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会脸红吗？
车子驶出医院停车场，车窗外的街灯和霓虹次第亮起。
车里很安静，傅燃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
从医院出来，他就一直这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样子。
谢书行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疲惫。
身体的不适感在检查过后似乎更清晰了些，每一次细微的颠簸都让他不自觉地蹙眉。
过了好几个红绿灯，傅燃才终于鼓起勇气，声音低哑地开口：“对不起啊…哥…我真没想到…能这么严重…”
肠镜结果显示只是轻微黏膜充血和痉挛，没大事，但医生的诊断和那些检查过程，足以让傅燃意识到自己昨晚的“鲁莽”造成了什么后果。
谢书行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医生不都说了肠子没事儿么？上几天药就好。你还哭个什么劲儿？”他顿了顿，补充，“看路！”
傅燃吸了吸鼻子，眼眶确实有点红，不知道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他闷声道：“我会…好好给你上药的…每天…保证…”
“用不着。”谢书行打断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前边靠边停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啊？买什么？你坐着别动，你说要什么，我去买。”傅燃立刻说，语气急切。
谢书行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这小子，闯祸的时候像头蛮牛，这会儿倒知道献殷勤了。
还挺贴心…
车子缓缓停在一家看起来人气不错的甜品店门口，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糕点、泡芙、蛋挞，色彩诱人。
“你吃什么？你指就行。”傅燃解开安全带下车。
谢书行摇下车窗，他指着橱窗：“那个泡芙，三种口味拼，来两斤，蛋挞拿两盒，草莓千层…拿两个，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你也挑点。”
傅燃点点头，隔着玻璃窗，谢书行能看到他站在柜台前，认真地指着各种甜品，跟店员交流。
年轻的身影在暖光下，侧脸显得格外认真，甚至有点…乖巧？
如果忽略掉他脸颊上隐约的巴掌印的话。
过了一会儿，傅燃拎着两个大大的纸袋走回来，拉开车门，先把袋子小心地放在后座。
“买了这么多？”谢书行问。
“嗯，看着都挺好吃的。”傅燃看向谢书行，表情有点微妙，“那个…哥…一共177块6。”
谢书行明白了，拿出手机：“转你了。”
傅燃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微信转账，200元。
他点了领取，然后扫码付了款。
屏幕上显示支付成功，余额：22.4元。
傅燃看着那可怜的余额，抿了抿嘴。
车子慢慢向前滑行，经过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
傅燃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小摊，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哥…我…我能不能用剩下的钱…去买个糖葫芦？”
谢书行正闭目养神，闻言“嗯”了一声：“去吧。”
傅燃立刻打起转向灯，靠边停车，又下了车，小跑着回到糖葫芦摊前。
“老板，草莓的多少钱一串？”
“十块。”
“山楂的呢？”
“六块。”
傅燃盘算了一下，22块4，买一串草莓一串山楂，还剩6块4，挺好。
他指着草莓和山楂：“给我拿一串草莓的，一串山楂的。”
“好嘞！”老板麻利地取下两串。
傅燃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支付，扫码——
“支付失败。余额不足。”
傅燃一愣，低头仔细看手机屏幕。
微信余额：10.4元。
？？？
他赶紧点开账单记录。
最新一条，除了刚才支付甜品的177.6元，紧跟着还有一条：
【自动扣费】VIP月度续费-12.00元
时间就在他付款后几秒。
我靠！！！傅燃心里哀嚎一声，忘了这茬了！
“老板你等会儿…”傅燃尴尬地抬头，对举着两串糖葫芦的老板说。
他看着余额里可怜的10块4毛钱，草莓10块，山楂6块…不够…
他咬了咬牙：“那个…草莓…就要一串草莓的吧。”
付了十块钱，接过那串红艳艳的草莓糖葫芦，傅燃垂头丧气地回到车上。
谢书行看着他手里孤零零的一串草莓糖葫芦，挑眉：“一个够你吃吗？”
傅燃把糖葫芦递给他，闷声道：“太甜了…不想吃了。”
谢书行接过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咬下一颗裹着糖壳的草莓。
酸甜的汁水和酥脆的糖衣在口中化开，确实很甜。
他嚼了几下，然后把糖葫芦串又递到傅燃嘴边。
傅燃愣了一下，看着递到嘴边的草莓，又看看谢书行平静的侧脸。
他迟疑了一秒，低头，也咬下了一颗。
谢书行收回手，自己又咬了一颗，目视前方，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小样吧。”
傅燃嘴里含着那颗酸甜的草莓，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那点因为余额和自动扣费带来的窘迫，被更深的茫然取代了。
车子又开出了一段距离，他握着方向盘，终于问出了从醒了就开始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哥，我不理解。”
“不理解什么？”谢书行吃着糖葫芦，声音有些含糊。
“就是…睡了…不就应该在一起么？不就应该…负责吗？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而且…我们…我们都是第一次…”
谢书行慢慢嚼着嘴里的草莓，咽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傅燃被路灯忽明忽暗照亮的侧脸，眼神平静。
“傅燃，你真的喜欢我吗？”
傅燃握方向盘的手一紧，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回答。
