大叫一声。
里屋的人听到动静骂了句，紧接着门帘被掀开，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走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