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思念
傅燃一把拉住还在发懵的谢书行的手腕，低声说了句“跟我来”，然后就拽着他，分开人群，朝着楼梯间的方向快步走去。
谢书行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混乱的浆糊。
他任由傅燃带着他上楼，最后推开一扇厚重的防火门。
他们来到了医院住院部大楼的天台。
这里空旷，安静。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嘈杂。
傅燃松开手，转过身，面对着谢书行。
他微微喘着气，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疾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谢书行看着他，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成一句询问：
“…你怎么回来了？”
傅燃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很近，近到谢书行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红血丝。
“因为，我在柏林…感觉到你想我了。”
谢书行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反驳：“…我没有。”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傅燃扯了扯嘴角，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直接在谢书行口袋里掏出谢书行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递到谢书行面前。
屏幕上是和“谢书行”的聊天界面。
界面只有一边有消息，是谢书行这边，断断续续发过去的。
……好多好多。
【谢书行】30天前凌晨4:15：到了吗？
【谢书行】25天前凌晨1:04：今天过得怎么样？
【谢书行】20天前晚上10:35：吃饭了吗？
【谢书行】10天前凌晨1:23：睡了吗？
【谢书行】9天前晚上11:47：柏林今天冷吗？
【谢书行】8天前：今天医院食堂的西红柿牛腩不好吃。
【谢书行】7天前凌晨2:15：二百五好像又胖了。
【谢书行】6天前：准备起诉了。
【谢书行】5天前凌晨3:01：（一张夜空照片，没有文字）
【谢书行】4天前：今天被人骂了。
【谢书行】3天前晚上11:59：生日快乐。（日期是错的，离傅燃生日还有一个多月）
【谢书行】2天前凌晨：傅燃…
【谢书行】昨天深夜：我有点…想你了。
……
傅燃又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给谢书行看。
傅燃每一条都回了，只不过这些消息，全都带着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但每一条下面，都跟着傅燃密密麻麻的回复。
那些回复，谢书行从未在自己的手机上看到过。
【傅燃】：刚下飞机，哥，柏林好冷。你那边凌晨了吧？怎么还没睡？睡不着吗？是不是想我想的？【狗头】
【傅燃】：冷死了！干冷！风跟刀子似的！没你怀里暖和。
【傅燃】：没你的日子好无聊【委屈】你今天门诊累不累？
【傅燃】：没你做的好吃，好想吃你做的饭。
【傅燃】：等我回去给你做！保证比食堂好吃一百倍！
【傅燃】：哈哈！肯定是想我想的！替我多rua它两下！等我回去给它带德国大香肠！
【傅燃】：嗯，知道了。别怕，有我呢。他们敢闹，我弄死他们。
【傅燃】：南京的夜空没柏林好看，但我还是觉得南京的好看，因为你在那儿。
【傅燃】：谁？！谁骂你？！王八蛋！【怒火】哥，你别理那些垃圾！
【傅燃】：【愣住】哥…我生日还早呢…你是不是…太想我了，日子都过糊涂了？【偷笑】不过，提前收到祝福也挺好~谢谢哥！
【傅燃】：嗯，我在。哥，我一直都在。你别难过。
【傅燃】：！！！哥！！【大哭】我也想你！想死你了！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我马上就回来！你等我！
……
谢书行一条条看下去，指尖冰凉。
他发出去的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原来…每一句，都得到了回应。
傅燃看见了，而且，回复了那么多，那么认真，那么…炽热。
只是，他全都看不见。
“我…”谢书行声音发颤，抬起眼，看向傅燃，“我…收不到…为什么…”
“嗯，你当然收不到。”傅燃收回手机，低头看着屏幕，“因为我知道…我到了柏林，肯定会…控制不住，一天想给你发八百条消息。”
他抬起眼，看向谢书行，眼神里有心疼，“我们又有时差，我白天，你晚上，我晚上，你白天，我怕…我发消息会打扰你上班，打扰你休息…你会烦。”
“所以…”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走的前一天晚上…你睡着以后…我拿了你的手机…把我自己…拉黑了。”
谢书行：“……！！！”
“我能看见你给我发的每一条消息。”傅燃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但你看不见我的。”
他看着谢书行震惊又心痛的眼神，扯了扯嘴角：“这样…挺好的，我想你的时候，就跟你说说话…就够了。不用担心你被我烦。”
“傅燃！！！你…你怎么能…！”
怎么能用这么笨拙又温柔的方式，处理这一切？
傅燃却上前一步，更近地看着他，眼神专注而认真，打断了谢书行未出口的责备：
“哥，我想了一个月。”
“在没有你的这一个月里…我发现…”
“我越来越想你。”
“越来越…喜欢你。”
谢书行喉咙发哽，说不出话。
“纵使你…再胆小，”傅燃看着他，眼神像是能看穿他所有伪装和挣扎，“哪怕你…把自己藏起来，藏得严严实实的…”
“我也还是会想靠近你。”
“找到你。”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谢书行鬓边夹杂着白发的头发，声音低柔下来：
“告诉你…”
“我喜欢你。”
谢书行闭上眼睛，睫毛颤抖。
“你爸妈…”他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知道吗？你这么擅作主张…回来…他们…”