谢书行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昨晚，只是酒精上头，加上你那点保卫屁股的被迫害妄想症在作祟，还有…初体验带来的新奇和冲动。实话讲，清醒状态下的你，连亲一个男人，恐怕都做不到吧？”
傅燃身体一僵，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谢书行看着他瞬间哑口无言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一些，“我不是打击你，也不是嫌弃你什么，抛开年龄差距不谈，就说昨晚…我的体验确实不好。”
他目光转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流光，声音平静地陈述：“你后面全程，都跟…发泄什么一样。蛮力，横冲直撞，只顾着自己…”他用了这个词，很直白，“你没有亲过我一次。从头到尾，没有。”
傅燃猛地转头看他，“……我没亲吗？”他脑子里昨晚的记忆是混乱的，炽热的，充满了感官的冲击和失控的情绪，但细节…尤其是亲吻的细节…一片模糊。
“你猜呢？”谢书行反问，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所以啊，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对彼此都好。别被一时上头的性欲主宰了理智。我们不合适。你也不是我想要的类型。”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傅燃，眼神认真而疏离：“我不喜欢…连做爱的时候，眼里都只有欲望，而没有我的人。”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傅燃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不是剧烈的疼，却带来一种绵长而清晰的刺痛。
“一时兴起，我不怪你。”谢书行收回目光，声音里透出疲惫，“我也有错。真想推开你，怎么都能推开，打晕你都行。所以这事，怪我。”
“是我的错…”傅燃喃喃重复，声音干涩。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昨晚的行为，在谢书行眼里，可能不仅仅是“技术差”，“莽撞”，更是一种…情感上的漠视和伤害。
“过完年，回南京以后，找个自己喜欢的女朋友，好好谈场恋爱。好好学习，好好上课，以后…好好工作，结婚，生子。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傅燃听着这些话沉默了很久，久到车子又穿过好几个街口，才低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声音沉闷，听不出情绪。
一路再无话。
只有等红灯的时候，谢书行会默默地把手里还剩两三颗草莓的糖葫芦，递到傅燃嘴边。
傅燃会低头咬一颗，依旧不说话。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莫名泛着一丝苦。
车子终于开回了温江区别墅区，停在家门口。
傅燃熄了火，两人下车，傅燃沉默地去后座拿那两大袋甜品，还有医院开的药袋。
谢书行站在车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紧抿的嘴唇。
“不开心了？”谢书行问，语气比车上缓和了些。
傅燃拎着袋子，摇摇头：“没有。你说得对，我回去就…找人结婚生子。我就…这点用了。”
这话带着明显的自嘲和负气。
谢书行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怎么听话也听一半？”他只是希望傅燃回归“正常”的生活轨迹，不是贬低他。
傅燃却抬起眼，看向谢书行。
路灯下，他的眼神有些执拗，“我反倒觉得…生气的不是我，是你。”
谢书行愣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你在气我。”傅燃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气我昨天做的时候…没亲你。”
谢书行：“……”
他被这直白又荒谬的指控弄得一时语塞，随即一股被看穿般的恼怒涌上来，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
他偏过头，语气生硬：“你脑回路这么清奇的吗？”
傅燃却像是确认了什么，往前走近一步。
两人之间距离瞬间拉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能不能…”傅燃的声音有些紧，目光落在谢书行的嘴唇上，“让我试试。”
谢书行心跳漏了一拍，强作镇定：“试什么？”
“你不说…我在清醒状态下，不能亲男人吗？”傅燃的视线从嘴唇移到他的眼睛，“我想试试。”
谢书行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和…自己的影子。
他喉咙发干，身体微微绷紧。
傅燃又靠近了一些，呼吸几乎交融。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碰触到的瞬间——
谢书行猛地抬手，“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扇在了傅燃的额头上，把他推开了一点。
“别犯傻。”谢书行收回手，转身走向家门，声音努力保持平稳，“邻居看见怎么办？进去吧。”
他拉开门，快步走了进去，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傅燃被那一巴掌拍得额头微痛，愣在原地。
他看着谢书行消失在门后的身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你脸红了。”傅燃自言自语。
傅燃站在冬夜的寒风里，手里还拎着沉甸甸的甜品袋和药袋。
他抬起头，看了看别墅区上空那片夜空，一颗星星也看不到。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谢书行泛红的耳根，仓促转身时微微急促的呼吸。
对不喜欢的人……靠得那么近的时候……也会脸红吗？
傅燃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串只剩最后一颗草莓的糖葫芦。
他咬掉最后一颗草莓，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真甜，也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