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盆方便面
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闪烁的炫光让谢书行本就宿醉的头更疼了，脚底包扎处的疼痛也阵阵袭来。
他忍着不适，在拥挤的人群和昏暗的光线里艰难地穿梭，目光扫过一个个卡座。
终于，在一个烟雾缭绕，堆满酒瓶的豪华卡座里，他看到了傅燃。
那小子陷在沙发里，左臂搂着一个染着粉头发的女孩，右边一个穿着吊带的女孩正笑嘻嘻地往他嘴里塞水果，周围还围着几个嘻嘻哈哈的年轻男女。（找回自己，觉得自己不是同性恋，证明自己不是同性恋！没跟任何人亲！没睡！）
傅燃脸颊泛红，眼神迷离，显然喝了不少。
谢书行沉着脸走过去，直接伸手抓住傅燃的胳膊，用力把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哎哟！”傅燃被拽得一个趔趄，不满地抬头，眯着眼辨认来人，“嗯…？这人咋这么眼熟？”
卡座里的人瞬间安静了一下，都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喂！你谁啊？干嘛呢！”一个染着黄毛的男孩站起来质问。
“不道啊，燃哥朋友吧？”另一个附和道。
这时，一个服务生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账单，客气但带着点着急：“您好…傅少这边的账还没结呢。”
谢书行看都没看那群狐朋狗友，直接把账单从服务生手里抽过来，塞到还晕晕乎乎的傅燃手里：“傅燃，结账。”
傅燃拿着账单，低头眯着眼看了半天，然后很光棍地一摊手：“嗯？没钱……”
谢书行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没钱你请什么客！”他一把夺过账单，扫了一眼金额，紧皱眉头，“…喝茅台了吗？！快三万！？”他的心瞬间开始滴血，这差不多是他一个半月工资了！但他还是咬着牙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款。
付完钱，谢书行拉着傅燃的胳膊就往外拖，拖出了酒吧。
傅燃的朋友们不干了，纷纷追出来：“喂！你带他去哪？”
“松开他！燃哥都没说要走，你谁啊？”
傅燃也挣扎起来，试图甩开谢书行的手：“别拉我！你谁啊！”
谢书行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傅燃：“你说我是谁？”
傅燃努力聚焦视线，看了他几秒，才恍然：“…嗯？哦…谢书行(xíng)啊…你来干嘛？”语气带着点醉醺醺的不耐烦。
“接你回家…”谢书行尽量压着火气。
“我不回去！”傅燃立刻大声反驳，身体往后缩，想挣脱，“我才不回去，我要回去玩！”他指着酒吧门口。
谢书行深吸一口气，试图用齐思远压他：“你爸刚打过电话…”
“别他妈拿我爸压我！我爸就是脑子抽了才会把我送到你手里！”
谢书行也火了，声音冷了下来：“不是你自己点名要跟着我学的吗！”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傅燃压抑已久的某种情绪，酒精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几乎是吼了出来，“那我也不知道你他妈是个GAY子啊！！！！！！！！！！”
谢书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蔓延到全身，连脚底的刺痛都感觉不到了。
他站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傅燃。
傅燃还在发泄着莫名的怒火和烦躁，指着谢书行：“我讨厌死了，讨厌死你了！！！”
谢书行依旧沉默。
傅燃的朋友也有点看不下去了，小声劝道：“燃哥…倒也没必要这么说人家吧…”
“回去继续玩，看见他就烦！”傅燃烦躁地挥手，转身就想往酒吧里走，脚步虚浮。
“傅燃。”
傅燃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傅燃的脸上！
傅燃被打得头猛地一偏，整个人都懵了。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谢书行，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你敢……”
“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嗯？”
谢书行逼近一步。
“你爸只说让我管你，没说让我跟你睡觉跟你谈恋爱！你恶心个什么劲儿？你以为你他妈怀孕了孕反吗！亏我以为你没那么混球，给你地方住给你做饭，真是喂了狗了。”
他说完，再不看傅燃一眼，转身，忍着脚痛，一瘸一拐地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傅燃捂着脸，呆呆地看着谢书行离去的背影，那踉跄的脚步像针一样刺着他混乱的神经。
朋友围过来：“没事吧燃哥？”
“不管我正好…”傅燃像是赌气，又像是想证明什么，甩开朋友的手，转身大步冲回了酒吧。
谢书行走到自己的车旁，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疲惫地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
恶心。
恶心…