“他们同意了啊。”傅燃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甚至带上了点小得意，“我跟他们说，我喜欢谢书行，他特别优秀，特别好看，特别吸引我，如果不能跟他在一起，我真的…小心脏都要碎掉咯~”
他模仿着自己当时可能有点夸张的语气。
“结果你猜我爸说什么？”
“他说…他之前同意我跟着你学习的时候，就…做好了这种情况的准备。”
傅燃看着谢书行讶异的眼睛，笑了笑：“像谢书行这样…优秀，又好看，性格…还拧巴得可爱的人，谁不想带回家呢？”
“现在好了，”他语气更轻快了，“我弟弟下个月就生了，等他二十多岁的时候，我父母也才六十多，传宗接代的任务…有人能挑大梁了，用不着我。”
谢书行：“……”
信息量太大，他一时消化不了。
齐老师…竟然…是这种态度？
“你就不怕…”谢书行声音干涩，“你做了这么多…我还不答应么？”
傅燃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
“你早晚会答应的。”
“因为…”
他凑近，贴着谢书行的耳朵，用气声说：
“你也喜欢我。”
谢书行耳根瞬间红了，猛地偏开头：“…胡说…”
傅燃却笑了，没再逼他。
他抬手，又抚了抚谢书行鬓角的白发，这次动作更轻，带着心疼：
“哥…你有白头发了…”
“这么年轻…怎么就有了…”
谢书行心头一涩，偏过头，“早晚都会有，只不过提前了，怎么，现在就嫌弃了？”
“怎么可能！”傅燃立刻反驳，语气认真，“依然很帅！很有个性！”
他看着谢书行，眼神炽热：“比柏林街头的任何一个人都帅！所以吸引我回来了。”
谢书行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过身，拉开通往楼梯间的门：“…回去吧，收拾收拾，该下班了，二百五还没遛。”
他说着，就要往下走。
身后，傅燃却猛地顿住了。
“等会…你刚才说什么？”
谢书行脚步没停。
傅燃却几步追上来，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扳过来面对自己，眼睛瞪得老大，
“现在就嫌弃了？你…你答应…答应跟我在一块了？！是不是？！！”
谢书行看着他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的样子，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咔嚓”一声，裂开了缝隙。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眼，挣开他的手，继续往楼下走，声音平淡：
“我说，回家，狗还没遛。”
傅燃愣了两秒。
然后，一声几乎能掀翻楼道的欢呼猛地炸开：
“耶——！！！！”
“回家咯~~~！！回我们的家！！！！”
他几步蹦下台阶，追上谢书行，手臂想搭上他的肩膀，被谢书行轻轻躲开。
他也不恼，就在旁边亦步亦趋地跟着，脸上笑容灿烂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糖果的孩子，嘴里不停念叨：
“哥！晚上想吃什么？我做！我给你和二百五做大餐！”
“哥！我行李还在机场！一会儿陪我去拿呗？”
“哥！你看我是不是瘦了？柏林东西太难吃了！还是你做的饭好吃！”
谢书行一路沉默，任由他聒噪，只是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两个月后。
夏天闷热，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谢书行把车停在一所综合性大学的医学院门口，正是放学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他降下副驾驶的车窗，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傅燃背着个双肩包，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正和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看起来阳光又朝气蓬勃。
他看到了路边的车，眼睛一亮，跟同学挥挥手，快步跑了过来。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今天怎么来接我了？”傅燃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侧头看谢书行，眼睛亮亮的，“不是说今天有台复杂手术，可能会很晚吗？”
谢书行启动车子，汇入车流，语气平淡：“嗯，提前结束了。”
他顿了顿，补充：“某人不是说…今晚想吃烤肉么？”
傅燃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万岁！！哥你最好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
傅燃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课堂上的趣事，哪个教授讲课特别逗，哪个实验又差点搞砸了…谢书行偶尔“嗯”一声，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弧度。
路过一个大型超市时，谢书行打了转向灯。
“嗯？回家吃吗？”傅燃问。
“嗯，食材都买好了。”谢书行停好车，“在车里等我，我再去买点酱料。”
“好诶！在家吃最自在了！想怎么烤怎么烤！”
谢书行解开安全带，看了他一眼：“吃完…去看看你爸妈，还有你弟弟。”
傅燃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撅起嘴：“啊…吃完就不想动了…明天我放假，明天再去呗~”
“明天白天我不放假。”谢书行推门下车。
傅燃赶紧降下车窗，扒着窗沿：“那我白天去医院给你当助理！帮你干活！下班我们再去！”
谢书行回头，看了他两秒：“行。”
他转身往超市走，傅燃的声音又从后面追上来：
“哥！”
谢书行停下脚步，回头。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学医了？”傅燃趴在车窗上，眼神带着期待。
谢书行沉默了一下，看着他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
“有你这么好的老师，”傅燃自己先回答了，笑容又变得灿烂，“不学才是傻。”
谢书行：“……”
他转过身，继续往超市走，丢下两个字：
“傻样。”
回到公寓。
打开门，二百五兴奋地扑上来。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食材：腌制好的五花肉，牛肉，鸡翅，大虾，还有金针菇，土豆片，生菜…琳琅满目，分量十足。
傅燃眼睛都直了，冒着小星星：“哇…哥…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谢书行没回答，只是去厨房拿了烤盘和电炉出来，连接好电源。
“燃燃。”
“嗯？”傅燃正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肉。
“生日快乐。”谢书行说。
傅燃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我生日？今天吗？我都给忘了！”
“……嗯，先吃饭吧，吃完…拆你的礼物。”
傅燃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笑容，几步冲过去抱住谢书行，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谢谢哥！！！！”
两人坐在桌前，开始烤肉，滋滋的油花声，食物的香气，还有傅燃满足的喟叹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充满了整个空间。
傅燃吃得格外多，也格外开心。
吃完，谢书行从卧室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扁平的礼盒，放在傅燃面前。
“拆吧。”
傅燃搓搓手，满怀期待地拆开丝带，打开盒子。
然后，他愣住了。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黑色的，真丝材质的蕾丝吊带睡裙。
款式…似曾相识。
比之前那条“礼物”更精致，更…性感。
傅燃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一直红到耳朵尖。
“…哥……”他声音都结巴了，“这…这是……”
谢书行表情平静，“送你的生日礼物，不许扔，真丝的，很贵。”
他下巴微抬：“换上，我看看。”
傅燃拿着那件轻飘飘，滑溜溜的睡裙，整个人都僵住了，半天没动。
谢书行见状，走了过来，伸手就要帮他脱衣服。
“我…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傅燃像是被烫到一样跳起来，抓着睡裙，脸通红地冲进了客卧。
过了好一会儿，客卧的门才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傅燃磨磨蹭蹭地挪出来。
真丝睡裙穿在他身上，尺寸…意外的合适。
柔软的黑色蕾丝包裹着他年轻紧实的身体，吊带细长，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长度…刚刚盖过大腿。
他皮肤白，在黑色真丝的衬托下，反差鲜明。
他低着头，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耳根红得滴血。
谢书行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落在他被睡裙勾勒出的挺翘臀部线条上。
“嗯，不错。”
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屁股…挺翘呢。”
傅燃：“！！！”
他猛地抬头，瞪着谢书行，脸更红了，憋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控诉：“你…你之前说…只要我把屁股给你…你就答应跟我在一起…还…还算数吗？”
谢书行挑眉：“嗯哼？”
傅燃一咬牙，像是豁出去了，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谢书行，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撅起了屁股，声音发颤，带着视死如归的悲壮：
“你…你轻点！！来吧！！！”
他紧张得全身肌肉都绷紧了，肩膀微微发抖。
谢书行走过去，抬手——
“啪！”
轻轻一巴掌，拍在了傅燃的屁股上。
傅燃身体一颤，猛地回头，捂着屁股，又羞又恼：“…嘶…你…你报复我昨晚…那什么的时候…打你屁股是吧？！”
谢书行没理他，转身往浴室走：“起来吧，我之前就说过了，对你屁股没兴趣。”
傅燃一愣，赶紧追上去：“…那…那你…”
谢书行在浴室门口停下，回头看他，眼神温柔。
“去洗澡。”
“然后，你穿这个，我们睡觉。”
“男朋友。”
傅燃：“……！！！”
他像是被定身咒定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一台过载的机器，卡壳了。
“你…你答应…我了…？”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你…你答应跟我在一起了？！！”
谢书行看着他快要哭出来的傻样子，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也烟消云散。
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纵容和警告：
“嗯。别让我觉得…我的决定是错的。”
“一定不会！！！”傅燃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他，力气大得勒得谢书行生疼，“以后如果我傅燃对不起谢书行！出门就让车撞！！天打五雷轰！！！我……”
“诶诶诶，打住。”谢书行赶紧捂住他的嘴，无奈又好笑，“别乱发毒誓，快去洗澡吧。”
傅燃松开他，眼睛红红的，脸上却笑得像朵太阳花，又凑过来在他嘴角吧唧亲了一口：“再抱会嘛~我开心~感觉像在做梦~”
“去洗澡。”谢书行推他。
“知道咯~”傅燃吸了吸鼻子，转身往客卧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带着点狡黠和期待：
“哥…你跟我一起洗呗？”
“……我还得收拾一下烤……”
话没说完，傅燃已经几步冲回来，不由分说地弯腰，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哎！傅燃！你放我下来！！”
“就不！鸳鸯浴去咯~~！！！”
傅燃抱着他，大笑着，大步流星地冲向主卧的浴室。
“小混蛋！！！”
谢书行的骂声被关上的浴室门隔绝。
里面很快传来哗啦的水声，夹杂着傅燃得意的笑声，和谢书行带着羞恼的训斥。