他以为自己早就对这些词麻木了，被骂得够多了，从金子鹏到汤欣，再到那些异样的目光…可为什么傅燃吼出来的那一刻，胸腔里还是像被钝器狠狠锤了一下，闷得喘不过气？
是因为自己真的……相信他？他以为至少傅燃，这个麻烦精，不会说出这种话？
就在他指尖的烟灰快要掉落时，副驾驶的车门突然被拉开了。
傅燃一声不吭地坐了进来，砰地关上车门。
谢书行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他：“……？”这小子怎么又回来了？
傅燃目视前方，脸上还带着点红印，语气生硬，“不是你让我跟你回去么。”
谢书行掐灭了烟，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不是说我恶心你么？”
傅燃：“……”他梗着脖子，沉默了几秒，最终憋出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是看你腿脚不方便，摔哪儿了再赖我。”
谢书行看着他这副明明心虚还要嘴硬的样子，心里那点翻涌的怒气和寒意奇异地平息了一些。
他淡淡应了一声：“…嗯。”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过了一会儿，傅燃掏出手机，鼓捣了几下。
谢书行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傅燃闷声道：“之后有钱了我会还你酒钱的…我不是金子鹏那种人。”
谢书行看着前方的路：“不用，你父亲带我的时候帮了我很多。”
“我说要还就是要还…”傅燃坚持。
谢书行趁着红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傅燃的转账通知：1315.95元。
他侧头看向傅燃：“…干什么？”
“先还你这点。”傅燃依旧不看他。
谢书行皱眉：“你哪儿来的？”他记得傅燃身上没钱了。
傅燃下巴微扬，带着点小得意：“我凭本事赚的。”
谢书行立刻联想到酒吧里那些男男女女，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去卖笑了？”
傅燃像被踩了尾巴：“我呸！想什么呢！”他有点恼羞成怒，但还是解释道，“就…原淮佑昨天白天找你…你电话打不通么…”
谢书行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给我打两个电话不说什么事。”
“后来我要五千他不给了。”傅燃撇撇嘴，有点不满。
谢书行简直无语：“五千谁能给啊…就为了换个消息…”这小孩真是敢开口。
“我啊，”傅燃脱口而出，“昨晚要是真找不到你，五千要是能找到我肯定给啊。”
谢书行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默了一下。
“……不然我怕我爸妈骂死我。”傅燃小声补充了一句。
谢书行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回去吧。”
车子继续行驶，夜色中的霓虹在车窗上划过流光。
过了好一会儿，傅燃的声音再次响起，很低，带着点别扭：
“喂。”
“嗯？”
“对不起。”
谢书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语气平淡：“…没事，习惯了。”
这句“习惯了”让傅燃心里猛地一刺，有点堵得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换了个话题，“那…那你能请我吃个饭吗？我饿了，我不挑食，什么都行。”他确实从中午嗨到现在，光喝酒了，肚子空空如也。
谢书行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这么晚了…去超市买泡面吧，回去给你煮。”
“行！”傅燃立刻答应，眼睛亮了一下，“加火腿肠。”
“好。”
车子拐进小区附近的24小时超市。
傅燃跟着谢书行走进去，谢书行拿了一包五袋装的红烧牛肉面，又拿了三根火腿肠。
回到家，谢书行换了鞋，拿着面和火腿肠进了厨房。
傅燃则像只饿极了的大型犬，直接把自己扔在沙发上，一边刷着手机，一边不时偷瞄厨房里谢书行忙碌的背影。
水开了，面饼和调料包下锅，最后加入切成片的火腿肠，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好了，”谢书行关火，对着客厅说，“帮我端一下。”
“来了！”傅燃立刻放下手机，小跑进厨房。
谢书行把煮好的面倒进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里。
五袋面加三根火腿肠，煮出来满满一大盆，热气腾腾。
傅燃看着这扎实的分量，眼睛都直了：“……”他咽了口口水，小心地端了出去。
两人坐在餐桌旁。
谢书行拿了个碗，给自己盛了一碗，慢慢吃着。
傅燃则直接把那巨大的盆拉到自己面前，抄起筷子，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呼哧呼哧，额头上很快冒出一层细汗。
谢书行看着对面几乎要把脸埋进盆里的傅燃，看着他吃得那么香，又看看那几乎没下去多少的一大盆面，默默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碗：“……”他实在有点撑到了，也……有点被这食量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